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當上了班長
燕子去了會回來，桃花謝了又會開，風有迴旋風，浪有回頭浪。人是有靈性的動物，一生一世都在上演著許多來來回回的故事。離去讓人懷念，歸來讓人喜悅。駿馬成群在草原上奔馳，鳥雀棲息在枝頭取暖，魚兒結隊在水中覓食。但人們之間如果沒有真誠的相處，沒有長時間的磨合，就很難演繹出平凡而動人的故事。
七十年代中期，我終於讀完小學，順利升入了中學。心裡別提多高興。
我所讀的中學是新建立的。因為它在縣城的東面，因而人們叫它城東中學。我們是這所中學的第二批學生，大約四百人。因為新教學樓沒有建好，我們就被分成十個班暫住在老縣委一棟二層的辦公大樓里。
辦公大樓位於公路邊三十多米遠的大土台上。青磚黑瓦，巍然屹立，看上去非常威嚴霸氣。它的後面種著許多柏枝樹，樹林後建有堅固的圍牆。家屬樓，廁所等掩映其中。大樓為磚木結構，建築規整牢固。大樓前有一個小廣場，可容納千餘人坐著開會。整座樓呈飛機狀。機頭是個連著樓的大牌坊，站在牌坊二樓的平台上，可以展望前面廣闊的田野。機身建有樓道、走廊和大禮堂。機翼有很多房間。樓梯是木樓梯。樓面是木板面。磚牆用白灰勾縫。屋脊如山峰挺拔。整座樓房占地約兩千平方米，有大小房間五十來個。但房間面積不大，每間只能容納三十多個學生。
活動場所雖然不大，教室也不新，但畢竟環境變了，同學變了，老師變了，很多學生又由鄉下來到了城裡。所以，大家都充滿了好奇和欣喜。
我們班被命名為初一（6）班，與我分在一個班的還有小學時的同學唐曉曼、張宇航、楊霞等。分班名單是用大白紙抄寫的，貼在大樓前的磚牆上，高約一米，長有十多米，非常顯眼。很多報讀本校的學生都跑來查看。他們三三兩兩，指指點點，找到自己名字的高聲尖叫，發現分到一班的便相擁而喜。
分班名單上還寫有班主任的名字，我們班的班主任叫劉光明。我問唐曉曼他們曉得他不，他們都說不曉得，我也不曉得。看來只有等開學的那天才知道了。
開學那天，天氣晴朗，陽光普照，空氣清新，遠處的稻田一片金黃。校園裡來了很多新生。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父母領著，有的獨來獨往。他們臉上都洋溢著喜悅，心裡都充滿希望，好像一隻只迎來春天的鳥雀，竄上竄下，嘰嘰喳喳。他們穿著雖然不整齊，大小也不夠合身，有的甚至還有補丁，但洗得乾淨，樸素自然。很多學生還背著父母新買的書包。他們在校園裡走來去，東張西望，相互招呼和詢問，尋找他們的教室和老師。
在大樓的牌坊下，圍了一大群人，依稀可見擺放著一張張桌子，原來是老師們正在給學生報名入校。我兜里揣著母親給的十塊錢，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和喜悅。看著那裡人多，便興奮地擠了進去。我們的班主任到底是誰呢？
我發現桌後坐著一排老師，他們都很年輕，其中一位有點老。在他的桌旁圍了一群學生，他一邊給學生報名，一邊與學生們談話。我看他桌前的號碼寫的是6班，我便知道他就是我們班的班主任了。
他是位男教師，四十來歲，中高個子。穿件深灰色的中山裝，上衣兜里別著一支黑鋼筆。體形稍瘦，喉結突出，臉色偏白，高鼻樑。頭戴一頂藍色帽子。與人說話目光專注，語氣溫和，節奏鮮明。整體看上去，他給人一種儒雅、莊重、有學問、平易近人的感覺。但與其他班年輕的班主任相比，他就有些差了。他對人不夠熱情，說話聲音不夠洪亮，舉止不夠大方，直起腰時背還有點駝。
這時，有位剛擠進來的學生認出了他，驚喜地喊他「劉老師」。回過頭，他對我們說：「他是小學教過我們的老師，是教數學的。」我想，我們都讀中學了，怎麼能讓小學的老師來教我們呢？他教得下來嗎？我們很多同學聽後都不滿意。
記得星期五那天，全校師生進行清潔大掃除。除了掃教室，還要打掃清潔區，掏陰溝。同學們幹得熱火朝天，而我們的班主任卻夾著個本子，這裡走走，那裡瞅瞅。嘴裡說個不停，說這裡有張紙，那裡有塊殼。他要求每個旮旯都要掃乾淨，不留半點垃圾，一副非常認真的樣子。他看守著我們，一刻也不離去。結果，其他班還沒掃得一半，我們班就掃完了。
