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戲精暖暖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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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升機的旋翼在頭頂轟鳴,震得姜暖感覺自己胸腔都在共振。

  窗外的蒼藍城海岸線正在飛速後退,灰濛濛的天際與同樣灰濛濛的海面幾乎融成一體,分不出邊界。

  越往F區方向飛,海面上的霧就越濃。

  「進入霧區了。」

  駕駛艙傳來沈霧的聲音,他坐了副駕駛位來協調通訊,主駕是基地的專職飛行人員。

  「所有人系好安全帶,注意儀表數據。」

  「霧的濃度異常,不像是自然水汽凝結。」

  灰白色的霧凝在海面上,濃稠得幾乎像固體,看不見水面,也看不見浪花。整片海域像是被什麼東西蓋上了一層裹屍布。

  她緊張的再次檢查裝備。

  槍、彈匣、通訊耳麥、爆破彈。

  「你在害怕嗎?」

  江策坐在她旁邊,寬厚的肩膀幾乎把她擠到了艙壁上。

  半邊身體的溫度隔著衣料渡過來,在顛簸的機艙里烘得她整條右臂都是熱的。

  他側過頭看她,聲音被旋翼的噪音切得有些模糊,但那股關切還是清晰地傳了過來。

  姜暖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江策笑了一聲,伸手在她頭頂拍了拍。

  「沒事,有我們在。」

  他說得隨意。

  但機艙內,氣氛遠沒有江策表面上那麼鬆弛。

  陸時宴坐在正對艙門的位置,電子文件板的藍色光映在瞳孔里,指尖反覆划過白鯨號的內部結構圖,一層一層地放大、縮小、再放大。

  其他幾人也大多神色凝重。

  「目標出現。」沈霧的聲音傳來。

  姜暖往窗外看去。

  灰白色的濃霧之下,一個龐大的黑色輪廓緩緩浮現。

  白鯨號。

  它靜靜地停在海面上,沒有燈火,沒有動力運轉的聲音。

  銀白色的艦身在霧氣的浸染下變得晦暗,通體死寂。

  直升機懸停在白鯨號上方約三十米。

  旋翼捲起的氣流將甲板上的霧氣暫時吹散了一圈,露出下方濕漉漉的甲板。

  甲板上空無一人,乾乾淨淨,連一隻海鳥都沒有停落。

  「全員準備。」陸時宴的聲音響起,「索降。」

  他走到艙門邊,拉開側門。

  風夾著咸腥的海霧灌了進來,姜暖下意識眯了眯眼。

  速降繩從艙門拋下,在霧氣里晃蕩了兩下。

  葉闕第一個動了。

  他戴上手套,右手握住速降繩,整個人翻出艙門,乾脆利落地消失在霧氣中。

  幾秒後,耳麥里傳來他在頻道內的聲音。

  「甲板安全,無可見威脅。」

  之後一個個下去。

  輪到姜暖時,她站在艙門邊往下看了一眼。十幾米的高度,霧氣翻湧,下面的甲板看起來像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姜暖的腿有點軟,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速降繩。手套的防滑膠粒咬住繩面,粗糲的觸感透過手套磨著掌心。

  她咬牙鬆開腳,身體下墜的失重感讓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速降繩在手套里高速滑過,摩擦產生的熱量隔著手套燒灼著掌心。

  她拼命收緊手指控制下降速度,風和霧氣同時灌進領口袖口,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啪。」

  靴底砸在甲板上,震得她膝蓋一麻,踉蹌了一步。

  一隻手臂從側面伸過來,五指穩穩扣住她的上臂,掌心的熱度透過作戰服的薄料印了上來。

  是葉闕。

  「謝謝。」姜暖借著力道站穩。

  葉闕「嗯」了聲,看她站住了才收回手。

  幾秒後,陸時宴落在她身後。

  他站穩的同時,目光已經開始掃視四周。

  姜暖站在甲板上,心底莫名竄起一層寒意。

  她下意識調動體內那條流淌的小溪,往周圍探去。

  但小溪就像扎入了密不透風的軟甲,沉不到底,也散不開來。

  奇怪。

  等這次任務結束,回去問問沈霧這究竟該怎麼用。

  「沈霧。」陸時宴說。

  「有熱源反應在接近。」沈霧眼前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懸浮玻璃鏡。

  「船首甲板,正前方。距離大約四十米。」

  「幾個?」

  「八個。移動速度正常,體溫正常。」

  所有人的手都搭上了武器。

  江策往姜暖身前走了半步,寬厚的背影遮住了她大半視野。

  霧裡出現了模糊的輪廓。

  先是一個,然後兩個,然後更多。

  八個人影從霧中走出來。

  他們五個穿著白鯨號船員的標準制服,灰藍色的工作服上印著白氏生物的logo,另外三個穿著科研人員的白大褂。

  姜暖的目光飛速掃過每一張臉。

  沒有。

  沒有記憶中的白襯衫少年。

  她說不清自己是鬆了口氣,還是更緊張了。

  又或者,是一種更隱秘的失落。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身材敦實,臉上有常年海上作業留下的風霜。他胸前的銘牌上寫著。

