第268章 片岡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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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岡鐵心的釘鞋踩在紅土上。

  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沙土被擠壓的動靜在嘈雜的換場間隙里,顯得異常沉悶。

  他走出了那條代表著安全區的白線,直接踏進了球場。

  太陽毒辣地烤在後背上。片岡沒有去擦額頭上的汗,他的下頜骨繃得很緊,墨鏡後面的視線越過跑回來的金丸信二和小湊春市,直直地釘在那個被御幸一也半拖半架著往回走的身影上。

  青道的隊員們察覺到了不對勁。

  金丸剛跑到三壘邊線附近,看到片岡監督黑著臉走過來,嚇得立刻停下腳步,連大氣都不敢出。

  倉持洋一正在用牙齒撕咬手腕上的運動貼布,看到片岡的走向,動作瞬間僵住了。

  「監督這是……」倉持把貼布吐到地上,心臟猛地往下一沉。

  牛棚區里。

  降谷曉原本正在進行投球熱身。

  他的右手剛剛舉過頭頂,視線掃到主球場上的畫面。那隻修長的手臂直接停在了半空中。

  棒球從他的指尖滑落,砸在牛棚的紅土上,滾了兩圈。

  降谷沒有去撿球。他那雙總是帶著困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渾圓。一抹黑色的火焰在他瞳孔深處跳動了一下,但他沒有出聲,只是死死地盯著片岡的背影。

  巨摩大藤卷的休息區。

  大監督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那杯冰塊已經化了一半的咖啡。

  他看著片岡鐵心一步步走向佐藤焰,嘴角扯開一個毫無溫度的笑。

  「終於認輸了嗎。」

  大監督把咖啡杯放在旁邊的鐵架子上,冰塊撞擊玻璃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份大聯盟的絕密醫療評估報告,看來還是起作用了。」

  大監督轉頭看向坐在板凳席末端的幾個替補球員,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去準備一下。青道的那個鐵血教頭,終於捨得把他那個已經廢掉的殘次品換下去了。軟刀子割肉的戰術很有效,接下來,準備迎接他們那個控球稀爛的替補吧。」

  三壘邊線附近。

  御幸一也架著佐藤焰的右臂。

  佐藤焰的左腿根本不敢吃力,每走一步,鞋底都在紅土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印子。他的呼吸像拉風箱一樣粗重,汗水順著下巴滴在被泥巴糊死的球衣上。

  「撐住。」御幸壓低聲音,手指死死扣住佐藤焰的肩膀。

  「下半局輪到我們進攻。你去板凳席上躺著,我讓隊醫給你打封閉。只要撐過這一局,你的腿還能找回點知覺。」

  佐藤焰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左手依然死死捏著那個已經快被捏爛的防滑粉袋。

  就在兩人距離休息區還有不到十米的時候。

  一道高大的人影擋在了他們面前。

  片岡鐵心停下腳步。

  他沒有看御幸,而是看著那個半個身子都靠在捕手身上的1號。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被抽乾了,連風都停了下來。

  看台上的喧鬧聲似乎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整個甲子園主球場,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到了這三個人身上。

  「放開他。」

  片岡鐵心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違抗的重量。

  御幸一也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下意識地緊了緊。

  「監督,他的腿只是抽筋,打一針封閉還能……」

  「我讓你放開他。」片岡直接打斷了御幸的話。

  御幸咬了咬牙,慢慢鬆開了手。

  失去支撐的瞬間,佐藤焰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往左邊歪了一下。

  他立刻用右腿死死撐住地面,那條僵硬的左腿甚至在空氣中打了個擺子,才勉強穩住重心。

  他抬起頭。

  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幾道泥印和血跡交錯。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面前的片岡鐵心。

