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為什麼呢
墨言回家的時間變得規律，不再像以前那樣神出鬼沒。
或者突然在深夜帶著一身寒意和酒氣，像個鬼一樣，突然出現在肖亦清床邊。
他說話的音量都降低了許多，語氣里那種慣有的，高高在上的語氣也淡了。
有時候還會帶著點小心翼翼。
直到那個平靜得有些過分的下午。
陽光好得不像話，金燦燦地從巨大的落地窗潑進來，把客廳淺灰色的長毛地毯曬得暖烘烘的。
肖亦清抱著膝蓋，縮在長沙發最靠窗的一端，下巴抵在膝蓋上。
他穿著米白色家居服，整個人幾乎要融進那片暖光里，卻又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疏離感。
墨言走進來時，腳步放得比平時輕。
肖亦清沒有回頭，但身體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
他聽到腳步聲停在了不遠處，然後是布料摩擦沙發的聲音。
他這才用眼角的餘光瞥過去。
意外地，墨言今天沒穿那身標誌性的、仿佛是第二身皮膚的黑西裝。
他換了一身跟肖亦清同款的，米白色的棉質居家服。
領口松垮，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這身打扮讓他身上那股慣常的侵略感和距離感淡化了不少。
顯示出一種罕見的居家氣息。
他坐在離肖亦清不遠的單人沙發上，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靠近，也沒有立刻說話。
客廳里只剩下中央空調系統的輕微送風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這沉默持續了好幾分鐘，長得讓肖亦清以為墨言只是要坐在這裡發呆。
但他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再是以前那種充滿評估、占有和壓迫感的凝視，而是帶著某種複雜難言的情緒。
終於，墨言開口了，聲音有點乾巴巴的：
「亦清……」
肖亦清沒動，也沒回應，只是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見他沒什麼反應，墨言的聲音更幹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上細膩的皮質紋路。
「我們……試試看，行嗎？」
試試看？試什麼？
肖亦清心裡咯噔一下，原本稍微放鬆一點的神經又瞬間拉緊。
他慢慢轉過頭，眼裡依舊是化不開的警惕和疏離。
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墨言，等著他的下文。
墨言被他這樣的眼神看得有些狼狽，目光下意識地飄開，落在了窗外明晃晃的陽光上。
「我是說……我知道，我以前……做得特別糟糕，特別混帳。」
他咬著牙承認這一點，這對一向高傲的他來說並不容易。
「我……我不太會和人類相處，尤其是……越是在乎的，越是搞得一團糟。」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種近乎剖析自己的艱難。
「傅禮那傢伙……雖然看著就煩人，但他有句話沒說錯。
我以前那種方式，根本留不住人，只會……只會把你推得更遠。
推到我看不見、抓不著的地方，然後把自己逼瘋。」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帶著一絲自嘲。
肖亦清一愣，心裡有些悶，也有點澀。
他從來沒聽墨言用這種語氣說過話。
沒有威脅，沒有命令，沒有那種偏執的宣告，反而像是在認錯？在示弱？
墨言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把視線轉回來，重新看向肖亦清。
那雙總是透著精明算計的眼裡，此刻沒有了那些複雜的東西。
只剩下有些笨拙的、近乎懇求的試探，還有一點不確定的慌亂。
「我們像傅禮家的那位人類提出來的那樣，好不好？」
他的聲音放得極緩。
「不用很久，每天……就半小時。這半小時裡，你可以……摸我的耳朵，或者尾巴。
就當是……練習？讓我也適應一下，怎麼和你……待在一起。就半小時，時間到了就停，我保證。」
摸耳朵？尾巴？
肖亦清徹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
