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你到底要跟我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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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頻那頭,許季寒剛泡過澡,髮絲濕的,發尾還蓄著潮氣,穿著浴袍,白色,領口鬆散地敞著,仰拍的角度,喉結微微凸起,胸口露著一片,泡過熱水後透出來的粉白,像瓷器底下透著一層薄薄的釉色。

  他正抬手去掛衣架。

  手臂抬起來的時候,浴袍袖子滑下去一截,露出腕骨和一小段小臂,筋脈若隱若現。

  幼恩原本剩五分之一的注意力在陳京年那邊。

  現在,全被拉過來了。

  對面,許季寒掛好衣架,手收回來,目光落回鏡頭上,隔著屏幕看她,說:「沒做什麼,剛剛在想一些事情。」

  直播事件之後,經紀公司冷處理他。

  經紀人還沒放出來,他這兩天沒出過門。

  他很久沒這麼休息過。

  說著,許季寒往客廳走,光從頭頂打下來,男人皮膚白得沒瑕疵,嘴唇偏薄,抿著的時候有種不經意的冷淡感。

  不笑的時候,讓人覺得離得很遠。

  他時不時看一眼鏡頭,走兩步,抬一下眼,確認她還在。

  終於問出來:「你想我?」

  聲音低低的,帶著剛泡完澡之後特有的那種鬆弛。

  幼恩的目光落在他鼻樑上,反問。

  「你不想我?」

  許季寒嘴角牽動了下,臉上的冷淡被沖淡了一大半。

  幼恩沒給他喘氣的機會:「腦袋是用來想我的,笨蛋,少想一些不開心的事情。」

  餐桌那邊。

  啪一聲。

  陳京年手裡的筆擱桌上了,筆桿磕在桌面上。

  幼恩沒回頭。

  她拄著腦袋,身子往沙發扶手那邊歪,蕾絲睡衣的領口隨著動作微微敞開,胸前一片雪白半露出來,她渾然不覺,對著屏幕笑。

  「許季寒,你剛洗過澡嗎?」

  對面嗯了一聲。

  幼恩拄著腦袋的手指捲住一縷發尾,慢悠悠地繞了一圈:「怎麼沒告訴我?我教你洗啊。」

  刺啦,椅子腿刮過地板的聲音。

  陳京年站起來了。

  幼恩後背的雞皮疙瘩爬上來一層,從後頸一直麻到尾椎骨,她還沒來得及扭頭質問,手機屏幕上方彈出一條消息。

  王紹清:「也教教我?」

  幼恩下意識看向次臥的門。

  次臥門關著,但從門縫底下透出來的光看。

  王紹清在?

  這人怎麼還偷聽?

  她扭頭看次臥的時候,握著手機的手角度往下沉了沉,鏡頭對準了自己胸口以下的位置。

  許季寒在屏幕那頭看見了她穿的。

  蕾絲,細肩帶,領口敞開,鎖骨以下一片白膩的皮膚。

  下一秒,鏡頭一晃。

  手機被人從她手裡抽走了。

  鏡頭裡換了人,許季寒對上了陳京年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

  他一怔,把微敞的浴袍裹好了。

  幼恩仰頭看向陳京年。

  他另一隻手裡拿著外套,抬手一揚,兜頭蓋在她臉上,外套展開,從她頭頂罩下來,把她整個人裹進去。

  肩膀,鎖骨,胸前,全遮住了。

  手機被塞回她手裡。

  「你叫他來。」

  四個字,他冷冰冰的吐出來。

  氣氛沉默了一秒。

  視頻那邊的許季寒開口了:「陳幼恩,你在哪?」

  幼恩保持微笑。

  她攥著手機,鏡頭對準自己的臉:「跟我哥在一塊,他是你粉絲,想認識你。」

  餐桌那邊傳來一聲氣笑。

  陳京年側臉對著她,嘴角掛著一個弧度,氣到極點之後被氣笑的那種,他點點頭,順著她的話往下接。

  「對,我想認識他,你叫他來。」

  視頻那邊安靜了兩秒。


  許季寒說:「好。」

  幼恩挑眉。

  屏幕里,畫面晃動,許季寒往臥室走,浴袍的系帶鬆了一截,他單手拎著手機,另一隻手去衣櫃裡拿衣服,聲音透過屏幕傳過來,穩穩的。

  「你把地址發給我,可以嗎?陳幼恩。」

  他溫溫柔柔,問可以嗎?

