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凋零亡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昂熱或許不擇手段過,但那老東西卻從來沒有眼瞎過,他手下的人也一樣,那些人從沒有給自己丟臉過。

  這個女人是和那老東西同樣固執的瘋子,固執得有些惹人心醉。】

  「我並不覺得一隻花的凋落會是什麼損失,曇花就算開得再好也是曇花,比不上那些花田的絢爛……就像如果我在這場舞會中走了,大抵也沒有人發現。」

  伊莉莎白盯著杯中鮮紅的酒液,裡面倒映著她背後的黃金色。

  「介意我充當您的舞伴麼?女士?」

  麥卡倫先生晃了晃威士忌,對漂亮女孩伸出了手掌。

  「您對我的搭訕方式未免有些太過於老套了,麥卡倫先生。」伊莉莎白搖了搖頭,「但如果只是充當舞伴的話,我覺得自己並不會在意,就像中國那句古話,有朋自遠方來……」

  「不亦樂乎?」麥卡倫先生放下那杯威士忌,拍手鼓了鼓掌,「我很榮幸。」

  清悅的鈴聲響起,舞會步入了第二曲探戈,伊莉莎白握上了麥卡倫先生的手心,這個歐洲男人的手寬大而又厚重,像是把一切都握在手中的狂王。

  他的舞姿遒勁有力如蒼龍轉身,像是中世紀那群霸道的貴族,習慣將女人握在手中,歐洲中世紀的貴族男人習慣於讓女人在他們的手心中旋轉,那種感覺就像是狂王在緊盯自己手中跳躍的水晶藝術。

  伊莉莎白晶色的裙擺飛揚,高跟鞋上旋起銀光,鞋跟在光滑的鏡面上敲出了一寸寸的快步,她的面容溫和而又清淡,肩頭白皙如雪夜天鵝,晶擺飄搖如孔雀開屏。

  「你會做夢嗎?麥卡倫先生?」

  伊莉莎白在舞步中小聲問,她和麥卡倫先生在人群中略過,勾勒出一幅靚麗婉轉的風景線,彩繪的玻璃窗中央是遠方教堂的空白床里那近乎刺破一切的鐘聲,鐘聲刺進了小提琴聲、鋼琴聲、還有笛聲……卻一點都不顯得突兀。

  「我從來都不曾做夢,女士,而且對於人類而言,夢到的事情在他們醒來的一刻,往往都會陷入忘記的漩渦里。」

  麥卡倫先生說,「想必沒有人會追逐夢境具體是什麼樣子,正如人們不會在意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這樣啊……」

  伊莉莎白點點頭,這是舞步的旋律,不是什麼承認。

  「我倒還記得一些夢裡的事情,那是我在大學的時候,我接到了父親的死訊,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一隻烏鴉正在啃食他的血肉……」

  「好像他犯了什麼上帝都無法原諒的彌天大罪一樣,而我也看到了那隻烏鴉的瞳孔中蕩漾著金色,流像是聖騎士審判罪人的色澤,我對那個夢記憶猶深,麥卡倫先生。」

  「我聽說,伊莉莎白小姐也是在那之後繼任的家族主人……」

  麥卡倫先生伸出了腿部,隨著伊莉莎白的變奏同樣開始旋轉。

  他們的步伐節奏開始加快了,從最開始的溫和變得銳如刀鋒,宮廷樂似乎也在這一刻被演奏成了破陣樂。

  「是。」

  伊莉莎白的裙擺中交錯起些許銀光,高跟鞋在地面中發出了噠噠的腳步聲。

  「族老說我父親他是被人殺死的,可是兇手毫無線索,麥卡倫先生……您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桌台上的酒液傳來振動聲,這時小提琴曲中也傳來了一聲刺耳的弦轉聲,嘈雜如急雨流轉,琉璃的光澤在那一瞬間倒映在了落地窗巨大的鏡面上。

  伊莉莎白的手中擦過銀亮的刀鋒,她的白繡被撕碎,刀鋒就是從中透出,直奔麥卡倫先生的咽喉。

  與此同時她的口中開始奔騰起聖詠,速度越來越快,那份節奏順著崩斷的提琴弦繼續了下去,最後變成了震撼世界的流光溢彩。

  光潔的水面上是無數婉轉曲折的流體狀物質,激盪的流彩反射著舞會的燈光以他們為中心爆射了出去,黑血飄灑,美如畫卷的光澤好似卷卷孔雀白翎染上了濃墨。

  「言靈·鏡玄,真是高貴的血統,不得不說,女士你藏的還真深……所有混血種都被你和昂熱一起騙了。」

  麥卡倫先生悠悠嘆了一聲,面向他咽喉的刀刃在那一瞬間被兩節食指握住,隨著他用力一捏徹底變成了破碎的鏡面。

  鏡玄,海洋與水之王一系,它的序列號是90號,在人類的記載中源於古中國。據說是「莊子」在受到傳說中太清化身「老子」所著那部《道德經》之後所收到的啟發。


  位於《道德經》第八章「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還有位於《道德經》第二十二章的「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這就是最初的「鏡玄」。