這個提議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預想。
他設想過墨言可能會提出帶他出門，可能會給他更多的物質補償，甚至可能要求他配合進行某種心理治療……
但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
獸人的耳朵和尾巴，尤其是對於墨言這種性格又驕傲得要死的狐族來說，意義非同一般。
主動提出讓對方觸碰，尤其是肖亦清這樣被他傷害過、關係緊繃的伴侶。
這幾乎是一種……把自己相對脆弱的一面交出去的低姿態示好，一種近乎本能的信任交付和求和信號。
肖亦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墨言頭頂。
那對時時刻刻向後撇的耳朵，此刻精神地豎立在頭頂。
耳尖上那一小撮標誌性的、更深的黑色毛髮在陽光下格外明顯。
拒絕的話幾乎立刻衝到了肖亦清的嘴邊。
憑什麼？你以前那樣對我，現在想用這種方式輕輕揭過？
可是,心底另一個微弱的聲音冒了出來。
他想起了在傅禮家那個短暫的下午。
想起那個寬敞明亮、布置得甚至有點幼稚卻充滿生活氣息的客廳。
想起甦醒就那麼盤腿坐在柔軟昂貴的長毛地毯上，手柄按得啪啪響。
頭髮翹起一縷，非常自然且放鬆地指揮著智能系統，抱怨電影不好看，打噴嚏打得毫無形象。
他也不是沒有注意到，甦醒家裡的那些攝像頭，但它們的存在感很低，更像是安全設施，而不是監控。
當時他沒忍住，小聲問過他，知不知道家裡有監控的事情。
甦醒只是隨意地擺擺手，表示有什麼好怕的。
當時的他眼睛還盯著屏幕，嘴角卻翹了起來，特意還給他解釋了一遍。
要是他自己養了貓貓，肯定也會在家裡裝個攝像頭的。
工作的時候，能偷偷打開看看對方在做什麼，光是想想，都會覺得超級幸福，連帶著幹活都會覺得有動力了。
那種態度，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
和肖亦清自己每次察覺到攝像頭轉動、紅燈閃爍時，那種幾乎要窒息的恐懼和厭惡，形成了天壤之別。
為什麼呢？
那個微弱的聲音在心底固執地、一遍遍地追問。
為什麼甦醒可以那麼坦然？那麼……無所畏懼？
是因為傅禮給予的安全感，形式不同嗎？
或者突然在深夜帶著一身寒意和酒氣，像個鬼一樣，突然出現在肖亦清床邊。
他說話的音量都降低了許多，語氣里那種慣有的，高高在上的語氣也淡了。
有時候還會帶著點小心翼翼。
直到那個平靜得有些過分的下午。
陽光好得不像話，金燦燦地從巨大的落地窗潑進來，把客廳淺灰色的長毛地毯曬得暖烘烘的。
肖亦清抱著膝蓋，縮在長沙發最靠窗的一端，下巴抵在膝蓋上。
他穿著米白色家居服，整個人幾乎要融進那片暖光里，卻又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疏離感。
墨言走進來時，腳步放得比平時輕。
肖亦清沒有回頭，但身體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
他聽到腳步聲停在了不遠處，然後是布料摩擦沙發的聲音。
他這才用眼角的餘光瞥過去。
意外地，墨言今天沒穿那身標誌性的、仿佛是第二身皮膚的黑西裝。
他換了一身跟肖亦清同款的，米白色的棉質居家服。
領口松垮，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這身打扮讓他身上那股慣常的侵略感和距離感淡化了不少。
顯示出一種罕見的居家氣息。
他坐在離肖亦清不遠的單人沙發上，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靠近，也沒有立刻說話。
客廳里只剩下中央空調系統的輕微送風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這沉默持續了好幾分鐘，長得讓肖亦清以為墨言只是要坐在這裡發呆。
但他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再是以前那種充滿評估、占有和壓迫感的凝視，而是帶著某種複雜難言的情緒。
終於，墨言開口了，聲音有點乾巴巴的：
「亦清……」
肖亦清沒動，也沒回應，只是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見他沒什麼反應，墨言的聲音更幹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上細膩的皮質紋路。
