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自我懷疑
夜色如墨，森然學園的排球館卻依舊亮如白晝。
寥寥幾個加練的身影和排球撞擊地板的迴響。
角落的長椅上，小野寺野獨自坐著，背脊挺得筆直，卻帶著一種罕見的僵硬。
他手裡無意識地捏著一瓶早已喝完的礦泉水，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空曠的場地中央。
「你太『平均』了。」
「缺乏作為核心攻擊手的決絕和貪婪。」
「你永遠只是個優秀的『拼圖』，成不了決定勝負的『王牌』。」
梟谷教練那毫不留情、如同冰錐般尖銳的話語，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腦海中回放，每一個字都重重敲打在他的神經上。
白天訓練賽的畫面也隨之翻湧——他救起了那個險球，他傳出了那記調整，他扣下了幾分……
但最終，球隊在關鍵分上停滯，而他，似乎總是那個做出「最合理」選擇的人，卻沒能成為那個一錘定音、打破僵局的「那一個」。
「平均」……「拼圖」……
這兩個詞像兩根細針，扎在他一直以來自我構建的認知壁壘上。
他一直以為，全面、穩定、可靠，是他在球場上安身立命、幫助球隊的最大價值。
他分析數據，查漏補缺，彌補隊伍短板，在攻防兩端做那塊最穩妥的「拼圖」。
這有錯嗎？
但梟谷教練的話，卻撕開了一個他從未深入審視的角落。
對啊……我到底在做什麼呢？
一個更深處的聲音，帶著困惑和一絲茫然，在心底響起。
我的目標……從一開始，不也是想像王牌那樣，成為在球場上最耀眼、最能得分、最能帶領隊伍走向勝利的人嗎？
不也是想成為青城最鋒利、最值得信賴的那柄「劍」嗎？
他想起自己日復一日對著牆壁練習扣球，幻想自己高高躍起，將球狠狠砸在對方場地的瞬間；
想起自己搜集那些世界級別王牌的比賽錄像，反覆觀看那驚天動地的起跳和扣殺；
想起加入青城時，內心深處那份不僅僅是想「輔助」，更是想「主宰」比賽的渴望。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種渴望被「合理」、「全面」、「團隊」層層包裹，變成了潛意識裡的克制與權衡？
是因為看到了及川學長那登峰造極的二傳天賦和領導力？
是因為看到了岩泉學長那沉穩如山的全能表現和隊長擔當？
還是因為自己那過於理性的頭腦，總是在計算「成功率」、「最優解」，反而束縛了那種屬於王牌的最原始的、近乎本能的攻擊欲望？
「這段時間……我都在做什麼？」
他低聲自語，眉頭緊鎖。
白天被教練點破後，下午的訓練賽中，他像是要證明什麼，又像是要掙脫什麼，開始了一場近乎偏執的、失去平日冷靜的「瘋狂扣球表演」。
只要有機會，無論線路是否最佳，無論攔網是否嚴密，他都會選擇發力猛扣。
結果可想而知，失誤增多，效率下降，甚至一度打亂了隊伍的節奏。
在一次他再次強行扣球出界後，場邊的及川徹默默看向小野，似乎想開口說什麼。
但一旁的岩泉伸手輕輕按住了及川的肩膀，對他搖了搖頭，目光望向場上有些急躁的小野，低聲說了句什麼。
及川看了看岩泉，又看了看小野，最終抿了抿嘴，沒有出聲。
後來，在一次魚躍救球練習中，小野因為心神不寧，動作有些變形，撲救後險些撞到旁邊的松川。
松川什麼都沒說，只是在他爬起來時，伸手拉了他一把，拍了拍他肩上的塵埃。
接下來的防守輪轉練習，花卷和渡似乎有意無意地，將一些更容易防守的球路讓到了他習慣的位置。
雖然什麼也沒說，但那是一種沉默的扶持。
而平時話不多、只管自己猛練的京谷，在一次分組對抗中，面對小野有些魯莽的扣球，也是沒有抱怨，然後默默退回去準備防守。
他們看出來了。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他的異常，他的掙扎。
但沒有人指責他，沒有人急著告訴他「你該怎麼做」。
岩泉阻止了及川可能的提點，或許正是因為明白，有些關卡，有些心態的蛻變，外人無法代勞，必須由自己親手打破那層透明的壁壘，才能完成真正的跨越。
岩泉當時的話，
那話里，是信任，是期待，也是一種冷靜的觀察。
信任他能自己走出來。
期待他能完成這次蛻變。
冷靜地看著他經歷這必經的陣痛。
小野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
手指修長，掌心有薄繭，這是一雙適合傳球、墊球、扣球的手。
它能做出精細的技術動作，能送出精準的傳球，也能爆發出不錯的力量。
但它真的具備那種，在最關鍵的時刻，無視一切合理計算，只憑著「一定要得分」的信念，將球狠狠釘在地板上的「決絕」嗎？