  幼恩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許季寒準備換衣服,電話掛斷前最後一秒,他偏過頭,正對鏡頭。

  「我也想你,陳幼恩。」

  幼恩的手指酥了一下,從指尖往上,一路麻到手腕。

  電話掛了。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陳京年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台印表機,一張一張紙從出紙口吐出來,他站在旁邊,一張一張拿起來,歸攏,對齊,裝訂。

  胸口微微起伏著。

  幅度不大,但頻率比平時快。

  「去把睡衣換了。」他沒看她。

  幼恩還坐在沙發上,外套披在肩上,沒脫,她看著那台還在吐紙的印表機。

  「為什麼?」

  陳京年數了數張數,手指在紙頁邊緣颳了一下,然後才看她,目光從她臉上往下滑了一寸。

  沒再往下,硬生生收回來。

  「你想怎麼樣,隨你,但別當著我的面,陳幼恩。」

  幼恩看著他,不說話。

  陳京年的眼皮跳了一下:「你很想看我發瘋嗎?」

  這句話說得很輕。

  把自尊放到最低處,幾乎是在問她。

  你到底要跟我到什麼程度?

  幼恩收回目光,低頭看手機。

  手機屏幕亮著,她打開地圖軟體,手指在上面放大又縮小,看得很認真。

  陳京年披在她肩上的外套,她沒脫。

  過了會兒,他喊她:「過來。」

  幼恩正把地圖上的一個標記點放大,頭也沒抬:「幹嘛?」

  陳京年又看了她一眼:「過來簽個字。」

  幼恩掃了一眼他面前那堆文件,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拿出一份,翻到最後一頁。

  把筆遞給她。

  想了想,又把文件翻回第一頁。

  幼恩看著他,他眼下有一點很淡的青色,大概昨晚沒睡好。

  她忽然覺得很沒勁。

  幼恩伸手,直接把文件掀到最後一頁,從他手裡抽過筆,低頭簽了。

  文件內容,說實話,沒看。

  陳京年愣了一下。

  像是要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低下頭,目光落在她簽的那一行字上,肩背往下塌了塌,莫名有點頹。

  幼恩把筆還給他。

  筆尖衝著自己,筆帽衝著他。

  「就這一份嗎?」

  陳京年手撐著餐桌,用了點力,骨節的輪廓更分明了:「嗯。」

  幼恩手背在身後,長髮及腰,有一絲貼在臉頰上,痒痒的。

  她沒撓,就那麼站著:「哦。」

  安靜了兩秒。

  陳京年忽然開口,聲音啞著:「陳幼恩。」

  幼恩立在他一旁,微微偏頭,頭髮散在肩上:「嗯,陳京年。」

  「怎麼不看內容?」

  幼恩垂著眼看他撐著桌面的手臂,正因用力而微微顫抖,不劇烈,很細微的,從肌肉深處透出來,克制不住的,顫。

  她的目光從他的手臂移到他的手指。

  然後,伸手,手指彎起來,勾住他的食指,輕輕晃了一下。

  「沒你,我活不到今天。」

  陳京年閉了閉眼。

  幼恩握緊了他的手指,指尖抵在他的指節上,他的體溫比她低,但手心是潮的,她說:「哥,就算你讓我去死,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算你不是陳京年,你也是我哥。」

  他忽然反握住她的手。

  動作太快,幼恩沒來得及反應。

  他的手從她手背上翻過去,五指穿過她的指縫,扣緊,另一隻手臂已經抬起來,往她後頸的方向按。

  幼恩的反應比他更快。

  一巴掌拍在他頸側。

  啪的一聲,結結實實,又脆又響。

  一個紅印子直接浮在他脖子上,從耳根下面一直延伸到鎖骨上方。

  幼恩兇巴巴的,眼睛瞪著他。

  「去死可以,被你占便宜,不行。陳京年你給我鬆手。」

  逗他而已,這人還當真了。

  陳京年沒松。

  他反手牽制住她的手臂,用的是巧勁,不傷她,但鎖死了她的發力點。

  幼恩掙了兩下掙不開,力氣比不過。

  索性不掙了。

  她低頭,一口咬在他虎口上。

  拿牙齒磨,門牙抵住他的皮肉,犬齒壓進去,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爪子被制住了,就上牙。