掃完地，他又馬不停蹄地喊我們進教室，要給我們安排座位。實際上，這有什麼好安排的呢？前兩天我們就自己把座位占好了。但他說不行，要我們全部站起來，他重新安排。矮的坐前面，高的坐後面，每桌男女搭配。
我個子不算高，被安排在中間位置。與我坐一桌的是一位來自鄉下的女同學，她叫孫玉梅。她臉色發黃，身材瘦小，穿件花格子衣服，褲子皺巴巴的，兩條辮子又黃又小。不愛說話，坐下來便四處張望。我心裡極不樂意。
到了下午，鈴聲剛響，我們的班主任又跨進教室，宣布要選舉班幹部。他興奮地走到講台上，揚起右手說：「同學們，今天我們從不同學校走到一起來了。從此，我們就是一個團體，一個大家庭了。我們將開啟我們新的生活。我告訴大家，中學的學習生活是豐富多彩的，同時也是極為艱苦的。為了把我們的班級建立好，把我們的學習搞好，現在我們就來選舉班幹部。為了公平起見，大家首先提名推薦，再投票選舉。大家看看，在你們身邊有沒有能力比較強的同學？把他推薦出來。」
說完，他便拿起粉筆準備在黑板上寫名字。他嬉笑著，睜大眼睛望著我們，非常渴望的樣子。
由於同學們不太熟悉，又有些膽怯，誰也不吭聲，我也老實地坐著。但遠處的楊霞顯然憋不住了，向我擠眉弄眼，比畫手勢，想要推薦我。我趕緊投去兇狠的目光，暗中伸出拳頭，她怕得趕緊縮回頭去。
過了一會兒，劉老師見沒人提名，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感到失望。接著，他便直接提名，不想開頭就提到我趙軍的名字。不知怎的，大家也像事先商量好似的，紛紛舉手響應。結果我被高票當選。
班會結束後，劉老師叫我們當選班乾的留下來，分配管理任務。不料，他又直接提名我當班長，他說我以前在小學當過班長，有經驗。還說他認識我的爸爸，我爸爸是個南下幹部。我有些懵了，他怎麼知道我的？他又怎麼知道我爸爸的？
旁邊的張宇航說：「這個老師厲害得很，早就注意到你了，誰叫你一來學校就那麼積極呢？他不但認得你，連我們這些不愛說話的人他都曉得。」哎，看來劉老師是個精明強幹的人啊。
最後，劉老師宣布班幹部選舉結果。班長：趙軍。副班長：王美英。學習委員：張宇航。體育委員：陳建國。文藝委員：王常樂。勞動委員：黃松林。
劉老師一邊高聲地宣布著，一邊斜著眼睛看我們的反應。他說：「當班幹部是一件很光榮的事，不但受人尊重，而且還能鞭策自己進步，希望大家珍惜這個機會，把班幹部當好，把我們的班級管理好。」
然而，我心裡並不高興。我知道，當班長不是件好事情。事多不說，管不下來，老師說你沒本事；管下來了，會得罪很多同學。我以前在小學的確當過班長，但大多是在老師的護衛下當的。主要任務不過是喊喊起立，點點名而已。由於我性情直爽，喜歡管事，敢說敢為，所以贏得了很多同學的擁護，但也遭到不少同學的反對。
趁劉老師講話剛結束，我趕緊站起來說：「劉老師，我不想當班長，你選別個吧。」
不料，這次他卻不高興了，瞬間把臉沉下來，擺著手道：「你行，你可以的。我們大家都支持你，你要把它當好。」他不容我推辭，話語生硬簡短，好像生氣了。說完，就宣布散會，拿起本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於是，我懵懵懂懂當上了班長。我想，劉老師為什麼會相中我呢？班上成績好的那麼多，個子高的也不少。而且，據說班上還有好幾個同學在小學也當過班幹部哩。
最後，我推不脫，看來只好當一段時間再說了。
我們班共有三十八位同學，一半來自城裡，一半來自鄉下。由於時代的影響，一個班往往有幾個學齡段的學生。雖然才進入中學，但有些同學已經長得和老師一般高大了。當時進入中學是按片區劃分的，縣城東區的學生被劃到城東中學就讀。學生主要來自城裡兩所小學和附近的幾所鄉村小學。
我家住在城東，自然讀城東中學。因為縣城不大，因此入學的很多學生我都認識，小時還在一起玩過。他們有成績好的，也有成績差的。據說有幾個調皮鬼，他們也來城東中學讀書了，有兩個就分到我們班。想到這些，我心裡有點發怵。
劉老師見我有點膽寒的樣子，拍著我肩膀說：「不怕，大膽管，誰不服，你叫他來見我。」