「餵——小子！一個人躲在這裡散發什麼低氣壓啊？」
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炸響，伴隨著咚咚有力的腳步聲，木兔那高大的身影幾步就跨上了看台。
他沒等小野回應，就一屁股在他旁邊坐下，結實的手臂重重拍了拍小野的後背，力道大得讓小野往前傾了一下。
木兔側過頭，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依然亮得驚人的金瞳盯著小野，黑白相間的眉毛挑得老高：
「老頭子說話就那樣，刻薄得要死！但你在糾結個什麼勁啊？主攻手身份？這有什麼好猶豫的！」
他語氣斬釘截鐵，仿佛在陳述一個宇宙真理。
見小野只是抬眼看了看他，沒吭聲，木兔更來勁了，他張開大手。
開始一根根掰著手指，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裡迴蕩，自帶混響效果：
「聽好了！王牌守則第一條，就是要堅信自己能擊潰所有鐵壁！管他對面是單人攔網還是三人攔網，跳起來扣下去就是了！
第二條，用你的背影讓隊友放心託付！讓及川那種傢伙知道，把球傳給你，絕對沒問題！第三條，」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幾乎戳到小野鼻子前，「接到的每一個球，只要有機會，就要拼盡全力扣下去得分！猶豫就會敗北！懂不懂？」
小野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不是在猶豫這個，但看著木兔那純粹又熱烈的眼神，一時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是又耷拉下腦袋。
木兔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彎下腰，把臉湊到小野面前，距離近得小野能清晰看到他眼中跳躍的、如同火焰般的光芒：
「主攻手才不是什麼天生的標籤！」
他聲音低了些，卻帶著更強的穿透力，
「我當年剛進梟谷的時候，也被很多人說『太吵鬧』、『情緒化』、『不適合當王牌』！但排球的快樂是什麼？」
他自問自答，聲音又揚了起來，「不就是拼盡全力去贏、去得分、去接住每一個感覺不可能接到的球嗎？！想那麼多幹嘛！」
寥寥幾個加練的身影和排球撞擊地板的迴響。
角落的長椅上，小野寺野獨自坐著，背脊挺得筆直，卻帶著一種罕見的僵硬。
他手裡無意識地捏著一瓶早已喝完的礦泉水，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空曠的場地中央。
「你太『平均』了。」
「缺乏作為核心攻擊手的決絕和貪婪。」
「你永遠只是個優秀的『拼圖』，成不了決定勝負的『王牌』。」
梟谷教練那毫不留情、如同冰錐般尖銳的話語，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腦海中回放，每一個字都重重敲打在他的神經上。
白天訓練賽的畫面也隨之翻湧——他救起了那個險球，他傳出了那記調整，他扣下了幾分……
但最終，球隊在關鍵分上停滯，而他，似乎總是那個做出「最合理」選擇的人，卻沒能成為那個一錘定音、打破僵局的「那一個」。
「平均」……「拼圖」……
這兩個詞像兩根細針，扎在他一直以來自我構建的認知壁壘上。
他一直以為，全面、穩定、可靠，是他在球場上安身立命、幫助球隊的最大價值。
他分析數據，查漏補缺，彌補隊伍短板，在攻防兩端做那塊最穩妥的「拼圖」。
這有錯嗎？
但梟谷教練的話，卻撕開了一個他從未深入審視的角落。
對啊……我到底在做什麼呢？
一個更深處的聲音，帶著困惑和一絲茫然，在心底響起。
我的目標……從一開始，不也是想像王牌那樣，成為在球場上最耀眼、最能得分、最能帶領隊伍走向勝利的人嗎？
不也是想成為青城最鋒利、最值得信賴的那柄「劍」嗎？
他想起自己日復一日對著牆壁練習扣球，幻想自己高高躍起，將球狠狠砸在對方場地的瞬間；
想起自己搜集那些世界級別王牌的比賽錄像，反覆觀看那驚天動地的起跳和扣殺；
想起加入青城時，內心深處那份不僅僅是想「輔助」，更是想「主宰」比賽的渴望。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種渴望被「合理」、「全面」、「團隊」層層包裹，變成了潛意識裡的克制與權衡？
是因為看到了及川學長那登峰造極的二傳天賦和領導力？
是因為看到了岩泉學長那沉穩如山的全能表現和隊長擔當？
還是因為自己那過於理性的頭腦，總是在計算「成功率」、「最優解」，反而束縛了那種屬於王牌的最原始的、近乎本能的攻擊欲望？
