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們不讀書了
轉眼到了初一下學期。學校開學已經兩天了，可是有兩位同學仍然沒有來報名，一個女生，一個男生。
劉老師顯然有些著急了，問我們：「誰知道他們的情況？」我們都說：「不知道。」劉老師召集班幹部開會，又問：「誰願意和我一起去找他們？」我們都說：「願意。」最後，劉老師選我和體育委員陳建國，勞動委員黃松林與他一道去。
未報名的兩位同學都是鄉下的。女同學是孫玉梅，就是開學的時候，和我坐一桌的那位。我雖然覺得她有些土氣，不夠活潑，但是我敢保證我從沒有欺負過她，也沒有驅趕過她。對於另一位同學鄭少強，他的具體情況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他愛看書，字寫得好，成績不錯，學期考試的總成績是班上的第二名，僅比學習委員張宇航低十多分。這麼好的成績，不讀書就可惜了。
我們首先要找的是孫玉梅。她家住在距縣城七八里路的一個小山村里。我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和她的母親在地里栽菜。劉老師走過去，問她的母親：「你怎麼還不送孫玉梅去讀書呢？開學都幾天了。」
她的母親說：「我家玉梅不讀書了，她學習不好，家裡負擔重，讓她回來幫家裡做點活，給她兩個弟弟讀就行了。」
劉老師聽後，知道她母親是個性格直爽而又觀念落後的人。一天只知道勞動，除了吃和穿，不會考慮其他的事情。更不會考慮孩子的未來。但他認真一想，發現她母親說話有問題，便問道：「你怎麼給她弟弟讀，就不給她讀呢？」孫玉梅的母親一時語塞，不知怎麼回答是好，只好扯著嘴巴笑。
孫玉梅站起來走到地邊，劉老師問她：「為什麼不讀書？是不是不想讀書了？」孫玉梅眼淚花花地說：「我媽不讓我讀了。」聲音小得像蚊子一樣。
劉老師長「吁」了一口氣，他終於看出問題來了，回頭問孫玉梅的母親：「嫂子，你認識文化不？」她說：「扁擔大的『一』字我都不認識。」「那你現在後悔了嗎？」她說：「怎麼不後悔啊，要是有文化我會像今天這個樣子嗎？工分不會記，信也不會看，還被人瞧不起。」
劉老師說：「你說對了。那是過去，你沒有條件讀書，後悔了。現在有條件讀書了，難道你還想讓孫玉梅不讀書像你一樣後悔嗎？」面對劉老師的質問，孫玉梅的母親找不到話說了，抬起眼睛茫然地望著四周。
於是，劉老師打開了話匣子：「大嫂，現在不是以前了。以前不識文化可以埋頭做事，沒人說你。現在不識文化就落後了。現在很多地方都在掃盲，很多人都在努力學習文化，提高認識。你到外面看看，現在哪個家長不送他們子女讀書？哪個家長不希望子女有出息啊？可是你卻讓孫玉梅不讀書，回家做農活。孫玉梅才多大呀，她一天能種多少地？她能扛起多大的袋子？再說，你不讓她讀，只讓她弟弟讀，你把她當成什麼人了？難道她不是你親生的嗎？難道你不怕孫玉梅今後責怪你嗎？」
劉老師的話坦誠而又犀利，戳痛了孫玉梅母親的心。她原想一個女娃娃，讀那麼多書做什麼，早晚都是別人家的，與其讓她讀書浪費錢，不如讓她回來種地幫補家裡。不想，這話被劉老師當著她家玉梅的面挑明了，玉梅這孩子心裡是明亮的，她會怎樣想呢？看來現在不讓她讀書是行不通了。
孫玉梅的母親想了想，停下了手裡的鋤頭，說道：「劉老師說得對，等會兒她爸爸從地里回來，我和他商量一下，如果玉梅真的想讀書的話，我們就送她去讀。」
劉老師說：「你家玉梅雖然話語不多，但她是個遵守紀律的好學生。她的學習雖然差點，但是只要她努力，我相信她的成績會跟上來的。」
第一次聽到有人誇她家玉梅，孫玉梅的母親的眼淚都流出來了。她站起身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留我們在她家吃飯。我們說還早，回去有事，便告辭了。