  陳京年眉皺了一下,沒鬆手。

  他把她整個人帶起來,一隻手鎖著她兩隻手腕,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往上一托,把她放到了餐桌上。

  印表機還在旁邊嗡嗡作響,紙頁一張一張吐出來,有幾張飄到了地上。

  然後他看見了。

  幼恩的手指上,那枚戒指。

  溫舟鎧給她的那個。

  兩個人都停了。

  幼恩喘著氣,外套從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臂彎里,蕾絲睡衣的領口大敞,胸前一片雪白一覽無遺。

  她沒去遮,因為知道沒必要。

  陳京年根本沒在看。

  他眼裡只有那枚戒指。

  幼恩看見他起伏的胸膛,看見他咬緊的下頜。

  看見他的少年輕狂。

  在眼底一閃而過,像火光,然後,那點火光滅了。

  燒過之後的灰燼,比火更燙。

  很久。

  他開口:「他對你好嗎?」

  幼恩把他的反應在腦海里過了一遍。

  從戒指入眼到開口,中間隔了將近十秒。

  十秒。

  十秒他才把這句話說出口。

  她歪了歪頭,反問:「哪個他?」

  陳京年掀起眼皮看她。

  他沒說話,但目光比語言更直接。

  你覺得我問的是誰?

  幼恩看著他的眼睛,說:「溫舟鎧挺好的。」

  她頓了一下:「如果我當初遇到的不是張翊東,而是他,說不定,就跟他過一輩子了。」

  陳京年點了點頭。

  很輕,很慢。

  他鬆開了牽制她的手,手指一根一根鬆開,先從她手腕上離開,然後是她的腰,退後了半步,目光落在她的頭髮上。

  她養了五年的長髮。

  黑得發亮,鋪散在肩背後面,發尾垂到腰際。

  他說:「陳幼恩,你頭髮很長了。」

  幼恩坐在餐桌上,抬手攏了一下頭髮,把垂到胸前的那一綹撥到肩後。

  「嗯,已經不是五年前了。」

  陳京年鬆手了。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卸了力。

  他的指腹從她手腕內側滑過去的時候,碰到她的脈搏,跳得很快。

  他頓了一下,然後徹底放開。

  幼恩從餐桌上下來,落地的時候沒站穩,往前踉了半步,膝蓋碰到他的腿。

  陳京年扶了一下她的手肘。

  手掌攤開,掌心朝上,剛好接住她的肘關節,這個動作太熟了,熟到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她小時候學自行車,他就這樣扶。


  左手托著她手肘,右手扶著車把,跟在後面跑。

  那時候她八歲,他十歲。

  她摔進路邊的薔薇花叢里,裙子劃破了,膝蓋上全是血珠子,哭的傷心。

  陳京年背她回家,走了整整兩站路。

  她趴在他背上,眼淚鼻涕全蹭在他校服領子上,他一句嫌棄的話都沒說。

  後來他們在一起的時候。

  她第一次穿高跟鞋,差點崴了腳,他也是這樣扶的。

  扶完之後沒鬆手,順勢把她拽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悶聲說:「你怎麼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沒我看著你就摔。」

  那時候他還會說這種話。

  那時候他還不是現在這樣。

  幼恩站穩了,他的手還托在她手肘下面。

  她沒看他,抬手把滑到臂彎的外套拽上來,遮住裸露的肩膀,動作間,手肘從他掌心抽走了。

  陳京年收回手,垂在身側。

  手指蜷了一下,又鬆開。

  她低頭整理外套,長發從兩側垂下來,遮住了臉。

  陳京年站在她面前。

  幼恩小時候不會自己扎頭髮,很多次,煩了,要剪掉。

  而陳京年什麼都會。

  幼恩不服。

  那次,她對著鏡子扎了半個小時,不滿意,手都酸了,氣的不行。

  他站在她身後,雙手撐在她兩側的洗手台邊緣,把她圈在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笑著說:「笨死了。」

