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解釋不等於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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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遠山到舊金山的時候,天剛亮。

  飛機落地以後,他沒有休息,也沒有回酒店換衣服,直接帶著那隻從華國一路拎過來的黑色文件箱,上了保護傘派來的車。

  車裡很安靜。

  司機一句廢話都沒有,只是沿著灣區的晨路往前開。

  蘇遠山坐在後排,手一直壓在那隻文件箱上,像怕它滑下去。

  其實裡面東西不多。

  一份部隊系統核過的完整經過。

  幾份資金、通話和會面摘要。

  外加章培元的口供整理。

  紙不厚。

  可分量很重。

  因為這是他這趟來舊金山唯一能帶上桌的東西。

  不是人情。

  不是態度。

  而是解釋。

  可他也很清楚,解釋這兩個字,放到今天,已經不值多少錢了。

  黑州戰場打完了。

  製藥板塊凍結了。

  官網把華國方向資金和情報鏈掛出來了。

  保護傘現在要的,不會只是「說清楚」。

  車最後停在了舊金山保護傘研究大樓前。

  蘇遠山下車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那棟樓,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複雜。

  前面他來這裡,心裡多少還帶著些談合作、談條件、談資源交換的意味。

  可這一次,不一樣了。

  這次他不是來談。

  是來交代。

  ……

  葉楓見他,沒有放在大會議室。

  而是在頂層一間不算大的會客室。

  窗外能看到海灣,屋裡卻不空,桌上已經擺了兩杯咖啡和一隻空出來的文件架。威斯克沒在,薇拉也沒在,只有葉楓一個人坐在那裡,神色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蘇遠山走進去以後,沒有寒暄。

  他把文件箱放到桌上,打開,把最上面那份材料推了過去。

  「部隊系統核過了。」

  「完整經過,都在這裡。」

  葉楓沒立刻翻,只看著他。

  「蘇部長,你先說。」

  蘇遠山沉默了兩秒。

  他知道,今天坐在這裡,繞彎子已經沒有意義了。

  「第一,這件事不是華國授權乾的。」

  「第二,華國方向確實有人、資金和情報鏈卷進去了。」

  「第三,章培元不是主導者,但他在氣頭上,被人當成突破口,遞出了不該遞的話,也放縱了舊項目關係里的人被人接上黑州這條線。」

  「第四,後面的人,不止章培元。」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

  因為後面這句,才是最難說的。

  葉楓看著他,語氣很平。

  「繼續。」

  蘇遠山呼出一口氣。

  「章培元那位老領導,前面確實想保他。」

  「但事情鬧大以後,已經保不住了,所以才捅進部隊系統。」

  「現在材料已經都在我這裡。」

  「我今天來,不是想讓你把這件事當沒發生。」

  「而是想告訴你,這事確實有華國方向的人卷進去了,但它不是國家層面的意思。」

  這幾句話說完,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葉楓這才低頭,把第一份材料翻開。

  他翻得不快。

  每一頁都看。

  章培元的口供。

  會面名單。

  資金路徑截點。

  舊項目關係里被接上的幾個邊角人。

  所有東西都不算多。

  卻足夠說明,蘇遠山這趟不是空手來的。


  等他把最後一頁放回桌上,才重新抬頭。

  「蘇部長。」

  「你帶來的,是經過。」

  「不是結果。」

  這句話說得很輕。

  可蘇遠山聽完,還是覺得心口一沉。

  因為他來之前,就知道葉楓會這麼說。

  解釋,只能證明這件事不是誰公開授意的。

  可黑州那場仗、製藥凍結、華國方向的資金和情報流入,都已經發生了。

  保護傘不可能因為一句「不是授權行為」,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明白。」蘇遠山點了點頭,「所以我今天來,不是要求你恢復什麼。」

