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終點不是六階
結論一樣。
核心增長了兩圈。感知範圍擴大到原來的三倍。控制力精細到能隔空在米粒上刻字。
但力量結構，還是五階。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艾洛諾兒抱著一沓筆記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亂，她用下巴夾住筆記，騰出手把頭髮別到耳後。
「《後天靈根猜想》前九卷，整理完了。」
蘇璃扭頭看她那沓紙。厚得像塊磚。
「多少次實驗？」
「二百八十七次。」
「成功幾次？」
「零。」
蘇璃點了點頭。他伸手把最上面那本翻開，隨便翻了幾頁。字跡工整，圖表精密，每一次失敗都記錄了時間、地點、環境參數和以太濃度。
然後他看到了一行奇怪的備註。
「'實驗失敗。晚飯：蘇璃煮魚，過咸。'」
他又往後翻了幾頁。
「'實驗失敗。晚飯：蘇璃煮魚，過咸。'」
再翻。
「'實驗失敗。晚飯：蘇璃燉湯，味道不明。'」
再翻。
「又是煮魚過咸。」
蘇璃合上筆記，看著艾洛諾兒。
「你到底記了多少次？」
「十六次。」
「我拒絕承認自己廚藝退步。」
「數據不會騙人。」
「你的舌頭才騙人。精靈味覺跟人不一樣。」
艾洛諾兒把筆記從他手裡抽回來，理好放進包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耳尖紅了一點。
……
鹽島的碼頭比五十年前寬了三倍。
漁船進出出，船尾都裝著小型推進輪。簡化版一階結構，木殼，銅軸。蘇璃站在碼頭入口，看著那些漁船的推進輪噗地攪出白浪花。
「推廣得不錯。」他說。
碼頭倉庫門口掛著一塊舊木牌。油漆剝落大半，上面的字勉強能認出來：「推進結構捐贈·蘇師傅·免費使用。」
一個駝背的老頭從倉庫里走出來。六十多歲，手上全是繭子，臉被海風削得像礁石。他看著蘇璃和艾洛諾兒，眼裡有困惑。
「二位找誰？」
蘇璃的記憶翻了一下。五十年前圍著推進核心看光的那群小鬼。這老頭當年大概五六歲？
「找你。」蘇璃笑了笑，「我是當年那位鐵匠的後輩。來看。」
老船匠的眼神變了。他盯著蘇璃的臉看了好幾秒，又看向那塊舊木牌，最後搖了搖頭。
「像。太像了。」他自言自語，「你爺當年也是這副樣子。」
蘇璃沒糾正他。
老船匠帶著兩人在碼頭轉了一圈。新泊位，新吊臂，新魚市。一切都在變。只有碼頭倉庫角落裡那塊收費木牌還在。
「摸一次一銅幣」。
字跡歪歪扭扭，墨色早褪成了灰白。
艾洛諾兒站在木牌前面看了很久。
「這是我立的。」她小聲說。
蘇璃看了她一眼。「你還記得當年收了多少？」
「十七個銅幣。全買果子了。」
「現在呢？」
「我想把它買回來。」
她轉向老船匠。「這塊牌子賣嗎？」
老船匠愣了一下。「這……也不值什麼錢。你要喜歡，十七個銅幣拿走。」
艾洛諾兒從腰包里摸出十七枚銅幣，整齊齊碼在老船匠手心裡。
蘇璃靠在倉庫門框上，看著這一幕。
「你知道你用十七個銅幣贖回了你自己五十年前收的十七個銅幣嗎？」
艾洛諾兒抱著木牌轉過身來。
「知道。」
「所以等於白花。」
「不等於。」她把木牌塞進包里，「這叫回收成本。」
蘇璃：「……你跟伊蓮娜學的？」
艾洛諾兒沒回答。她走到碼頭盡頭，看著南方海面。風把她的銀髮吹成一面旗幟。
「我們還要繼續追嗎？」
蘇璃走過去，和她並肩站著。
「追什麼？」
「六階。」
海浪拍打著碼頭石壁。遠處有漁船的號子聲傳來，模糊的，懶洋洋的。
「不追了。」蘇璃把手揣進口袋裡，「五階夠用。」
艾洛諾兒側過頭看他。
「那我們去哪？」
「地圖上沒去過的地方。」蘇璃偏頭看著她，「你來選。」
艾洛諾兒回到旅行車裡，攤開那張被摺疊過無數次的大陸地圖。上面標滿了紅點和日期，幾乎覆蓋了所有城邦和海岸線。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越過東大陸，越過自由聯邦，越過巴里斯帝國舊境。
最後停在西北方一片綠色的區域。
精靈之森。
蘇璃站在車門口看著她。
「你多久沒回去了？」
艾洛諾兒的手指按在那片綠色上面，沒動。
「一百七十年。」
......