  那是她十五歲,他十七歲的夏天。

  幼恩把頭髮從外套領口裡撈出來,手指穿進髮根,從上往下順了一遍。

  陳京年看著她的動作。

  他知道,她頭髮打結了,從領口裡拽出來的時候會扯到頭皮,所以要順一遍。

  以前都是他幫她順。

  每次幫她順完,會順手把她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指腹沿著耳廓滑下來,捏一下她耳垂。

  她的耳垂很軟,像是含了一包水。

  他捏一下她就縮脖子,說癢,然後笑著往他懷裡躲。

  現在她不躲了。

  她自己會扎頭髮了。

  陳京年的手放在身側,沒抬起來。

  幼恩拉好外套,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已經退到了餐桌另一邊,手指搭在椅背上,指節微微泛白。

  他們之間隔著一張餐桌的距離。

  不算遠,幼恩她覺得這個距離剛好,因為再近一步,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

  半小時後,門鈴響了。

  許季寒到了。

  幼恩踩著拖鞋走過去開門,外套裹得嚴嚴實實。

  門打開。

  許季寒站在門口。

  他手裡提了一盒東西,看包裝是甜品店的招牌芝士撻。

  幼恩對他笑了一下,側身讓他進門。

  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陳京年想認識你。」

  話落,餘光掃了一眼餐桌那邊。

  陳京年坐在餐桌前,手裡握著那隻沒轉動的筆,沒抬頭。

  幼恩接過那盒芝士撻。

  她彎腰拿拖鞋,門開了半扇,走廊的穿堂風吹進來,把她外套的下擺掀起來一角,露出裡面蕾絲睡衣貼身的輪廓。

  就那麼一瞬,她伸手按住了。

  但許季寒的目光已經掃過去了。

  瞥見了,然後抬起頭,看向餐桌那邊。

  陳京年坐在那兒,低頭在看什麼,姿態冷淡,像根本沒看見他。

  幼恩手懸在那一排拖鞋上方。

  猶豫了三秒。

  就這三秒,許季寒感覺到了。

  他低下頭,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鞋櫃最底層那一排拖鞋上。


  尺碼不同,款式不同。

  他的眉尾動了一下,然後落回去。

  很快。

  幼恩最終拿了那雙全新的灰格紋,放到他腳邊,抬起頭。

  許季寒已經把目光從鞋柜上收回來了,乾乾淨淨地掛在臉上,眉眼舒展,單純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看見。

  他什麼都沒問。

  什麼都沒說。

  陳京年先開的口,聲音從餐桌那邊傳過來,不冷不熱,但沒抬頭:「把王紹清叫出來。」

  幼恩正蹲在茶几旁邊拆蛋撻盒子。

  紙盒打開,芝士的甜香味散出來,她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已經伸進去了。

  聽到陳京年的話,動作頓了一下。

  挺不情願地抬起眼。

  她回頭看了一眼許季寒。

  他抿唇笑了笑,對她點點頭,那個笑很好看,但笑意沒往眼睛裡去。

  「你去吧。」

  然後他抬起眼,視線越過她,落在餐桌那邊,語氣平穩,甚至帶著一點禮貌的溫度。

  「我也想認識一下你哥哥。」

  幼恩:「……」

  她想起徐鳳易和陳京年兩個人,臉上同時出現傷那次。

  「打架的話,客廳那個花瓶是王紹清買的,據他說三萬八,你們打碎了,照他說的賠就行,茶几上的杯子是宜家的,九塊九,這個便宜,隨便摔,嚇到我的話,精神損失費另算。」

  陳京年終於抬頭了。

  視線落在她手裡那個已經被拆開的蛋撻盒子上,說:「一會兒吃飯,你別吃甜品了。」

  幼恩已經轉身了。

  聽到這句話,腳步停住,回過頭來,看著他,故意作對似的,拿起一個芝士撻,張嘴咬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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