找到了孫玉梅，我們省了不少心。接下來要找的是鄭少強。
去鄭少強家的路很遠，要先坐幾公里班車，再走幾里山路。記得我們到達他家的時候，已是下午五點鐘了。
那小子正坐在門檻上看花書，見我們來了，很是吃驚，連忙起身迎接。劉老師上前就問：「就你一個人在家嗎？你怎麼還不去報名？」
他說：「我不能到城裡讀書了，因為家裡沒錢租房子了。我準備轉學到我們鄉里讀。」說完，他望著劉老師和我們，很留戀的樣子。
鄭少強穿著藍色的衣服和黑色的褲子，身體略顯消瘦。雖然出生在農村，但人還算長得白淨勻稱，頭髮整齊，穿著規矩，眼睛靈動有神。他在我們班裡當組長，除了偶爾打打桌球外，他大部分時間在學習。可以說，他是塊學習的料。
我問他：「你們鄉里有中學嗎？」他說：「有。不過，是戴帽中學。」我問：「什麼是戴帽中學？」他張張嘴，一時說不上來。劉老師解釋道：「就是鄉里為了解決學生進城讀書難的問題，在小學裡臨時增設的中學。」
這時候，我才知道鄭少強不來讀書的真正原因：一個鄉下的學生到城裡讀書很不容易。因為當時學校沒有宿舍和食堂，他們到城裡讀書，要自己租房子住，自己煮飯吃，開銷太大了，一般家庭供不起。
過了一會兒，鄭少強的父親趕著牛，扛著犁頭回來了。他父親四十來歲，身材瘦高，臉色黝黑，嘴唇乾裂，頭髮凌亂，穿著肩上有補丁的黃衣服，高卷著褲腿，腳上穿雙破爛的膠鞋。見老師和同學來看望他家少強，他很高興，但也很慚愧。
他說：「少強這孩子浪蕩得很，我們不想讓他進城讀書了，打算讓他回鄉里讀。他的下面還有弟妹，家裡負擔很重，做什麼都要錢。」
我們回頭看看他家，他家的確很窮。住的是三間矮小的茅草房，旁邊有個破敗的牛圈。住房的牆都是土牆，堂屋裡僅有一張大桌子和幾根板凳，屋角有一堆南瓜和幾個罈子。廚房裡被炊煙燻得黑漆漆的，還沒走進去就聞到一股煙火味。裡面只能看見一個大灶頭和灶頭邊的一捆柴草。就是鄭少強住的房間，窗子也小得像貓眼睛那樣，光線十分暗淡。床前放著一張小桌子，床上連蚊帳也沒有。唯一可喜的是他家的貓樑上還吊著幾扎玉米棒，樓口放著一個裝糧的小囤籮。
劉老師這時候才想起，上學期鄭少強曾經向學校申請過補助金，但他沒有推薦他，以為他家經濟條件很好。
劉老師對鄭少強家的處境非常同情。他思考了一下，最後拿定了主意。他說：「他在鄉里讀書，當然可以，但條件哪有城裡好呢？如果家裡實在困難的話，我可以在城裡幫他租房子住，這學期我替他向學校申請補助金。讓你的孩子回校讀書吧。你的孩子成績不錯，學習很用功的，你不要把他的前途耽誤了。」
看見我們大老遠地來，老師又這樣關心和幫助他的孩子，他父親還有什麼說的呢？最後，他終於同意讓鄭少強回城讀書了。
過後我打聽到，鄭少強的父親是生產隊隊長，他家在村里還是有臉面的人家。他的父親也很想風風光光地把他送到城裡讀書，今後讓大隊推薦他上大學。怎奈家裡人口多，開支大，全家生活就靠他夫妻二人做農活維持，沒有其他收入。他實在撐不起這個面子，所以才讓鄭少強回鄉里讀書。鄉里中學剛成立，因為離他家不遠，鄭少強不用住校，讀書花不了幾個錢，課餘時間還可幫助家裡做點事情。但是，他們這樣做不免太自私了，他們沒有徵得鄭少強的同意。實際上鄭少強對這件事是很牴觸的。
「回來啦，都回來啦！」劉老師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像做完一件大事那般，臉上現出了久違的笑容。
另外，劉老師還給我們帶來了兩位新同學，並熱情地向我們做了介紹。一位叫田大江，一位叫朱玉琴。田大江住鄉下，朱玉琴住城裡，他們都是從邊遠中學轉學來的。劉老師希望我們班的同學都能讀上書，希望大家團結友愛，相互幫助，共同把學習搞好。