  「你做得已經夠好了。」

  片岡看著佐藤焰的眼睛,沉聲說道。


  沒有指責,沒有咆哮。

  這句甚至帶著點安撫意味的話,卻像一把生了鏽的鋸子,直接割在了佐藤焰的神經上。

  佐藤焰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太熟悉這句話了。

  十年前。

  在美國佛羅里達少棒營的那個地下室里。

  那個肩膀徹底碎裂、連水杯都端不起來的老頭子,就是用這種認命的語氣,對著那件被扔進火盆里的大聯盟球衣說出了這句話。

  「老頭子,你做得已經夠好了。剩下的,就交給命吧。」

  那件球衣在火盆里化為灰燼的味道,佐藤焰記了十年。

  片岡鐵心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攤在佐藤焰面前。

  「把球給我。」

  片岡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剩下的,交給降谷。你現在立刻去醫務室冰敷左腿,賽事醫療組的車已經在外面等你了。」

  換人程序。

  這是任何一個理智的監督,在面對一個韌帶隨時會斷裂、下半身徹底癱瘓的投手時,必須做出的決斷。

  但佐藤焰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右腿的肌肉因為過度承重而開始無聲地抽動。

  他沒有去摸手套里的球。

  也沒有低頭去躲避片岡的視線。

  「我還有力氣。」

  佐藤焰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乾裂的喉嚨里強行擠出來的。

  「我說了,把球給我。」片岡的手沒有收回,墨鏡後面的眼神冷得像一塊鐵。

  「大聯盟的醫療報告上寫著什麼,你我都心知肚明。你那條胳膊里的尺側副韌帶,現在只要再強行扭轉一次,就會直接斷在裡面。你是在拿你的職業生涯,甚至是你的整個人生在賭氣!」

  「我沒有賭氣。」

  佐藤焰咬著牙,腮幫子上的咬肌直接鼓了起來。

  「我的手沒斷。」

  「這就是你抗命的理由?」片岡的聲音猛地拔高。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連站都站不穩!你剛才投出來的那顆球,連135km/h都不到!你現在的球質,連巨摩的替補都能輕易掃出本壘打!」

  片岡往前逼近了半步,巨大的壓迫感直接罩在佐藤焰頭頂。

  「棒球不是一個人的遊戲!你現在的偏執,不是在拯救球隊,而是在把青道的防線拖進深淵!你以為你死在投手丘上很偉大嗎?你那是在拉著全隊陪葬!」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安靜的球場上。

  御幸一也站在旁邊,拳頭死死攥在一起。他知道片岡說的是事實。

  理智告訴他,現在的佐藤焰在場上,就是一個活靶子。

  但佐藤焰的字典里,從來沒有「理智」這兩個字。

  佐藤焰的左手猛地抬了起來。

  那隻因為工業膠水腐蝕而血肉模糊的手,死死捏著那個白色的防滑粉袋。

  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

  「我說了。」

  佐藤焰盯著片岡鐵心,眼角直接裂開了一道極細的血絲。

  「我、不、下、去。」

  「啪!」

  一聲極其沉悶的爆裂聲。

  那個高強度的防滑粉袋,直接在佐藤焰的手心裡被生生捏爆。

  白色的粉末像炸彈一樣在兩人之間爆開。

  升騰的粉霧瞬間瀰漫了周圍的空間,刺鼻的化學黏合劑味道嗆得御幸一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劇烈地咳嗽起來。

  片岡鐵心沒有退。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白色的粉末落在他的黑色隊服上。

  粉霧之中。

  佐藤焰沒有去捂口鼻。

  那些帶著腐蝕性的粉末沾在他臉上的傷口上,帶來一陣火燒火燎的劇痛。

  但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紛飛的白色粉霧中,那雙布滿血絲、猶如護食餓狼般的眼睛,緩緩抬了起來,死死鎖定了片岡監督。

  「老頭子當年認命了,他燒了球衣,像個廢人一樣活在地下室里。」

  佐藤焰的聲音穿透了粉霧,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偏執和瘋狂。

  「但我不是他。誰敢把我從那個土包上換下來……」

  他把手裡那塊已經被捏成破布條的粉袋殘骸扔在地上,一字一頓。

  「我就砸爛誰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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