劉老師是個細心果斷的人，對其他同學極有耐心。但對我當班長的事，卻做得乾淨利落，不容否定。過後，他發給每個班幹部一個本子，叫我們把做過的工作記錄下來，他要隨時檢查。
七十年代中期，我終於讀完小學，順利升入了中學。心裡別提多高興。
我所讀的中學是新建立的。因為它在縣城的東面，因而人們叫它城東中學。我們是這所中學的第二批學生，大約四百人。因為新教學樓沒有建好，我們就被分成十個班暫住在老縣委一棟二層的辦公大樓里。
辦公大樓位於公路邊三十多米遠的大土台上。青磚黑瓦，巍然屹立，看上去非常威嚴霸氣。它的後面種著許多柏枝樹，樹林後建有堅固的圍牆。家屬樓，廁所等掩映其中。大樓為磚木結構，建築規整牢固。大樓前有一個小廣場，可容納千餘人坐著開會。整座樓呈飛機狀。機頭是個連著樓的大牌坊，站在牌坊二樓的平台上，可以展望前面廣闊的田野。機身建有樓道、走廊和大禮堂。機翼有很多房間。樓梯是木樓梯。樓面是木板面。磚牆用白灰勾縫。屋脊如山峰挺拔。整座樓房占地約兩千平方米，有大小房間五十來個。但房間面積不大，每間只能容納三十多個學生。
活動場所雖然不大，教室也不新，但畢竟環境變了，同學變了，老師變了，很多學生又由鄉下來到了城裡。所以，大家都充滿了好奇和欣喜。
我們班被命名為初一（6）班，與我分在一個班的還有小學時的同學唐曉曼、張宇航、楊霞等。分班名單是用大白紙抄寫的，貼在大樓前的磚牆上，高約一米，長有十多米，非常顯眼。很多報讀本校的學生都跑來查看。他們三三兩兩，指指點點，找到自己名字的高聲尖叫，發現分到一班的便相擁而喜。
分班名單上還寫有班主任的名字，我們班的班主任叫劉光明。我問唐曉曼他們曉得他不，他們都說不曉得，我也不曉得。看來只有等開學的那天才知道了。
開學那天，天氣晴朗，陽光普照，空氣清新，遠處的稻田一片金黃。校園裡來了很多新生。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父母領著，有的獨來獨往。他們臉上都洋溢著喜悅，心裡都充滿希望，好像一隻只迎來春天的鳥雀，竄上竄下，嘰嘰喳喳。他們穿著雖然不整齊，大小也不夠合身，有的甚至還有補丁，但洗得乾淨，樸素自然。很多學生還背著父母新買的書包。他們在校園裡走來去，東張西望，相互招呼和詢問，尋找他們的教室和老師。
在大樓的牌坊下，圍了一大群人，依稀可見擺放著一張張桌子，原來是老師們正在給學生報名入校。我兜里揣著母親給的十塊錢，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和喜悅。看著那裡人多，便興奮地擠了進去。我們的班主任到底是誰呢？
我發現桌後坐著一排老師，他們都很年輕，其中一位有點老。在他的桌旁圍了一群學生，他一邊給學生報名，一邊與學生們談話。我看他桌前的號碼寫的是6班，我便知道他就是我們班的班主任了。
他是位男教師，四十來歲，中高個子。穿件深灰色的中山裝，上衣兜里別著一支黑鋼筆。體形稍瘦，喉結突出，臉色偏白，高鼻樑。頭戴一頂藍色帽子。與人說話目光專注，語氣溫和，節奏鮮明。整體看上去，他給人一種儒雅、莊重、有學問、平易近人的感覺。但與其他班年輕的班主任相比，他就有些差了。他對人不夠熱情，說話聲音不夠洪亮，舉止不夠大方，直起腰時背還有點駝。
這時，有位剛擠進來的學生認出了他，驚喜地喊他「劉老師」。回過頭，他對我們說：「他是小學教過我們的老師，是教數學的。」我想，我們都讀中學了，怎麼能讓小學的老師來教我們呢？他教得下來嗎？我們很多同學聽後都不滿意。
記得星期五那天，全校師生進行清潔大掃除。除了掃教室，還要打掃清潔區，掏陰溝。同學們幹得熱火朝天，而我們的班主任卻夾著個本子，這裡走走，那裡瞅瞅。嘴裡說個不停，說這裡有張紙，那裡有塊殼。他要求每個旮旯都要掃乾淨，不留半點垃圾，一副非常認真的樣子。他看守著我們，一刻也不離去。結果，其他班還沒掃得一半，我們班就掃完了。
掃完地，他又馬不停蹄地喊我們進教室，要給我們安排座位。實際上，這有什麼好安排的呢？前兩天我們就自己把座位占好了。但他說不行，要我們全部站起來，他重新安排。矮的坐前面，高的坐後面，每桌男女搭配。