在一百年前精靈商會就搬回精靈之森了。
精靈之森的入口。
兩棵交纏的古橡樹形成天然拱門，樹冠遮天蔽日，只漏下零星光斑打在苔蘚路上。空氣里有松脂的甜味和泥土的潮氣。
旅行車停在林外。
蘇璃從車上跳下來，伸了個懶腰。艾洛諾兒坐在車轅上，沒動。
她看著那道拱門。手搭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指節發白。
蘇璃等了一會兒。
「要不明天再進去？」
「不用。」艾洛諾兒跳下車轅，「先去墓地。」
……
墓地在森林東側的緩坡上。精靈的墓不用石碑，用活木。一棵樹代表一個人，名字刻在根部。
大長老的樹已經長到三人合抱粗了。但根部那幾個字被苔蘚吃掉了大半，只剩一個偏旁和半個收筆。
蘇璃蹲下去，用手指把苔蘚一點摳開。字跡太淺了。
「讓我來。」他從工具包里摸出一把小刻刀。
刀尖貼著舊痕跡，一筆一畫重新走了一遍。手法跟在銀杏巷刻墓碑時一樣穩。
艾洛諾兒站在旁邊看著。等他刻完，她從袖子裡摸出一枚晶石。暗淡的，沒有任何以太殘餘，像一顆普通的石頭。
「這是？」
「我十二歲的時候，爺爺送我的第一枚感知晶石。」艾洛諾兒蹲下來，在墓前挖了一個小坑，把晶石放進去，蓋上土，「用了三百年。」
蘇璃收好刻刀，站在一旁沒說話。
她在墓前站了很久。風穿過樹冠，把落葉吹到她腳邊。
「走吧。」她先轉身。
……
精靈商會的大門換過了。舊的藤編門框變成了打磨過的白木，門楣上刻著新的紋飾。蘇璃不認得這種花紋。
核心增長了兩圈。感知範圍擴大到原來的三倍。控制力精細到能隔空在米粒上刻字。
但力量結構，還是五階。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艾洛諾兒抱著一沓筆記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亂，她用下巴夾住筆記，騰出手把頭髮別到耳後。
「《後天靈根猜想》前九卷，整理完了。」
蘇璃扭頭看她那沓紙。厚得像塊磚。
「多少次實驗？」
「二百八十七次。」
「成功幾次？」
「零。」
蘇璃點了點頭。他伸手把最上面那本翻開，隨便翻了幾頁。字跡工整，圖表精密，每一次失敗都記錄了時間、地點、環境參數和以太濃度。
然後他看到了一行奇怪的備註。
「'實驗失敗。晚飯：蘇璃煮魚，過咸。'」
他又往後翻了幾頁。
「'實驗失敗。晚飯：蘇璃煮魚，過咸。'」
再翻。
「'實驗失敗。晚飯：蘇璃燉湯，味道不明。'」
再翻。
「又是煮魚過咸。」
蘇璃合上筆記，看著艾洛諾兒。
「你到底記了多少次？」
「十六次。」
「我拒絕承認自己廚藝退步。」
「數據不會騙人。」
「你的舌頭才騙人。精靈味覺跟人不一樣。」
艾洛諾兒把筆記從他手裡抽回來，理好放進包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耳尖紅了一點。
……
鹽島的碼頭比五十年前寬了三倍。
漁船進出出，船尾都裝著小型推進輪。簡化版一階結構，木殼，銅軸。蘇璃站在碼頭入口，看著那些漁船的推進輪噗地攪出白浪花。
「推廣得不錯。」他說。
碼頭倉庫門口掛著一塊舊木牌。油漆剝落大半，上面的字勉強能認出來：「推進結構捐贈·蘇師傅·免費使用。」
一個駝背的老頭從倉庫里走出來。六十多歲，手上全是繭子，臉被海風削得像礁石。他看著蘇璃和艾洛諾兒，眼裡有困惑。
「二位找誰？」
蘇璃的記憶翻了一下。五十年前圍著推進核心看光的那群小鬼。這老頭當年大概五六歲？
「找你。」蘇璃笑了笑，「我是當年那位鐵匠的後輩。來看。」