「這段時間……我都在做什麼？」
他低聲自語，眉頭緊鎖。
白天被教練點破後，下午的訓練賽中，他像是要證明什麼，又像是要掙脫什麼，開始了一場近乎偏執的、失去平日冷靜的「瘋狂扣球表演」。
只要有機會，無論線路是否最佳，無論攔網是否嚴密，他都會選擇發力猛扣。
結果可想而知，失誤增多，效率下降，甚至一度打亂了隊伍的節奏。
在一次他再次強行扣球出界後，場邊的及川徹默默看向小野，似乎想開口說什麼。
但一旁的岩泉伸手輕輕按住了及川的肩膀，對他搖了搖頭，目光望向場上有些急躁的小野，低聲說了句什麼。
及川看了看岩泉，又看了看小野，最終抿了抿嘴，沒有出聲。
後來，在一次魚躍救球練習中，小野因為心神不寧，動作有些變形，撲救後險些撞到旁邊的松川。
松川什麼都沒說，只是在他爬起來時，伸手拉了他一把，拍了拍他肩上的塵埃。
接下來的防守輪轉練習，花卷和渡似乎有意無意地，將一些更容易防守的球路讓到了他習慣的位置。
雖然什麼也沒說，但那是一種沉默的扶持。
而平時話不多、只管自己猛練的京谷，在一次分組對抗中，面對小野有些魯莽的扣球，也是沒有抱怨，然後默默退回去準備防守。
他們看出來了。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他的異常，他的掙扎。
但沒有人指責他，沒有人急著告訴他「你該怎麼做」。
岩泉阻止了及川可能的提點，或許正是因為明白，有些關卡，有些心態的蛻變，外人無法代勞，必須由自己親手打破那層透明的壁壘，才能完成真正的跨越。
岩泉當時的話，
那話里，是信任，是期待，也是一種冷靜的觀察。
信任他能自己走出來。
期待他能完成這次蛻變。
冷靜地看著他經歷這必經的陣痛。
小野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
手指修長，掌心有薄繭，這是一雙適合傳球、墊球、扣球的手。
它能做出精細的技術動作，能送出精準的傳球，也能爆發出不錯的力量。
但它真的具備那種，在最關鍵的時刻，無視一切合理計算，只憑著「一定要得分」的信念，將球狠狠釘在地板上的「決絕」嗎？
「餵——小子！一個人躲在這裡散發什麼低氣壓啊？」
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炸響，伴隨著咚咚有力的腳步聲，木兔那高大的身影幾步就跨上了看台。
他沒等小野回應，就一屁股在他旁邊坐下，結實的手臂重重拍了拍小野的後背，力道大得讓小野往前傾了一下。
木兔側過頭，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依然亮得驚人的金瞳盯著小野，黑白相間的眉毛挑得老高：
「老頭子說話就那樣，刻薄得要死！但你在糾結個什麼勁啊？主攻手身份？這有什麼好猶豫的！」
他語氣斬釘截鐵，仿佛在陳述一個宇宙真理。
見小野只是抬眼看了看他，沒吭聲，木兔更來勁了，他張開大手。
開始一根根掰著手指，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裡迴蕩，自帶混響效果：
「聽好了！王牌守則第一條，就是要堅信自己能擊潰所有鐵壁！管他對面是單人攔網還是三人攔網，跳起來扣下去就是了！
第二條，用你的背影讓隊友放心託付！讓及川那種傢伙知道，把球傳給你，絕對沒問題！第三條，」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幾乎戳到小野鼻子前，「接到的每一個球，只要有機會，就要拼盡全力扣下去得分！猶豫就會敗北！懂不懂？」
小野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不是在猶豫這個，但看著木兔那純粹又熱烈的眼神，一時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是又耷拉下腦袋。
木兔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彎下腰，把臉湊到小野面前，距離近得小野能清晰看到他眼中跳躍的、如同火焰般的光芒：
「主攻手才不是什麼天生的標籤！」
他聲音低了些，卻帶著更強的穿透力，
「我當年剛進梟谷的時候，也被很多人說『太吵鬧』、『情緒化』、『不適合當王牌』！但排球的快樂是什麼？」
他自問自答，聲音又揚了起來，「不就是拼盡全力去贏、去得分、去接住每一個感覺不可能接到的球嗎？！想那麼多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