「我們……試試看，行嗎？」
試試看？試什麼？
肖亦清心裡咯噔一下，原本稍微放鬆一點的神經又瞬間拉緊。
他慢慢轉過頭，眼裡依舊是化不開的警惕和疏離。
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墨言，等著他的下文。
墨言被他這樣的眼神看得有些狼狽，目光下意識地飄開，落在了窗外明晃晃的陽光上。
「我是說……我知道，我以前……做得特別糟糕，特別混帳。」
他咬著牙承認這一點，這對一向高傲的他來說並不容易。
「我……我不太會和人類相處，尤其是……越是在乎的，越是搞得一團糟。」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種近乎剖析自己的艱難。
「傅禮那傢伙……雖然看著就煩人，但他有句話沒說錯。
我以前那種方式，根本留不住人，只會……只會把你推得更遠。
推到我看不見、抓不著的地方，然後把自己逼瘋。」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帶著一絲自嘲。
肖亦清一愣，心裡有些悶，也有點澀。
他從來沒聽墨言用這種語氣說過話。
沒有威脅，沒有命令，沒有那種偏執的宣告，反而像是在認錯？在示弱？
墨言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把視線轉回來，重新看向肖亦清。
那雙總是透著精明算計的眼裡，此刻沒有了那些複雜的東西。
只剩下有些笨拙的、近乎懇求的試探，還有一點不確定的慌亂。
「我們像傅禮家的那位人類提出來的那樣，好不好？」
他的聲音放得極緩。
「不用很久，每天……就半小時。這半小時裡，你可以……摸我的耳朵，或者尾巴。
就當是……練習？讓我也適應一下，怎麼和你……待在一起。就半小時，時間到了就停，我保證。」
摸耳朵？尾巴？
肖亦清徹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
這個提議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預想。
他設想過墨言可能會提出帶他出門，可能會給他更多的物質補償，甚至可能要求他配合進行某種心理治療……
但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
獸人的耳朵和尾巴，尤其是對於墨言這種性格又驕傲得要死的狐族來說，意義非同一般。
主動提出讓對方觸碰，尤其是肖亦清這樣被他傷害過、關係緊繃的伴侶。
這幾乎是一種……把自己相對脆弱的一面交出去的低姿態示好，一種近乎本能的信任交付和求和信號。
肖亦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墨言頭頂。
那對時時刻刻向後撇的耳朵，此刻精神地豎立在頭頂。
耳尖上那一小撮標誌性的、更深的黑色毛髮在陽光下格外明顯。
拒絕的話幾乎立刻衝到了肖亦清的嘴邊。
憑什麼？你以前那樣對我，現在想用這種方式輕輕揭過？
可是,心底另一個微弱的聲音冒了出來。
他想起了在傅禮家那個短暫的下午。
想起那個寬敞明亮、布置得甚至有點幼稚卻充滿生活氣息的客廳。
想起甦醒就那麼盤腿坐在柔軟昂貴的長毛地毯上，手柄按得啪啪響。
頭髮翹起一縷，非常自然且放鬆地指揮著智能系統，抱怨電影不好看，打噴嚏打得毫無形象。
他也不是沒有注意到，甦醒家裡的那些攝像頭，但它們的存在感很低，更像是安全設施，而不是監控。
當時他沒忍住，小聲問過他，知不知道家裡有監控的事情。
甦醒只是隨意地擺擺手，表示有什麼好怕的。
當時的他眼睛還盯著屏幕，嘴角卻翹了起來，特意還給他解釋了一遍。
要是他自己養了貓貓，肯定也會在家裡裝個攝像頭的。
工作的時候，能偷偷打開看看對方在做什麼，光是想想，都會覺得超級幸福，連帶著幹活都會覺得有動力了。
那種態度，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
和肖亦清自己每次察覺到攝像頭轉動、紅燈閃爍時，那種幾乎要窒息的恐懼和厭惡，形成了天壤之別。
為什麼呢？
那個微弱的聲音在心底固執地、一遍遍地追問。
為什麼甦醒可以那麼坦然？那麼……無所畏懼？
是因為傅禮給予的安全感，形式不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