  「我是來給你一個起碼能繼續往下查的基礎。」

  「也給華國這邊,爭一個還沒徹底斷死的可能。」

  葉楓看著他,沒有立刻接。

  窗外海面上有光一點點亮起來,映進玻璃里,把兩個人的影子都壓得有點沉。

  過了幾秒,他才淡淡開口。

  「保護傘不會因為這份解釋,就解除凍結。」

  「製藥板塊,該收回的,繼續收回。」

  「該延期的,繼續延期。」

  「什麼時候恢復,不看表態,看結果。」

  蘇遠山點頭。

  「可以。」

  「還有。」葉楓繼續道,「章培元這條線,既然已經查到這個地步了,就別只查到他。」

  「誰借他的嘴,誰借他的脾氣,誰借華國方向的關係往黑州遞東西,都得挖出來。」

  「挖不出來,保護傘不會再信任何口頭切割。」

  這次,蘇遠山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他聽得出來,葉楓不是在發狠。

  是在定邊界。

  而這條邊界一旦定下去,後面保護傘和華國還能不能重新搭線,就全看華國這邊自己能不能把人交出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

  「我回去以後,會繼續壓著查。」

  「剩下的,我會帶回去。」

  ……

  而在黑州,謝爾蓋那邊也沒閒著。

  阿列克謝戰死以後,USS家屬聯絡線第一次完整跑通了。

  從死亡確認、撫恤金髮放、遺物回送,到尤里把錢和文件送回俄國,整個流程都被謝爾蓋壓著做成了範本。

  範本出來以後,他沒有收起來。

  反而直接拿到了第一批新兵整訓會上。

  訓練場邊,五百多名新整編老兵站得很穩。

  謝爾蓋手裡拿著那份阿列克謝的撫恤流程摘要,語氣平得像在念紀律條例。

  「保護傘不保證你們不死。」

  「但保護傘保證,死了以後,有人認,有人管,有人把東西帶回家。」

  沒有動員。

  也沒有煽情。

  可下面站著的人,沒有一個走神。

  因為他們聽得明白。

  這比任何口號都實。

  後面一名裝甲組老兵低聲說了句:

  「這才像軍隊。」

  旁邊人沒接。

  可好幾個人眼神都跟著沉了一點。

  他們來保護傘,原本有人是為了錢,有人是為了仗,也有人只是退下來以後沒地方去。

  可阿列克謝這件事以後,很多人心裡那條線,確實被重新拉緊了。

  保護傘不只是雇他們。

  是在接他們。

  這兩者,不一樣。

  ……

  太陽階梯計劃那邊,馬庫斯也終於把線分開了。

  南非遺蹟不能不挖。

  可現在再繼續盲探,風險太高。

  所以他做了兩件事。


  第一,申請建立獨立高危樣本實驗區。

  第二,把南非遠征線和黑州實驗線徹底拆成兩套並行流程。

  前者繼續挖遺蹟。

  後者只負責分析帶回來的球莖、花粉殘片、培養介質和阿列克謝留下來的全部生理數據。

  他把這份方案遞到葉楓面前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

  「我們現在面對的不是一個項目。」

  「是兩條線。」

  「一條在地下,一條在實驗台上。」

  葉楓看完以後,直接簽了字。

  「分開推進。」

  「南非那邊,下一次帶更高等級封控和工程隊。」

  「黑州這邊,太陽階梯計劃提升到一級戰略保密。」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阿列克謝的數據,單獨封檔。」

  「不要讓他的死只變成一頁報告。」

  馬庫斯點頭。

  他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阿列克謝不是實驗材料。

  他是代價。

  而代價,必須記住。

  ……

  蘇遠山離開會客室以後,沒有立刻上車。

  他在頂層外側的走廊盡頭站了很久,視線正好落在樓下大廳那面巨大的品牌牆上。

  黑底白字的保護傘標識下面,只掛著一張亞洲面孔。

  鄧琪琪。

  沒有聯合代言人。

  沒有歐美巨星。

  沒有舊金山這邊最擅長玩的那套「全球聲量矩陣」。

  只有她一個。

  蘇遠山盯著那面牆看了很久,腦子裡忽然有個念頭慢慢浮上來。

  如果保護傘真準備徹底砍掉華國線,為什麼不先把這張臉換掉?