從此，我們班由三十八人增加到四十人。
劉老師顯然有些著急了，問我們：「誰知道他們的情況？」我們都說：「不知道。」劉老師召集班幹部開會，又問：「誰願意和我一起去找他們？」我們都說：「願意。」最後，劉老師選我和體育委員陳建國，勞動委員黃松林與他一道去。
未報名的兩位同學都是鄉下的。女同學是孫玉梅，就是開學的時候，和我坐一桌的那位。我雖然覺得她有些土氣，不夠活潑，但是我敢保證我從沒有欺負過她，也沒有驅趕過她。對於另一位同學鄭少強，他的具體情況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他愛看書，字寫得好，成績不錯，學期考試的總成績是班上的第二名，僅比學習委員張宇航低十多分。這麼好的成績，不讀書就可惜了。
我們首先要找的是孫玉梅。她家住在距縣城七八里路的一個小山村里。我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和她的母親在地里栽菜。劉老師走過去，問她的母親：「你怎麼還不送孫玉梅去讀書呢？開學都幾天了。」
她的母親說：「我家玉梅不讀書了，她學習不好，家裡負擔重，讓她回來幫家裡做點活，給她兩個弟弟讀就行了。」
劉老師聽後，知道她母親是個性格直爽而又觀念落後的人。一天只知道勞動，除了吃和穿，不會考慮其他的事情。更不會考慮孩子的未來。但他認真一想，發現她母親說話有問題，便問道：「你怎麼給她弟弟讀，就不給她讀呢？」孫玉梅的母親一時語塞，不知怎麼回答是好，只好扯著嘴巴笑。
孫玉梅站起來走到地邊，劉老師問她：「為什麼不讀書？是不是不想讀書了？」孫玉梅眼淚花花地說：「我媽不讓我讀了。」聲音小得像蚊子一樣。
劉老師長「吁」了一口氣，他終於看出問題來了，回頭問孫玉梅的母親：「嫂子，你認識文化不？」她說：「扁擔大的『一』字我都不認識。」「那你現在後悔了嗎？」她說：「怎麼不後悔啊，要是有文化我會像今天這個樣子嗎？工分不會記，信也不會看，還被人瞧不起。」
劉老師說：「你說對了。那是過去，你沒有條件讀書，後悔了。現在有條件讀書了，難道你還想讓孫玉梅不讀書像你一樣後悔嗎？」面對劉老師的質問，孫玉梅的母親找不到話說了，抬起眼睛茫然地望著四周。
於是，劉老師打開了話匣子：「大嫂，現在不是以前了。以前不識文化可以埋頭做事，沒人說你。現在不識文化就落後了。現在很多地方都在掃盲，很多人都在努力學習文化，提高認識。你到外面看看，現在哪個家長不送他們子女讀書？哪個家長不希望子女有出息啊？可是你卻讓孫玉梅不讀書，回家做農活。孫玉梅才多大呀，她一天能種多少地？她能扛起多大的袋子？再說，你不讓她讀，只讓她弟弟讀，你把她當成什麼人了？難道她不是你親生的嗎？難道你不怕孫玉梅今後責怪你嗎？」
劉老師的話坦誠而又犀利，戳痛了孫玉梅母親的心。她原想一個女娃娃，讀那麼多書做什麼，早晚都是別人家的，與其讓她讀書浪費錢，不如讓她回來種地幫補家裡。不想，這話被劉老師當著她家玉梅的面挑明了，玉梅這孩子心裡是明亮的，她會怎樣想呢？看來現在不讓她讀書是行不通了。
孫玉梅的母親想了想，停下了手裡的鋤頭，說道：「劉老師說得對，等會兒她爸爸從地里回來，我和他商量一下，如果玉梅真的想讀書的話，我們就送她去讀。」
劉老師說：「你家玉梅雖然話語不多，但她是個遵守紀律的好學生。她的學習雖然差點，但是只要她努力，我相信她的成績會跟上來的。」
第一次聽到有人誇她家玉梅，孫玉梅的母親的眼淚都流出來了。她站起身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留我們在她家吃飯。我們說還早，回去有事，便告辭了。
找到了孫玉梅，我們省了不少心。接下來要找的是鄭少強。