  將水元素的流動性在那一瞬間提升到頂點,激流光滑如水晶鏡面,但切割性卻猶如到達頂點的高壓水刃,威力足以瞬間切割擋在面前的絕大多數物質。

  鏡花水月,逍遙無念。

  陰界陽關,生死一玄。

  這座宴會在瞬間變成了修羅場,高壓水刀的碎刃劃開了所有的生物,除了其中那個自稱為「麥卡倫」的人。

  「還真是容易要命的女人,所以你到底是什麼時候意識到不對的?」

  麥卡倫先生捏碎她藏在袖口中的刀,瞳孔中蕩漾起可瑰麗的純金色。

  「從你一開始擋在路邊的時候,我就開始懷疑有謊言存在了,畢竟沒有誰會蠢到拿喬瑟夫還有甘迺迪作為機長。」

  伊莉莎白迅速向後退步,「他們無論是在漫畫裡還是在遊戲裡都是載具殺手,你就算找機長也沒有必要找兩個最不靠譜的。」

  「見鬼,你居然知道JoJo漫畫還有生化危機遊戲!」

  麥卡倫先生聽到這話後差點栽倒,畢竟沒有誰料到混跡上流社會的家主居然會接觸過那種東西。

  「我在擔任家主之前,曾經是一個無憂無慮的藝術生,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一個人泡在遊戲還有漫畫裡研究那些東西為什麼引人注目。」

  伊莉莎白給出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理由。

  「況且我現在擔任家主的生活僅僅是持續了不到兩年而已,在我二十一年的生命中,它的占比還沒有十分之一。」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什麼的……總是容易讓人可惜而又意外。」麥卡倫先生說。

  「我父親的死應該跟你有關吧?你也大可沒必要擺出現在這種裝模作樣的痛哭流涕,我只會感到噁心,麥卡倫。」

  伊莉莎白的臉上第一次流出恨意。

  「你在說些什麼?」

  麥卡倫先生的頭上浮現出問號。

  他記得自己應該沒在這女人面前說過這件事情才對,她是怎麼知道的?

  她是看劇本了還是偷聽了自己先前和自己那個僕人的對話?

  「能在尼伯龍根里褪去偽裝的人,向來只有你的僕人,不是嗎?」伊莉莎白說。

  「我曾經也懷疑過他,但是我並沒有證據解釋一切,我也不敢相信這個真相……但進入這片區域迄今為止,我只聯繫過他,而且這裡也只有他不是假扮的。」

  「你知道這裡是尼伯龍根?」

  麥卡倫先生對這個女人更震撼了。

  「那些人的舞姿都是同步的,酒店的宴會廳里除了你事先安排好的兩個男人根本就沒有其他的交談聲,他們就像是一群被人提前下達命令的體現木偶不是嗎?」

  伊莉莎白拿出了手機,上面有一個猩紅色的號碼。

  「我在剛剛聯繫了昂熱,但是他沒接電話,他沒有不接電話的習慣,因為他的電話里總能有一些關於龍類的信息。」

  「你真是聰明得有些過分了,伊莉莎白女士。」

  「或者說這是你的失誤,閣下……你從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過我,我在你的眼裡,自始至終都是可有可無的一個人。」

  伊莉莎白伸手指了指周圍,「為此,你給我安排的劇本才會有那麼多破綻。」

  「不止聰明……而且還有自知之明。」

  麥卡倫先生由衷評價她,他這輩子能發自內心稱讚的女人很少,而現在伊莉莎白占了其中的一份名額。

  「可像你這樣的聰明人,為什麼偏偏想不開要送死呢?明明可以裝傻充愣的,你應該明白這種話說出來你必須死。」

  「但我覺得如果繼續裝下去,你的動作只會更讓我噁心,麥卡倫先生,我無法做到跟我的殺父仇人裝傻充愣……我能做的只有傾儘自己的所有殺了你這個混蛋,至少那樣洛郎家族不會落在你的手裡。」

  伊莉莎白扯開了另一隻白袖,拔出了一柄短刃。

  「呼。」麥卡倫先生的臉上有些可惜。

  「我大概是知道為什麼你跟昂熱關係那麼好了。他身邊漂亮的姑娘不少。可唯獨你是他最偏愛的年輕女孩,他看你就像看自己最得意的學生。而這一切都因為你是那個老東西的同路人……」


  錚!!!