  如果它真想把所有關係一刀切死,為什麼不找一個更安全、更國際化、也更不會惹爭議的世界級代言人?

  答案只可能有一個。

  保護傘不是不要華國這條線了。

  它只是不要現在這隻手。

  它切的不是面子。

  是伸得太長的手。

  想到這裡,蘇遠山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讓秘書重新去敲了門。

  十分鐘後,他第二次坐回了那間會客室。

  這一次,葉楓看著他,倒沒有意外。

  「你想明白了?」

  蘇遠山點了點頭。

  「你不是準備徹底砍掉華國線。」

  「不然你不會留鄧琪琪,也不會讓她還是唯一代言人。」

  「你是在卡上面那隻手。」

  葉楓端起杯子,看了他一眼。

  「所以呢?」

  蘇遠山把話壓得很直。

  「所以我想問,還有沒有路。」

  這一次,葉楓沒有馬上回絕。

  他只是看著蘇遠山,過了幾秒,才把話真正攤開。

  「有。」

  「但只有一次。」

  蘇遠山沒出聲,等他繼續。

  「第一,」葉楓語氣很平,「章培元必須公開處理。」

  「不是內部記過,不是安靜退場。」

  「是社會性死亡,身敗名裂。」

  「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裡誰越了線,誰拿華國方向的關係往黑州遞了刀。」

  蘇遠山眼神一沉,卻沒打斷。

  葉楓繼續往下說。

  「第二,幕後黑手不能讓我來替你們挖。」

  「你們自己出手,把那條線往上挖乾淨,挖到能交代為止。」

  「誰在章培元後面借嘴、借關係、藉資金情報鏈,就把誰翻出來。」


  「第三,交一筆保證金。」

  「不是賠償,是保證金。」

  「證明你們後面真準備把這件事按到底,不是再來拖時間。」

  蘇遠山皺了下眉。

  「多少?」

  葉楓看著他。

  「金額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筆錢得讓華國這邊真正肉疼,真正記住代價。」

  「否則保證兩個字,沒有意義。」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蘇遠山低聲問:

  「如果這些都做到呢?」

  葉楓把杯子放下。

  「如果這些都做到,我可以嘗試去說服薇拉總裁。」

  「注意,我說的是嘗試。」

  「不是保證。」

  這句話已經很重了。

  因為到現在為止,這是保護傘第一次在凍結之後,真正給出一條還能往回談的路。

  可這條路,不是蘇遠山一個人能走的。

  他自己心裡也很清楚。

  章培元公開身敗名裂,意味著要把這張臉撕給全社會看。

  幕後線自己動手挖,意味著很多人和很多關係都要被連根帶出來。

  再加一筆讓整個系統都肉疼的保證金。

  這種事,別說他。

  就是蘇遠山背後的人,也沒人能自己拍板。

  軍方要點頭。

  政務系統也得點頭。

  缺一個,都不行。

  ……

  當天夜裡,蘇遠山就回了國。

  回去以後,他沒有先回辦公室,而是直接要求開一次閉門聯席會。

  參會的人不多。

  但都得在場。

  部隊系統的人。

  政務系統的人。

  項目和醫療口的人。

  一個都不能少。

  會議室門關上的那一刻,蘇遠山把舊金山這趟帶回來的條件一條一條攤在桌上。

  章培元,公開處理,社會性死亡。

  幕後黑手,由華國這邊自己挖出來。

  再交一筆真正有分量的保證金。

  最後,才換來葉楓一句「我可以嘗試去說服薇拉總裁」。

  屋裡沒有人第一時間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蘇遠山一個人能定的。

  也不是哪一邊單獨能定的。

  這一次,軍方和政務系統,都得一起拍板。

  而且,難得很。

  蘇遠山坐在主位,看著桌上一張張沉下去的臉,心裡反而比在舊金山時更靜了一點。

  最難的話,葉楓已經替他說出來了。

  現在,就看這邊到底敢不敢接。

  而在更遠的東海岸,那位死掉副州長背後的更高層,也終於開始露出真正的焦躁。

  桌邊的人,開始坐不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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