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黑土的陷阱與傷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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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粘稠的膠水。

  降谷曉趴在投手丘上。

  右腳踝傳來的劇痛,像一根燒紅的鐵棍,順著神經末梢直接捅進了他的大腦皮層。

  他試圖用雙手撐起上半身,但剛一發力,整條右腿就不可控的劇烈抽搐起來。

  「暫停!!!」

  御幸一也一把扯下面罩,像瘋了一樣沖向投手丘。

  主審裁判雙手在胸前交叉,大聲吹響了哨子。

  青道高中的隊醫拎著醫療箱,跨過邊線,踩著一地的黑土飛奔進場。

  「別動!千萬別動!!」

  隊醫半跪在降谷身邊,雙手小心的按住他的右腳踝。

  剛一觸碰,降谷的喉嚨里就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悶哼,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的球衣。

  隊醫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御幸,又看了一眼正大步走上球場的片岡監督。

  「右腳踝外側副韌帶輕度扭傷。」

  隊醫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巨石一樣砸在青道眾人的心口上。

  「關節囊有積液的跡象。」

  「絕對不能再投了,只要再強行蹬地一次,韌帶就會徹底撕裂。」

  降谷曉死死咬著嘴唇,一絲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開來。

  他一把抓住隊醫的胳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頂出了一層毫無血色的薄皮。

  「我能投......」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讓我投!!只要把膠帶纏緊一點......」

  「閉嘴!!」

  片岡監督冷硬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墨鏡後的目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死死釘在降谷那張沾滿泥土的臉上。

  「你的棒球生涯,不應該終結在高中二年級的夏天。」

  片岡轉過頭,看向替補席的方向。

  「扶他下去。」

  「換人。」

  降谷曉被兩名替補隊員架著胳膊,一瘸一拐的走下投手丘。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塊被自己砸出一個深坑的黑土,眼眶裡的紅血絲密集得嚇人。

  黑土高中的休息區里。

  那個戴著鴨舌帽的老狐狸監督,嘴角扯出了一個陰冷的弧度。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隊員,伸出粗糙的手指,在戰術板上重重敲了兩下。

  「聽好了,小兔崽子們。」

  「對面那隻靠速度嚇人的紙老虎已經廢了。」

  「現在上來的是個只會投邊角球的軟蛋。」

  他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放棄所有戰術,全員死咬紅中。」

  「把那個替補投手,從肉體到精神,徹底給我打爛!!」

  青道高中的牛棚里。

  川上憲史正滿頭大汗的進行著緊急熱身。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拿著棒球的右手,指尖在控制不住的微微發抖。

  「砰!」

  又是一顆砸在捕手腳邊的暴投。

  川上痛苦的閉上眼睛,雙手捂住臉頰。

  第六局下半。

  滿壘。

  無人出局。

  比分二比零落後。

  在甲子園這種一旦失誤就會萬劫不復的絞肉機里,讓他這個抗壓能力極弱的替補投手上去收拾這種爛攤子。

  這和直接讓他上刑場沒有任何區別。

  休息區最深處的陰影里。

  佐藤焰安靜的坐在那張冰冷的金屬長椅上。

  全場的喧囂、降谷的不甘、川上的崩潰、黑土高中的囂張。

  所有的信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他的大腦,被那台冰冷的邏輯機器迅速拆解、重組。

  「川上的神經已經繃斷了。」


  「他的放球點比平時高了五厘米,指尖根本扣不住縫線。」

  「只要他站上那個投手丘,面對那群像瘋狗一樣的打線,最多三個球,他的防線就會徹底崩盤。」

  佐藤焰低著頭。

  沒受傷的右手,死死摳著那顆泛黃的大聯盟舊棒球的縫線。

  粗糙的皮革摩擦著指肚,帶來一絲真實的觸感。

  「一旦在這裡被打出大局,比分被拉開到五分以上。」

  「比賽就提前結束了。」

  「那張通往大聯盟的門票,外公那本殘缺的日記,全都會在這個夏天變成一堆發臭的垃圾。」

  他的視線慢慢下移。

  落在那隻被裹成白色圓筒的左手上。

  中指指甲碎裂的地方,皮肉和防滑粉結成的死痂,像一塊堅硬的石頭嵌在肉里。

  手腕的骨關節,只要稍微轉動一下,就會傳來針扎一樣的刺痛。

  高島禮的最後通牒還在耳邊迴響。

  「指甲重新長出來之前,絕對不準碰棒球。」

  「否則,你的手會徹底廢掉。」

  佐藤焰閉上眼睛。

  地下室里那股常年瀰漫的防滑粉味道。

  外公臨終前那雙瘦骨嶙峋卻死死抓著棒球的手。

  還有那個在神宮球場,為了接住最後一球,把自己摔得渾身是血的倉持洋一。

  再次睜開眼睛時。

  那雙死水般的瞳孔里,已經燃起了一團足以把理智燒成灰燼的黑色火焰。

  他把那顆舊棒球塞進帆布包里。

  站起身。

  右手抓住左臂上那條厚重的白色繃帶,用力一扯。

  「嘶啦——」

  刺耳的布料撕裂聲,在壓抑的休息區里突兀的響起。

  一圈又一圈的紗布散落在地上,露出了那隻布滿暗紅色血跡和淤青的左手。

  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見鬼一樣盯著他。

  佐藤焰沒有理會那些驚恐的視線。

  他大步走到片岡監督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監督。」

  佐藤焰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狠厲。

  「讓川上停下吧,他上去只會送死。」

  「讓我上。」

  片岡監督墨鏡下的雙眼猛的收縮了一下。

  他看著佐藤焰那隻連自然下垂都在微微發抖的左手,下頜骨繃得死緊。

  「你的手已經廢了。」

  片岡的聲音冷硬如鐵。

  「上去投直球,你的肩膀撐不過三個打者。」

  「我不需要投直球。」

  佐藤焰打斷了他的話。

  他抬起那隻慘不忍睹的左手,大拇指和中指在那塊堅硬的死痂上用力摩擦了一下。

  「只要用『那個』。」

  「一局就夠了。」

  片岡監督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當然知道佐藤焰說的「那個」是什麼。

  那個利用指肚血痂的極度粗糙表面,強行改變摩擦係數,投出向內角切入的偽卡特球。

  或者是那個完全違背物理常識,有百分之五十概率廢掉自己手腕的遺憾滑球。

  這根本不是在投球。

  這是在拿自己的命去填那個滿壘的坑!!

  就在這時。

  一個帶著濃烈血腥味的身影,像一頭暴怒的獅子一樣沖了過來。

  御幸一也一把揪住佐藤焰的衣領,把他整個人重重的撞在身後的鐵皮柜上。

  「砰!!」

  巨大的撞擊聲讓整個休息區都跟著震了一下。

  御幸死死盯著佐藤焰的眼睛,那雙平時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眸子裡,此刻布滿了恐怖的紅血絲。

  「你瘋了嗎?!!!」

  御幸的口水幾乎噴在佐藤焰的臉上,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徹底變了調。

  「你的肩膀已經拉傷了!指甲連根都碎了!!」

  「高島副部長的話你當放屁嗎?!」

  「你他媽要是敢在這個時候把手徹底弄廢,老子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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