我個子不算高，被安排在中間位置。與我坐一桌的是一位來自鄉下的女同學，她叫孫玉梅。她臉色發黃，身材瘦小，穿件花格子衣服，褲子皺巴巴的，兩條辮子又黃又小。不愛說話，坐下來便四處張望。我心裡極不樂意。
到了下午，鈴聲剛響，我們的班主任又跨進教室，宣布要選舉班幹部。他興奮地走到講台上，揚起右手說：「同學們，今天我們從不同學校走到一起來了。從此，我們就是一個團體，一個大家庭了。我們將開啟我們新的生活。我告訴大家，中學的學習生活是豐富多彩的，同時也是極為艱苦的。為了把我們的班級建立好，把我們的學習搞好，現在我們就來選舉班幹部。為了公平起見，大家首先提名推薦，再投票選舉。大家看看，在你們身邊有沒有能力比較強的同學？把他推薦出來。」
說完，他便拿起粉筆準備在黑板上寫名字。他嬉笑著，睜大眼睛望著我們，非常渴望的樣子。
由於同學們不太熟悉，又有些膽怯，誰也不吭聲，我也老實地坐著。但遠處的楊霞顯然憋不住了，向我擠眉弄眼，比畫手勢，想要推薦我。我趕緊投去兇狠的目光，暗中伸出拳頭，她怕得趕緊縮回頭去。
過了一會兒，劉老師見沒人提名，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感到失望。接著，他便直接提名，不想開頭就提到我趙軍的名字。不知怎的，大家也像事先商量好似的，紛紛舉手響應。結果我被高票當選。
班會結束後，劉老師叫我們當選班乾的留下來，分配管理任務。不料，他又直接提名我當班長，他說我以前在小學當過班長，有經驗。還說他認識我的爸爸，我爸爸是個南下幹部。我有些懵了，他怎麼知道我的？他又怎麼知道我爸爸的？
旁邊的張宇航說：「這個老師厲害得很，早就注意到你了，誰叫你一來學校就那麼積極呢？他不但認得你，連我們這些不愛說話的人他都曉得。」哎，看來劉老師是個精明強幹的人啊。
最後，劉老師宣布班幹部選舉結果。班長：趙軍。副班長：王美英。學習委員：張宇航。體育委員：陳建國。文藝委員：王常樂。勞動委員：黃松林。
劉老師一邊高聲地宣布著，一邊斜著眼睛看我們的反應。他說：「當班幹部是一件很光榮的事，不但受人尊重，而且還能鞭策自己進步，希望大家珍惜這個機會，把班幹部當好，把我們的班級管理好。」
然而，我心裡並不高興。我知道，當班長不是件好事情。事多不說，管不下來，老師說你沒本事；管下來了，會得罪很多同學。我以前在小學的確當過班長，但大多是在老師的護衛下當的。主要任務不過是喊喊起立，點點名而已。由於我性情直爽，喜歡管事，敢說敢為，所以贏得了很多同學的擁護，但也遭到不少同學的反對。
趁劉老師講話剛結束，我趕緊站起來說：「劉老師，我不想當班長，你選別個吧。」
不料，這次他卻不高興了，瞬間把臉沉下來，擺著手道：「你行，你可以的。我們大家都支持你，你要把它當好。」他不容我推辭，話語生硬簡短，好像生氣了。說完，就宣布散會，拿起本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於是，我懵懵懂懂當上了班長。我想，劉老師為什麼會相中我呢？班上成績好的那麼多，個子高的也不少。而且，據說班上還有好幾個同學在小學也當過班幹部哩。
最後，我推不脫，看來只好當一段時間再說了。
我們班共有三十八位同學，一半來自城裡，一半來自鄉下。由於時代的影響，一個班往往有幾個學齡段的學生。雖然才進入中學，但有些同學已經長得和老師一般高大了。當時進入中學是按片區劃分的，縣城東區的學生被劃到城東中學就讀。學生主要來自城裡兩所小學和附近的幾所鄉村小學。
我家住在城東，自然讀城東中學。因為縣城不大，因此入學的很多學生我都認識，小時還在一起玩過。他們有成績好的，也有成績差的。據說有幾個調皮鬼，他們也來城東中學讀書了，有兩個就分到我們班。想到這些，我心裡有點發怵。
劉老師見我有點膽寒的樣子，拍著我肩膀說：「不怕，大膽管，誰不服，你叫他來見我。」
劉老師是個細心果斷的人，對其他同學極有耐心。但對我當班長的事，卻做得乾淨利落，不容否定。過後，他發給每個班幹部一個本子，叫我們把做過的工作記錄下來，他要隨時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