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陳幼恩,你當我是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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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紹清望著她,聲音放得很輕,又問了一遍。

  「別走了,留在這兒,好嗎?」

  幼恩垂了垂眼:「京城是有很多不開心,可那些苦,都在成就我,我希望有一天,我想要的東西,是我自己掙來的,不是你們誰的施捨。這兩天,謝謝你陪我。」

  王紹清輕輕笑了一下,慢慢鬆開手。

  那笑意里沒什麼溫度,只剩一眼見底的孤獨。

  他沉默片刻,轉開話題。

  「在沈家,發生什麼了?沈韞節對你做了什麼?」

  幼恩抬眸,說得輕描淡寫。

  「他啊,說要追我。」

  王紹清眸色緩緩一沉,慢慢抬眼看向她。

  幼恩忽然話鋒一轉,輕飄飄丟出一句。

  「要不,我們斷了吧,你這樣的人,王家現在的勢頭,你大可以娶一個門當戶對——」

  話沒說完,王紹清俯身吻下來。

  狠狠堵住了她所有後半句。

  幼恩挑了挑眉,非但沒躲,反而抬手勾住他的脖頸,貼著他唇瓣輕聲說:「既然你不願意,那好吧,你記住了,外面壞女人多得很,她們只會騙你,欺負你,只有我是真心對你好,知道嗎?」

  王紹清啞著聲,只應了一個字。

  「嗯。」

  幼恩乖乖抱住他,臉頰貼著他胸口,臉上卻沒什麼多餘表情。

  夠嗎?

  王紹清做得夠多了。

  可她心裡還是覺得不夠。

  她要的不是遷就,不是溫柔,不是分寸。

  她要他忤逆天性,違背理智,拋掉所有權衡,不顧一切。

  知道沈韞節要追我,你也很不舒服,對不對?王紹清。

  別在海城待了,跟我一起去京城吧。

  -

  王紹清說到做到,完全尊重,不碰她。

  幼恩卻一直懸著心,看他臉色始終淡白,硬是逼著他把藥吃了,又趁他不注意,悄悄在溫水裡摻了點安眠成分。

  一是想讓他踏踏實實睡一覺。

  二是她向來不喜歡離別,哪怕只是短暫分開,她也不想面對醒時相送的場面。

  一夜安安穩穩。

  次日天剛亮,幼恩就輕手輕腳起了身。

  她讓人把家庭醫生叫來,仔細交代了王紹清的狀況,又把所有藥按早中晚分好。

  用便利貼,一張張貼得清清楚楚。

  寫滿了督促他按時服藥的話。

  末了還不忘添一句:藥三分毒,不准硬扛,必須立刻找專業營養師調理。

  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

  她才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

  沒留多餘的字條,沒有纏綿告別。

  幼恩輕輕撣了撣衣角,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別墅。

  -

  幼恩從王家出來時已是上午,沒急著趕往機場,先去了周平津買給她的那套房子取東西。

  鑰匙一轉,門鎖咔嗒一聲輕響。

  剛推開門,看見玄關處擺著一雙男士皮鞋。

  她微怔,餘光驟然捕捉到從房間那邊衝出來的人影,偏頭望去。

  男人生得極漂亮,是那種鋒利又穠艷的好看,眉骨鋒利,眼尾微挑,膚色冷白,唇色偏紅,一身絲質睡衣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黑髮微亂地搭在額前,透著剛睡醒的慵懶。

  卻偏偏,目光幽幽地鎖著她。

  幼恩眉梢微挑,瞬間認出人。

  周星錦?

  再往下看,他手裡還明晃晃握著一把菜刀。

  幼恩:「……」

  他怎麼會在這兒?

  她二話不說,轉身就想退出去。

  可身後,男人陰惻惻的聲音已經碾過來。

  「陳幼恩,你當我是死的嗎?」

  幼恩心一下子沉了半截,慢慢回過頭,扯出一點平靜神色,故作輕鬆。


  「周星錦,好久不見。」

  男人只是盯著她,一言不發。

  幼恩頓了兩秒,當即開口說:「分開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也終於明白,我其實更希望,能當你妹妹。」