  大副:徐國平。

  看到陸時宴一行人,他的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終於來人了!」

  他大步走過來,甚至伸出了手,像是要和陸時宴握手。

  「我是白鯨號大副徐國平,你們是聯邦派來的搜救隊吧?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他身後的船員們也跟著點頭,臉上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放鬆。

  有人甚至笑了出來。

  就在這時,耳麥里忽然響起沈霧的聲音。

  他站在稍遠的甲板邊緣,看似漫不經心地勘察四周。

  「全員戒備,我讀不到任何一名船員的思想,他們的大腦像被什麼東西覆蓋了屏障。」

  姜暖的肩膀僵住了,她盯著那些笑臉。

  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

  有人來救了,當然該笑。

  但結合沈霧說的那些話,她心底的寒意更深了。

  陸時宴沒有伸手。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前這八個人的臉。

  一個一個地看。

  「失聯二十四小時,解釋一下。」

  徐國平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換上歉意。

  「陸隊長是吧?實在抱歉,給聯邦添麻煩了。」

  他搓了搓手,「昨天深夜航行到這片海域時,動力艙的主推進器突然出了故障,船停了下來。我們正準備聯繫港口調度——」

  「故障原因。」陸時宴打斷他。

  語氣談不上凶,但那幾個字乾脆利落地截斷了徐國平的敘述慣性。

  徐國平愣了一下,「呃……技術人員還在排查,初步判斷是主推進器的燃料泵出了問題——」

  「繼續說信號的事。」

  又是一刀。

  徐國平咽了口口水,額頭隱約滲出了一層薄汗。

  「……結果這片霧就起來了。」他指了指四周,「信號徹底斷了,所有頻段都是死的。無線電、衛星通訊,甚至信號彈都打了幾發——」

  「幾發,什麼時間。」

  陸時宴的聲音不疾不徐。

  但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出來,這不是交談。

  這是審訊。

  徐國平的拳頭下意識攥了一下又鬆開。

  「三……三發。凌晨三點左右開始打的。間隔大概半小時一發。」

  「最後一發打完之後呢?」

  「全被霧吞了。」徐國平苦笑著攤了攤手,「就跟扔進水裡一樣,連個響都沒有。」


  他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船員們,像是在尋求支撐。

  「我們能做的都做了。」

  聽起來合情合理。

  每一個細節都能對上。

  但姜暖注意到,陸時宴的眉頭始終沒有鬆開。

  他在思考,並且不滿意。

  「船員四十七人現在情況如何?」

  「都安全!」大副拍著胸脯保證,「一個不少。」

  「白氏的剩下兩人呢?」

  三個研究員中,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人走出來,胸牌顯示他叫劉成。「白總和小殷從昨晚開始發高燒,一直在休息艙休息。」

  祈歲和陸時宴交換了個眼神。

  他推了推金絲邊眼鏡,微笑著走上前一步。

  「我是零號小隊的醫療官。發燒這種事如果處理不當,在這種密閉環境下很容易引發連鎖感染。」

  他歪了歪頭,笑意更深了一些。

  「介意讓我去看看嗎?」

  劉成猶豫著看向徐國平。

  「當然可以。」徐國平依然是那副熱情的笑臉,「劉成你帶祈醫生過去。」

  陸時宴的視線在祈歲身上停了一秒,又看向了祈年。

  祈年點了點頭,嘴角一勾,「我跟哥去。」

  「全員分組行動。」

  陸時宴的聲音沉穩而果斷。

  「葉闕、江策,去貨倉檢查物資狀況和艙體密封性。沈霧,跟我去船長室,調取航行日誌和通訊記錄。」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姜暖身上。