老船匠的眼神變了。他盯著蘇璃的臉看了好幾秒，又看向那塊舊木牌，最後搖了搖頭。
「像。太像了。」他自言自語，「你爺當年也是這副樣子。」
蘇璃沒糾正他。
老船匠帶著兩人在碼頭轉了一圈。新泊位，新吊臂，新魚市。一切都在變。只有碼頭倉庫角落裡那塊收費木牌還在。
「摸一次一銅幣」。
字跡歪歪扭扭，墨色早褪成了灰白。
艾洛諾兒站在木牌前面看了很久。
「這是我立的。」她小聲說。
蘇璃看了她一眼。「你還記得當年收了多少？」
「十七個銅幣。全買果子了。」
「現在呢？」
「我想把它買回來。」
她轉向老船匠。「這塊牌子賣嗎？」
老船匠愣了一下。「這……也不值什麼錢。你要喜歡，十七個銅幣拿走。」
艾洛諾兒從腰包里摸出十七枚銅幣，整齊齊碼在老船匠手心裡。
蘇璃靠在倉庫門框上，看著這一幕。
「你知道你用十七個銅幣贖回了你自己五十年前收的十七個銅幣嗎？」
艾洛諾兒抱著木牌轉過身來。
「知道。」
「所以等於白花。」
「不等於。」她把木牌塞進包里，「這叫回收成本。」
蘇璃：「……你跟伊蓮娜學的？」
艾洛諾兒沒回答。她走到碼頭盡頭，看著南方海面。風把她的銀髮吹成一面旗幟。
「我們還要繼續追嗎？」
蘇璃走過去，和她並肩站著。
「追什麼？」
「六階。」
海浪拍打著碼頭石壁。遠處有漁船的號子聲傳來，模糊的，懶洋洋的。
「不追了。」蘇璃把手揣進口袋裡，「五階夠用。」
艾洛諾兒側過頭看他。
「那我們去哪？」
「地圖上沒去過的地方。」蘇璃偏頭看著她，「你來選。」
艾洛諾兒回到旅行車裡，攤開那張被摺疊過無數次的大陸地圖。上面標滿了紅點和日期，幾乎覆蓋了所有城邦和海岸線。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越過東大陸，越過自由聯邦，越過巴里斯帝國舊境。
最後停在西北方一片綠色的區域。
精靈之森。
蘇璃站在車門口看著她。
「你多久沒回去了？」
艾洛諾兒的手指按在那片綠色上面，沒動。
「一百七十年。」
......
在一百年前精靈商會就搬回精靈之森了。
精靈之森的入口。
兩棵交纏的古橡樹形成天然拱門，樹冠遮天蔽日，只漏下零星光斑打在苔蘚路上。空氣里有松脂的甜味和泥土的潮氣。
旅行車停在林外。
蘇璃從車上跳下來，伸了個懶腰。艾洛諾兒坐在車轅上，沒動。
她看著那道拱門。手搭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指節發白。
蘇璃等了一會兒。
「要不明天再進去？」
「不用。」艾洛諾兒跳下車轅，「先去墓地。」
……
墓地在森林東側的緩坡上。精靈的墓不用石碑，用活木。一棵樹代表一個人，名字刻在根部。
大長老的樹已經長到三人合抱粗了。但根部那幾個字被苔蘚吃掉了大半，只剩一個偏旁和半個收筆。
蘇璃蹲下去，用手指把苔蘚一點摳開。字跡太淺了。
「讓我來。」他從工具包里摸出一把小刻刀。
刀尖貼著舊痕跡，一筆一畫重新走了一遍。手法跟在銀杏巷刻墓碑時一樣穩。
艾洛諾兒站在旁邊看著。等他刻完，她從袖子裡摸出一枚晶石。暗淡的，沒有任何以太殘餘，像一顆普通的石頭。
「這是？」
「我十二歲的時候，爺爺送我的第一枚感知晶石。」艾洛諾兒蹲下來，在墓前挖了一個小坑，把晶石放進去，蓋上土，「用了三百年。」
蘇璃收好刻刀，站在一旁沒說話。
她在墓前站了很久。風穿過樹冠，把落葉吹到她腳邊。
「走吧。」她先轉身。
……
精靈商會的大門換過了。舊的藤編門框變成了打磨過的白木，門楣上刻著新的紋飾。蘇璃不認得這種花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