  回應她的,是一聲嗤笑。

  周星錦毫不掩飾的說:「我他媽一見你就~得跟~一樣,你讓我給你當哥?你覺得可能嗎?」

  幼恩扶額:「你胡說什麼呢……」

  她轉身想走,周星錦半步不讓,直接攔在前面。

  幼恩無奈抬眼:「你能不能先把菜刀扔了?」

  周星錦沒動,只死死盯著她。

  幼恩與他對視一瞬,又輕輕挪開目光,聲音淡得像一層薄紗:「有些人和事,有過一瞬間,就夠了。」

  周星錦臉色一沉。

  片刻,他冷笑一聲:「昨天有人來找我。」

  幼恩微頓:「嗯?」

  「問我恨不恨你,想不想報仇。」

  幼恩:「報仇?」

  周星錦瞥她一眼:「你當我傻?真當我看不出那些彎彎繞繞?」

  幼恩:「那你怎麼回答的?」

  周星錦笑得更冷,字字像咬著牙說出來:「我說,我可太想了。」

  明明是狠戾的話。

  幼恩卻聽出了幾分口是心非的澀。

  她沉默片刻,輕聲開口:「下次再見之前,我能不能先去我房間拿個東西?」

  話說完,她忽然反應過來,皺了皺眉:

  「你把我東西收拾到哪兒了?」

  周星錦往旁邊讓了半步,語氣平淡:「我沒動。」

  幼恩心裡掠過一絲疑惑。

  不住她房間,那他搬來這棟房子,到底有什麼意義?

  她沒多問,點了點頭。

  徑直走進臥室,把從南城帶來的舊書包拎了出來。

  她能感覺到,博雅校慶那天發生的事,在周星錦身上刻下了很深的傷。

  她沒說話,拎著書包就想走。

  手腕剛一動,身後忽然伸來一雙手,狠狠從背後抱住了她。

  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她骨里。

  下一秒,他猛地把她轉過來,俯身就吻了下去。

  恨意,不甘,委屈和瘋癲的啃咬。

  唇齒相撞,帶著近乎自毀的狠勁,像是要把這陣子所有的思念,不安,被欺騙的憤怒,全都狠狠碾進這個吻里。

  他呼吸滾燙,指尖死死扣著她的腰。

  漂亮的眼睛裡翻著紅,病嬌的占有欲幾乎要把人吞噬。

  一吻結束,他卻猛地把她翻過去。

  後背對著他,不讓她看見自己此刻失控的神情。

  聲音壓著顫,一字一頓:

  「期待下次在京城跟你見面,陳幼恩。」

  幼恩耳朵發麻,沒出聲。

  下一秒,她被他按著肩膀,直接推出了門外。

  砰一聲,門在她身後關上。

  門內。

  周星錦垂眼瞥了下自己,耳根猛地躥上一層躁意,又惱又恨,他狠狠踹了一腳鞋架,金屬架哐當歪了半邊,鞋子滾落一地。

  像在罵自己沒骨氣。

  -

  幼恩從那離開,翻出書包里一樣小東西貼身放好,徑直往機場去。

  訂的是中午的航班。

  她本想上了飛機好好補一覺,座位靠窗,正合心意。

  找到座位號,剛想說借過。

  驀地看清外側坐著的人時,整個人一僵。

  徐鳳易?

  她今天出門前真該翻翻黃曆。

  幼恩在重新訂機票和裝死之間,選擇了後者,她低下頭,把臉往散著的頭髮里藏了藏,在心裡瘋狂默念。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徐鳳易已經察覺到有人,很自然地往裡面讓了讓,給她留出過道。

  幼恩埋著頭,想坐進去矇混過關。

  可就在她堪堪落座的剎那,徐鳳易淡淡掃了她一眼,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平靜地喊了一聲。

  「陳幼恩。」

  幼恩動作一頓,只好乖乖抬頭,裝作剛認出他的樣子:「……嗯?」

  徐鳳易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淡淡問:

  「你手怎麼了?」

  「不小心傷了下。」幼恩隨口應道。

  徐鳳易點了下頭,沒再追問,也沒再多說一個字。

  -

  飛機滑行升空,一路安靜到底。

  兩人再無交流。

  下飛機時,幼恩故意放慢腳步,磨磨蹭蹭跟在人群後面,總算錯開了徐鳳易。

  抵達京城時剛過下午兩點。

  離約定的見面時間還早,蔣政青卻已經等在接機口。

  她一眼就看見了他。

  身形挺拔利落,穿著簡單的黑色外套,肩背筆直,不笑的時候自帶一股冷冽的酷感。五官利落分明,眉骨鋒利,眼型偏長,不刻意耍帥,卻往那兒一站就足夠惹眼,乾淨清爽。

  從前在南城啃饅頭,就著食堂免費清湯充飢的少年。

  如今一步步從南城走到海城。

  再從海城踏入京城。

  脫胎換骨,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單薄隱忍的模樣。

  隔著往來匆匆的人群。

  他與幼恩遙遙對望。

  蔣政青邁步走來,手裡捧著一束乾淨清爽的花,語氣輕而認真。

  「覺得你會喜歡。」

  幼恩沒說話,伸手接過,下一秒,便狠狠將花束砸回他身上。

  花瓣簌簌散落一地。

  他被力道帶得偏了偏臉,怔了一瞬,隨即還是彎著眼笑。

  「也算物盡其用。」

  「我餓了。」她聲音冷硬。

  「那先去找地方吃飯。」

  落座後,蔣政青去點了單,回來剛要開口,一杯涼水迎面潑在他臉上。

  水珠順著下頜線滴落。

  他抬眼,撞進幼恩毫無波瀾的眼底。

  他輕輕嘆氣,點了點頭,依舊在笑。

  「你笑什麼?」

  蔣政青抹了把臉,聲音很輕說:「還能活著見到你,挺好的。」

  幼恩端起水杯還要再潑,被他伸手輕輕攔住:「別鬧,一會兒弄髒你衣服。」

  她沉默著收回手。

  蔣政青看著她,輕聲道:「沒想到你會去沈家,更沒想到,沈韞節口中說的那個人,是你。」

  幼恩扯了下嘴角:「為了走一遍你走過的路。」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沒聯繫你,沒跟你報平安,趙詩藍的哥哥,之前是我的僱主,現在,我已經跟他徹底結束了。」

  幼恩輕輕喊他:「蔣政青。」

  男人抬眸看她。

  「你和我記憶里,不太一樣了。」

  蔣政青眼底柔了些:「你記憶里的我,是什麼樣子?」

  幼恩望著他,慢慢開口。

  「以前冬天我手冷,你會把我的手揣進你口袋裡捂熱,自己凍得發紅也不說。」

  「我被人欺負哭了,你不說話,默默替我出頭,回來再把僅有的糖塞給我。」

  「我夜裡怕黑不敢睡,你就坐在我床邊陪我,一直到我睡熟才敢離開。」

  每一件,都是當年陳京年做的事。

  她換了名字,安在了蔣政青身上。

  可那些細碎的溫柔與呵護,卻真真切切,在歲月里刻下過痕跡。

  蔣政青聽完,笑了笑,輕聲說起更早以前的事。

  他們在福利院的那些年。


  「你小時候爬樹掏鳥窩,摔下來把膝蓋磕破,哭著不敢吭聲,是我背著你去醫務室,替你跟院長撒謊。」

  「你搶了別的小孩的零食,被人追著跑,最後躲在我身後,我替你挨了罵,還把自己的份分給你。」

  「下雨天你故意踩水,把全身弄得濕透,怕被罵,是我偷偷拿自己的乾淨衣服給你換,幫你把濕衣服藏起來晾乾。」

  一樁樁,一件件。

  全是無人知曉的牽絆。

  像根埋在土裡的線,兜兜轉轉,還是把兩人纏在了一起。

  幼恩的姿態,終於一點點軟了下來。

  目光落在他高領毛衣領口,偶爾不經意間,會透出一小塊青紫的痕跡。

  她眉頭微蹙:「你身上怎麼了?」

  「沒事。」

  「誰動的手?是趙詩藍她哥嗎?」

  蔣政青笑了笑,語氣輕鬆:「我真沒事,小磕碰。」

  幼恩不再追問,沉默著從包里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磨得極為光滑的小石子,上面有一道淺淺的刻痕,是很小很小的時候,蔣政青親手給她的,給她當小玩意,哄她玩。

  邊角被歲月摩挲得溫潤。

  一直被她帶在身邊,剛才回那個房子,也是特意為了取它。

  蔣政青看著那枚石子,先是笑。

  笑著笑著,眼眶就有點濕。

  幼恩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輕輕抱住了他。

  把他腦袋抱在自己懷裡,輕聲說:

  「這些年,辛苦你了。」

  蔣政青眼前有些發澀,嘴上卻還是笑著說:「陳幼恩,你現在長大了,不能再隨便抱一個男人,會被人占便宜的。」

  幼恩左耳進右耳出,說:「我終於找到你了,蔣政青。」

  話是對著蔣政青說。

  可她目光穿過玻璃窗,直直落在街對面停著的車裡。

  那個靜靜坐在暗處,看著這一切的人。

  陳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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