  停了一拍。

  姜暖心裡一緊。

  他說過,寸步不離他的視線範圍。

  但她需要去休息艙。

  她需要去確認那兩個人中有沒有記憶中的少年。

  直覺告訴她,那個少年可能握著她記憶謎題的鑰匙。

  姜暖搶在陸時宴開口之前,捂住了嘴。

  「陸隊……」她的聲音悶悶的,從指縫間擠出來,「我有點暈船。」

  這不完全是假的。

  直升機上的顛簸加上速降時的失重感,再加上甲板在霧氣里輕微的晃動,她的胃確實不太舒服。

  但遠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嚴重。

  「能不能讓我跟祈歲去休息艙那邊……用冷水洗把臉。」

  她維持著臉上略帶痛苦的表情,同時在心裡瘋狂循環。

  【好暈。難受。不舒服。想吐。】

  以防備沈霧忽然對她讀個心。

  那雙深色的眼睛裡沒有情緒的波瀾,但姜暖總覺得那道目光像一把手術刀,正沿著她的表情逐寸逐寸地解剖。

  姜暖硬著頭皮迎視。

  「可以。」

  陸時宴終於開口。

  他往前傾了半步,作戰服的衣料擦過她肩頭,呼吸的熱度幾乎貼上了她的耳廓。

  「別耍花樣。」

  聲音低得只有她一個人聽得見。

  姜暖的後背繃了繃,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他退後一步,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祈歲,她交給你了。」

  祈歲笑了笑,溫和地應了一聲。

  「放心。」

  姜暖在心底重重呼了口氣。

  隊伍分開了。

  葉闕和江策朝貨倉方向走去。

  陸時宴帶著沈霧朝船長室方向走。

  *

  休息艙在甲板下一層。

  那名叫劉成的研究員帶路,領著他們穿過一道窄門,沿著金屬樓梯走入船體內部。

  甬道里的日光燈管嵌在頭頂的金屬架里,每隔幾米一盞,把整條走廊照得煞白。

  其中有兩盞壞了,一明一滅地閃爍著。


  腳步聲在金屬地面上迴響,空蕩蕩的,像是走在一個巨大的罐頭裡。

  這條甬道很長,兩側是緊閉的金屬艙門,每扇門上都標著編號。

  她注意到一個細節,所有艙門都是關著的,甚至連門縫裡都透不出一絲光。

  越往深處走,空氣越冷,帶著一股封閉空間裡特有的陳腐味道。

  「話說……」

  祈年的聲音忽然響起來,懶洋洋的,打破了甬道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你們聽過那個笑話沒?」

  姜暖被他突如其來的發言搞得一愣。

  「你們知道為什麼魚不會說話嗎?」

  他直接揭曉了答案。

  「因為它們一張嘴就會進水。」

  祈年自己先笑了一聲。

  那種笑聲在空蕩蕩的金屬甬道里迴蕩著,竟然把這有些詭異的氣氛硬生生沖淡了。

  姜暖扭頭看他,「……祈年,你多大了?」

  「怎麼了?」祈年挑了挑眉。

  「這麼幼稚的笑話,我十年前就不講了。」

  祈年的表情裂了一瞬。

  祈歲在前面沒回頭,但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什麼叫幼稚?這叫幽默。」祈年撇了撇嘴,「品味問題,你不懂。」

  「我懂,我的品味告訴我這個笑話零分。」

  「你——」

  「好了好了。」祈歲終於笑出了聲,轉過身看了兩人一眼。

  「暖暖,你猜祈年多大?」

  姜暖狐疑地打量著祈年。

  那張臉過分漂亮,但骨相還帶著一點沒完全長開的青澀感,是一股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尚未完全褪去的銳利和張揚。

  她原先一直以為兩人是雙胞胎,後來才發覺,二人年紀至少差了三、四歲以上。

  「……二十一?」姜暖試探著說。

  「對!就是二十一!」祈年立刻接話,語速快得像是怕她反悔。

  姜暖看向祈歲。

  祈歲推了推眼鏡,笑而不語。

  那個笑容溫溫和和的,但怎麼看都透著一股「你信他的話就輸了」的意味。

  姜暖重新把懷疑的目光投向祈年。

  「你——」她眯起眼。「你該不會其實還不到二十吧?」

  祈年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

  「……胡說八道。」他別過臉,聲音里有一絲心虛。

  姜暖嘴角彎了一下。

  雖然只是短短几句無意義的對話,但胸口那種被濃霧和金屬甬道壓得喘不過氣的窒悶感,確實鬆緩了一些。

  她不知道祈年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但這個人,在某些不經意的時刻,確實有種莫名其妙讓人放鬆下來的本事。

  「到了。」前面帶路的劉成突然停下腳步。

  他們面前是一扇標準的船艙門,灰白色金屬門板,門牌上寫著「B-01休息艙」。

  三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通道里忽然只剩下頭頂一盞壞了的燈管發出的細微電流聲。

  嗡,嗡。

  祈歲抬起手,修長的指節輕輕叩了兩下門板。

  篤,篤。

  金屬的迴響在空蕩蕩的通道里傳出去很遠。

  很遠。

  沒有回應。

  門後面安靜得像一口棺材。

  而棺材裡面,不知道裝的是活人還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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