  一聲相當嘹亮的銳鳴,像是趙子龍的亮銀槍被取了出來。

  麥卡倫先生同樣亮出了決勝的武器,那是一節線條流暢的物體……

  他手裡提著一根從宴會廳里拆下來的鋼管,鋼管前段扭曲成了撬棍狀。

  「那麼,瓦達西將以物理學聖劍的名字給予你應有的敬意。」

  騷包的男人把撬棍橫過自己的眉心,擺出了『薩菲羅斯』慣用的起手式,嘴裡還喊著極盡中二的台詞。

  可他那兩顆純金色瞳孔中的壓迫卻昭示著這並不是玩笑話。

  麥卡倫先生此刻也是真正在認真打量這個姑娘。

  昂熱或許不擇手段過,但那老東西卻從來沒有眼瞎過,他手下的人也一樣,那些人也從沒有給老男人丟臉過。

  這個女人是和那老東西同樣固執的瘋子,固執得有些惹人心醉。

  「可別在玩鬧中死得太快,女士。」

  麥卡倫先生開啟了立場,風聲呼嘯在耳畔,帶來了所有的信息。

  言靈·鐮鼬,他是真正在以應對玩鬧的姿態應對這個女人,他單方面的宣判已經被女人回絕了,雖然有些意料之外的可惜,但他也並沒有了把伊莉莎白繼續養在身邊的打算,至於原因……

  這個女人太聰明了,他沒必要把一朵帶刺的玫瑰養在身邊觀賞,那種做法很危險。

  「雖然有些可惜,但還是很高興能成為你最後的舞伴並送你上路,伊莉莎白小姐。」

  麥卡倫先生手裡的鋼管碰上了地面,在上方拉出了一條狹長的痕跡。

  「你讓我想起了自己曾經的一個妹妹,雖然你的血統比不上那高貴的皇女殿下,但我還是得由衷稱讚一聲你的膽量……這還真是可惜,我本來打算讓你成為王妃的。」

  「比起那樣,我寧可去死。」

  伊莉莎白扯下了晚禮服孔雀一樣的裙擺,這種裝扮在接下來的戰鬥只會是拖累,她要面對的是一個近乎讓人絕望的敵人。

  麥卡倫先生等著,他像是站在那裡等待著什麼讓人眼前一亮東西。

  見到伊莉莎白瑰麗的黃金色瞳孔升騰起火種一般的赤金色光澤,麥卡倫先生終於是放下所有疲憊。

  他微笑著對伊莉莎白的方向鼓了鼓掌,然後喝乾淨了杯中的威士忌。

  「昂熱對你真是關注得過分了,我甚至都差點以為你們是一對真正的父女。」

  麥卡倫先生吐槽,「你們人類總是會給人一些驚喜,儘管微不足道。」

  女孩的瞳孔已經流淌起熔岩般的紋路,細密的青黑色鱗片帶著光潤的骨刺從他的皮膚下方伸了出來,她的全身在這一刻都在向著龍類的方向邁進。

  「暴血,嘖嘖,我還以為他只在獅心會那個地方留了一本什麼用也沒有的殘卷,你們還真是讓我驚嘆。」

  麥卡倫先生看著樣貌大變的女孩,口中的語氣卻像是在訴說一件小事。

  「他還教了你什麼東西?你們這對瘋子父女一樣的傢伙又藏了多少?準備藏多久的時間?那老傢伙怕不是真的把你當成卡塞爾學院校長的繼承人在培養吧?」

  麥卡倫先生舞著鋼管說。

  他當然是是一個劊子手,他也知道自己是來殺這個女孩的劊子手,昂熱、伊莉莎白、劊子手……

  麥卡倫先生回憶起了這些個字眼。

  1638年這三個字眼同樣在他的眼前出現過,同樣是在法國這個地方。

  那年「昂熱」是故事的行刑場,一名同樣叫做伊莉莎白的女孩被押上了處刑台,劊子手不忍讓這麼一個花季少女死在自己手中,於是對女孩說:「嫁給我吧,我可以救你!」

  但是尊嚴不允許女孩嫁給一個劊子手,於是她坦然迎接了死亡。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另外……

  當初的那個劊子手也同樣是他。

  「你們這些花,怎麼都那麼固執呢?」

  麥卡倫先生只覺得這種事很無聊,在他的採花大道上總是時不時出現這種固執的花,這事都過去三四百年了,結果死去的回憶現在還在追著他這麼個老人家跑。

  「辣手摧花什麼的我最討厭了,但昂熱既然教了你這種東西,就註定你不會屈服,更何況你能用到這種程度。」

  麥卡倫先生的鋼管上舞出了雷光,繼鐮鼬之後的第二個言靈發動。

  「請便……女士,至少在龍族看來,現在的您是最美的狀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