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媒體前的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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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道高中的食堂里瀰漫著咖喱豬排的濃郁香氣。

  牆上的掛鍾指針剛剛划過晚上七點。長條形的餐桌旁坐滿了剛結束夜間揮棒訓練的隊員。筷子碰撞瓷碗的清脆聲響交織在一起。

  前園健太用力嚼著一塊炸得酥脆的豬排,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抬頭看了一眼掛在食堂正前方的老式顯像管電視機。

  屏幕上正在播放東京電視台的晚間體育新聞特別報導。

  「在今天下午結束的西東京區四分之一決賽中,衛冕冠軍稻城實業高中以8比1的懸殊比分,輕鬆擊敗了老牌勁旅仙泉學園,順利挺進半決賽......」

  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在食堂里迴蕩。

  原本嘈雜的就餐區逐漸安靜下來。幾名一軍主力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方不算大的屏幕。

  畫面切到了賽後的新聞發布會現場。

  稻城實業的國友監督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雙手交疊放在鋪著藍色絨布的長桌上。那副萬年不變的冷硬面孔在閃光燈的連續轟炸下,連一塊肌肉都沒有抽動。

  台下的記者舉著錄音筆,爭先恐後地提問。

  「國友監督!青道高中在首戰中展現出了驚人的壓制力,尤其是那個一年級投手降谷曉,投出了150公里的速球。外界普遍認為,他們是你們今年衛冕的最大阻礙。請問您對此有什麼看法?」

  國友監督微微抬起下巴,視線穿過厚重的鏡片,直視著正前方的攝像機鏡頭。

  「青道確實儲備了不錯的戰力。」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低沉且平穩。

  「但棒球比賽,不是靠一兩個球速快的新人就能贏下來的遊戲。至於你們口中所謂的最大阻礙......」

  國友監督停頓了半秒。

  「如果你們指的是他們那個從美國回來的左投手,那我只能說,媒體的炒作有些過頭了。」

  這句話一出,整個青道食堂的空氣驟然凝固。

  前園健太嘴裡的豬排忘了咀嚼。倉持洋一端著味噌湯的手懸在了半空。

  電視屏幕里,國友監督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一份去年的少棒營體測報告,加上幾場不知所謂的內部訓練賽錄像,就足夠讓你們把他捧上天了嗎?」

  他用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那個叫佐藤焰的投手,去了一趟美國,徹底丟掉了他原本野獸般的狂暴。為了追求所謂的控球,他強行把直球的球速降下來,試圖用那種不入流的圈指變速球來混淆打者的視線。」

  國友監督推了推眼鏡。

  「在稻城實業建立的流體力學數據模型面前,那種利用空氣阻力製造下墜錯覺的球路,其衰減極值和物理軌跡早就被拆解得乾乾淨淨。現在的他,在我們的打線眼裡,只是一台可以被輕易預測的發球機。」

  「咔嚓。」

  倉持洋一手裡的一次性木筷被硬生生折成了兩截。尖銳的木刺扎進虎口,但他渾然未覺。

  「這老狐狸......在放什麼狗屁!」

  倉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面前的湯碗直晃蕩。

  澤村榮純更是直接從長椅上跳了起來,指著電視屏幕破口大罵。

  「混蛋!居然敢把青道的王牌說成是發球機!本大爺現在就去把他們的攝像機砸了!」

  降谷曉沒有說話,但他周圍的空氣溫度似乎都在往下降。那雙平時總是顯得有些呆滯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電視屏幕里的國友監督。

  御幸一也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大麥茶。

  他沒有跟著隊友一起發火,腦子裡正在飛速運轉。

  國友監督不是那種喜歡在媒體面前打嘴炮的人。他今天一反常態地放出這種話,絕對不是為了逞口舌之快。

  這是陽謀。

  明目張胆的心理施壓。

  稻城實業不僅在告訴全東京他們破解了佐藤焰的底牌,更是在逼迫佐藤焰。如果佐藤焰在接下來的半決賽里不敢用變速球,那他的配球節奏就會徹底亂套;如果他硬著頭皮用,打者就會帶著絕對的自信去揮棒。

  對方這是要用輿論把青道的王牌架在火上烤。


  就在這時,電視裡的畫面突然出現了變故。

  一個金色的腦袋突然闖進了鏡頭,硬生生擠開了坐在國友監督旁邊的助理教練。

  成宮鳴一把抓過桌上的麥克風。

  他連隊服的外套都沒穿好,半邊領子歪著,那張桀驁不馴的臉上寫滿了狂熱的戰意。

  發布會現場的記者們發出一陣驚呼,閃光燈閃爍的頻率瞬間高了一倍。

  「喂,焰!」

  成宮鳴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小野貓般挑釁的笑容。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坐在電視機前看著我。」

  他伸出大拇指,囂張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少在那裡裝深沉了。躲在一個一年級新人的背後算什麼本事?如果到了決賽的投手丘上,你還敢投那種被我們扒得連底褲都不剩的軟綿綿變化球......」

  成宮鳴的臉猛地湊近鏡頭。

  「我會親手把你的自尊,連同你肩膀上那個1號背號,一起轟成碎片!」

  青道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電視機里的電流聲在沙沙作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順著成宮鳴的話,移向了食堂最內側的一張餐桌。

  佐藤焰坐在陰影里。

  他面前放著一份已經空了的餐盤,右手握著一罐冰鎮的可口可樂。

  他看著屏幕里那張囂張到極點的臉,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在安靜的食堂里顯得格外刺眼。

  那罐還沒開封的可樂,被佐藤焰單手硬生生捏癟。紅色的鋁皮向內嚴重凹陷,碳酸飲料順著破裂的縫隙噴濺出來,順著他的指縫滴答滴答地砸在桌面上。

  黏糊糊的褐色液體在木質桌面上蔓延。

  佐藤焰慢慢鬆開手。

  變形的易拉罐滾落在地,發出一陣空洞的迴響。

  他扯過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的糖漿。

  「發球機?」

  佐藤焰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沒有那種被激怒後的歇斯底里,也沒有故作鎮定的掩飾。就是那種陳述一個事實般的平淡語氣。

  「既然他們把尺子都準備好了。」

  佐藤焰把擦過手的紙巾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兩米外的垃圾桶里。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電視屏幕里成宮鳴那張臉。

  「那我就在決賽的打擊區上,把他們的尺子連同骨頭一起敲碎。」

  他轉過身,大步朝著食堂門口走去。

  留給眾人的,只有那件印著數字「1」的白色戰袍背影。

  御幸一也看著佐藤焰離開的方向,把手裡那杯已經放涼的大麥茶一飲而盡。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美國那邊會用「野獸」來形容這傢伙了。

  真正的野獸,在面對挑釁的時候從來不會狂吠。他們只會默默地磨利自己的爪牙,然後一口咬斷獵物的喉嚨。

  夏甲預選賽的戰火,已經被這番狂言徹底澆上了一桶汽油。

  半決賽的倒計時,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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