去鄭少強家的路很遠，要先坐幾公里班車，再走幾里山路。記得我們到達他家的時候，已是下午五點鐘了。
那小子正坐在門檻上看花書，見我們來了，很是吃驚，連忙起身迎接。劉老師上前就問：「就你一個人在家嗎？你怎麼還不去報名？」
他說：「我不能到城裡讀書了，因為家裡沒錢租房子了。我準備轉學到我們鄉里讀。」說完，他望著劉老師和我們，很留戀的樣子。
鄭少強穿著藍色的衣服和黑色的褲子，身體略顯消瘦。雖然出生在農村，但人還算長得白淨勻稱，頭髮整齊，穿著規矩，眼睛靈動有神。他在我們班裡當組長，除了偶爾打打桌球外，他大部分時間在學習。可以說，他是塊學習的料。
我問他：「你們鄉里有中學嗎？」他說：「有。不過，是戴帽中學。」我問：「什麼是戴帽中學？」他張張嘴，一時說不上來。劉老師解釋道：「就是鄉里為了解決學生進城讀書難的問題，在小學裡臨時增設的中學。」
這時候，我才知道鄭少強不來讀書的真正原因：一個鄉下的學生到城裡讀書很不容易。因為當時學校沒有宿舍和食堂，他們到城裡讀書，要自己租房子住，自己煮飯吃，開銷太大了，一般家庭供不起。
過了一會兒，鄭少強的父親趕著牛，扛著犁頭回來了。他父親四十來歲，身材瘦高，臉色黝黑，嘴唇乾裂，頭髮凌亂，穿著肩上有補丁的黃衣服，高卷著褲腿，腳上穿雙破爛的膠鞋。見老師和同學來看望他家少強，他很高興，但也很慚愧。
他說：「少強這孩子浪蕩得很，我們不想讓他進城讀書了，打算讓他回鄉里讀。他的下面還有弟妹，家裡負擔很重，做什麼都要錢。」
我們回頭看看他家，他家的確很窮。住的是三間矮小的茅草房，旁邊有個破敗的牛圈。住房的牆都是土牆，堂屋裡僅有一張大桌子和幾根板凳，屋角有一堆南瓜和幾個罈子。廚房裡被炊煙燻得黑漆漆的，還沒走進去就聞到一股煙火味。裡面只能看見一個大灶頭和灶頭邊的一捆柴草。就是鄭少強住的房間，窗子也小得像貓眼睛那樣，光線十分暗淡。床前放著一張小桌子，床上連蚊帳也沒有。唯一可喜的是他家的貓樑上還吊著幾扎玉米棒，樓口放著一個裝糧的小囤籮。
劉老師這時候才想起，上學期鄭少強曾經向學校申請過補助金，但他沒有推薦他，以為他家經濟條件很好。
劉老師對鄭少強家的處境非常同情。他思考了一下，最後拿定了主意。他說：「他在鄉里讀書，當然可以，但條件哪有城裡好呢？如果家裡實在困難的話，我可以在城裡幫他租房子住，這學期我替他向學校申請補助金。讓你的孩子回校讀書吧。你的孩子成績不錯，學習很用功的，你不要把他的前途耽誤了。」
看見我們大老遠地來，老師又這樣關心和幫助他的孩子，他父親還有什麼說的呢？最後，他終於同意讓鄭少強回城讀書了。
過後我打聽到，鄭少強的父親是生產隊隊長，他家在村里還是有臉面的人家。他的父親也很想風風光光地把他送到城裡讀書，今後讓大隊推薦他上大學。怎奈家裡人口多，開支大，全家生活就靠他夫妻二人做農活維持，沒有其他收入。他實在撐不起這個面子，所以才讓鄭少強回鄉里讀書。鄉里中學剛成立，因為離他家不遠，鄭少強不用住校，讀書花不了幾個錢，課餘時間還可幫助家裡做點事情。但是，他們這樣做不免太自私了，他們沒有徵得鄭少強的同意。實際上鄭少強對這件事是很牴觸的。
「回來啦，都回來啦！」劉老師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像做完一件大事那般，臉上現出了久違的笑容。
另外，劉老師還給我們帶來了兩位新同學，並熱情地向我們做了介紹。一位叫田大江，一位叫朱玉琴。田大江住鄉下，朱玉琴住城裡，他們都是從邊遠中學轉學來的。劉老師希望我們班的同學都能讀上書，希望大家團結友愛，相互幫助，共同把學習搞好。
從此，我們班由三十八人增加到四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