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 章 窯是集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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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亮家的房子開始打地基了。他沒有請人,決定自己干,因為房子一時半會兒蓋不起來。

  這也得虧他在水利工地幹過,對於蓋房子倒沒覺得那麼難。

  他也想通了,對馬老太說道:「娘,咱這房子也不急著蓋,我也想通了,蓋磚瓦房咱家的錢不夠,只能一邊掙錢一邊蓋。」

  老太太看他一眼:「那兔子咋辦呢?」

  「兔子的事我問過福海叔了,他說現在政策放開了,可以挪到院子裡養。」有亮一邊用鎬頭沿著撒的白灰挖地基,一邊回復他娘。

  老太太主要是擔心兔子,另外也想早點蓋起磚瓦房。

  但也知道,磚瓦房不像茅草土坯房,建築材料都得掏錢買。家裡現在啥情況,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眼下馬上收秋,全家老少都要去忙,再想燒窯也只能等秋收之後了。

  老趙也沒閒著,他這些天在窯廠做坯,趁著現在天好,多做一些坯放在坯棚下,等秋收之後還可以接著燒第三窯。

  這天晌午時分,有亮和金妹正在忙地基的事,李福海急匆匆地過來了。

  「有亮。」李福海的神色有些嚴肅,有亮心裡一緊,不知道李福海這個時候找他有什麼事。

  他把鎬頭豎在一邊,拿起圍在脖子上的擦臉巾擦了一把頭上的汗,朝著李福海走了過來:「福海叔,有事兒?」

  馬老太已經搬了把椅子遞了過來:「福海,有啥事兒坐著說。」

  李福海看了看院子裡碼著的紅磚,這才坐了下來:「有亮,這窯燒成了,是好事兒。這些年,多少人還能想起來這窯?都覺得它不過是個坍塌了的破窯,沒人想起它來。你能把它燒起來,說明你是個能幹事兒的,我當初沒有看錯你。」

  他停頓了一下,這時,金妹給他端來了涼茶。他灌了幾口,這才又說道:「這窯閒著不當緊,可一旦它可以掙錢了,那這事兒就來了。我今兒來,是有件事要提醒你,隊裡有人跑到隊部,說這窯是集體的,賣磚的錢就得集體分,不能你一個人都揣進腰包里。」

  有亮呼的一下站起來:「福海叔,那窯塌那麼大個窟窿,咋沒人問?大夏天的,我大中午還在做磚坯,燒窯我和老趙兩個人困的站著都能睡著,窯里的每一塊磚,都是我們辛苦熬出來的。他說分錢就分錢?」

  馬老太和金妹的臉色也緊張起來。

  金妹問道:「福海叔,這一窯磚你也知道有多不容易,那是我們兩家人一個多月的辛苦換來的。」

  李福海連忙擺手:「你們先別激動,聽我把話說完。」

  他又喝了幾口水,接著說道:「我跟他們說了,當初那窯破成那個樣子,你們誰去看過一眼?有亮去燒的時候,有多少人說風涼話?第一窯燒壞那麼多磚,咋沒人說要賠?」

  金妹接了一句:「是啊福海叔,我們辛苦這麼久,不能因為他們一句話就得把錢分出去。再說了,現在又不是集體的時候了。」

  馬老太也說道:「這些人就是眼紅,見不得別人好。福海啊,你可得給我兒子做主,為了這兩窯磚,他可是吃了不少苦頭。」

  李福海沒說話,把目光落在有亮身上:「有亮,這事兒,我該替你爭取的,我會幫你爭取。但這事兒…如果這些人要再鬧大一些,隊裡人難說啊!」

  有亮一直沒說話,剛才他乍聽說這事兒,著實有點兒生氣。

  可現在他冷靜下來,仔細一想,覺得這事兒還真得好好處理一下,不然以後有可能麻煩不斷。

  「福海叔,我知道窯是隊裡的,這事兒還真不能裝作不知道。得想個法子堵住這些人的嘴。」

  當初李福海做主,讓他用這窯,如果他不解決這事兒,那麼李福海就得在中間難做人。

  福海叔幫了他這麼多,他不能讓李福海為難!

  李福海看向他:「你想出啥法子了?」

  有亮想了一會兒:「既然窯是隊裡的,那我每燒一窯出來,給隊裡一定比例的錢,算是窯的使用費用。剩下的,我們兩家分。你看這樣行不行?」

  李福海點頭:「這事兒你有解決的法子就行。要是這樣的話,不能我一個人說了算,我跟隊裡的幹部商量商量,個開了會,正好當面鑼對面鼓的說清楚,我看誰還敢瞎嗶嗶。」

  李福海起身離開。

  「有亮,咱真的要向隊裡交錢?」金妹著急地看向了有亮。


  有亮沒有回答,呆坐了一會兒,起身繼續挖地基。

  傍晚的時候,隊裡久未響起的鐘又被敲響了。

  六隊的人陸陸續續集中到了隊部。

  李福海、王興業還有其他幾個隊裡的幹部坐在一排桌子後面。

  社員們搬著小馬扎三三兩兩坐在一起,還有的老爺們抽著菸袋鍋子,蹲在稍遠一些的地方,「吧嗒」著旱菸。

  李福海站起身,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今兒把大傢伙兒召到這兒來,是關於咱們隊裡那口窯的事兒,有人覺得窯是隊裡的,有亮賣磚的錢就得給大家分。大傢伙兒有啥意見,統統可以說出來,一次性解決,以後別再在背後再瞎胡咧咧。」

  下面開始議論紛紛,有人的聲音很大:「那窯本來就是隊裡的,是集體財產。」

  「就是啊,集體的東西自然得集體分。」

  也有人持反對意見:「那窯以前都沒人管,破了塌了也沒人看一眼,現在人家燒出磚來了,你們又覺得那窯是集體財產了?」

  「可是,集體的東西集體分,這規矩不能壞。」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家有亮也算是給大家找了一條路。」

  李福海見大家誰也說服不了誰,他站了起來。

  「窯是隊裡的,是集體的,這一點變不了。」

  他掃視了一圈坐著的人,接著說道:「但是,有亮他們把破窯修好,出的力不能不算。一窯下來,大傢伙兒也都看到了,挑土、和泥、做坯、晾曬、裝窯、守火,沒有個個把月,這一窯磚燒不出來。人家付出了多少?這能不算嗎?」

  他頓了一下:「經過隊裡決定,以後,窯歸生產隊管理,有亮負責燒,每窯給隊裡一定的比例,剩下的,是他們自己的。還有誰有意見?」

  這時,王富貴突然站了出來:「福海叔,那以後是不是誰占著集體的東西掙錢,都按這個算?」

  李福海盯著他:「那得分情況。有亮他們不是白拿窯,他們修窯、燒窯,承擔風險。」

  李福海臉色嚴肅,看向了眾人。

  沒有人再大聲提意見。

  會議散後,王興業小聲說道:「福海,你這是在幫有亮啊!」

  李福海搖搖頭:「我不是幫他。我是覺得,咱們隊裡的年輕後生好不容易有一個能幹事的,咱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有亮回到家,金妹正躺在床上哄小超睡覺。

  「這下子定了,每燒一窯,得給隊裡交一部分,除掉柴火、人工…咱到底還能剩多少?」

  有亮沉默著沒說話。

  金妹又道:「我不是心疼錢,我是怕咱這房子,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蓋起來。」

  「從明天開始,咱先做坯,趁太陽好,多做一些,天冷了就有得燒了。先攢錢,買材料,房子總會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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