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徵兵與暗殺
「流民。」項雲裳難得地蹙緊了眉頭，「北境全線烽火，十幾座郡縣遭難，百姓拖家帶口往南逃。」
「後方城池自顧不暇，根本無力接納，如今聚集在城外及各條官道附近的流民，粗估已近數萬。甚至有些無以為生，已開始聚集成伙，劫掠鄉里商隊，成了新匪患。」
她看向張緯，語氣沉重：「這些百姓本是無辜遭難，若處置不當，輕則治安糜爛，重則恐生民變，你可有良策？」
呂林默然，他親歷了鄢城的疏散，深知戰爭背後平民的慘狀。
數十萬人流離失所，饑寒交迫，這是嚴峻的社會危機。
張緯撓著頭，搜腸刮肚地回想前世看過的史書案例。
賑災？開倉放糧？可糧草本就不寬裕，哪有餘力大規模賑濟？
他硬著頭皮，試探道：「那個……要不，就地徵兵？把流民里的青壯招進來，一來給他們條活路，養家餬口；二來也能補充兵力。」
呂林輕輕搖頭：「此策恐難解根本，逃難者攜家帶口，青壯是家裡的頂樑柱，一旦入伍，家中婦孺老弱立刻失去依靠，他們如何肯應？」
「即便有些熱血男兒願為宗門效死，可新兵未經訓練，倉促上陣，不過是徒增傷亡，於戰局無益，反而可能因傷亡慘重引發更深的怨恨。」
項雲裳頷首，顯然也想到了這些弊端。
張緯有些訕訕，但海口已夸，只好繼續道：
「我知道新兵不行，但至少招進來，咱們管著，發點口糧，教點規矩，總比讓他們在外面餓急了變成土匪強吧？好歹……先把眼前最亂的那部分人穩住。」
這想法雖粗糙，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應急辦法。項雲裳沉吟片刻，還是應允。
得了差事的張緯摩拳擦掌，想在項雲裳面前證明自己。
翌日天剛蒙蒙亮，他就帶著幾個侍從在城門口支起了攤子，豎起一面「募兵」的粗布幡子，又找了幾個嗓門洪亮的軍士，扯著喉嚨喊些「保境安民」、「大好男兒當建功立業」的口號。
還真吸引了一些青壯圍觀，張緯還擺下一個五百斤的石鎖，聲稱能舉過頭頂者方可入伍。
結果半天過去，能舉起那石鎖的是鳳毛麟角，這年頭，逃難飯都吃不飽，哪有那般氣力。
倒是有個頭髮花白、皺紋能夾死蚊子的乾瘦老頭，顫巍巍擠到最前，挺起佝僂的背，聲音洪亮：「軍師！這石鎖，老漢我年輕時，一手能舉一個！」
老頭不依不饒，非要試試，結果剛抱住石鎖，就差點把腰閃了，幸虧旁邊人扶住。
胖子哭笑不得：「老爺子，您還是回去好生歇著，等年輕了再來吧。」
又趕緊讓人送了他半張干餅，才好說歹說勸走了。
張緯臉色有些掛不住，午後悄悄讓人把石鎖換成了兩百斤的。
門檻一降，倒是多了些人符合標準，但一天下來，登記入冊的也不過百餘人，與預想中吸納大量流民青壯的目標相去甚遠。
接連幾日，皆是如此。張緯忙得灰頭土臉，卻收效甚微，加之天氣漸熱，在城門口日曬風吹，整個人都蔫了不少。
同一時間，永安城外某處隱蔽山谷。
「你說，這幾日那張緯就在城門口，親自募兵？拋頭露面，毫無戒備？」白秉文聽著探子的回報，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千真萬確，大帥，那張緯每日辰時即到，酉時方歸，身邊僅帶數名普通親隨護衛，所募兵卒皆為新丁，雜亂無章。」探子肯定道。
白秉文陷入沉思，這太反常了，若那張緯真是「麒麟子」，身系霸王宮未來氣運，項雲裳怎會讓他如此涉險？
是自信修為高深？還是料定自己新敗潰退，無力反撲？
他反覆推敲鄢城之戰的每一個細節，那張緯用計之奇、思慮之深、下手之狠，絕非莽撞無謀之輩，如此人物，行事豈會如此大意？
「莫非是虛則實之？」副將猜測，「故意示弱，引我軍去刺，實則暗中埋伏高手？」
白秉文先入為主，豈不料胖子壓根沒把這麒麟子的名號當回事，更未意識到白秉文會認定他是麒麟子。
「機不可失。」白秉文最終下了決心，眼中殺機畢露，「無論是陷阱還是疏忽，這都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傳令，挑選二十名好手，隨我行動。趙罡！」
「末、末將在！」趙罡連忙應聲。
「你熟悉永安周邊地形，前頭帶路，我們偽裝成南逃的流民隊伍，混入城中！」
又兩日後，永安西門，午後。
連日的勞頓和徵兵不順，讓張緯有些泄氣，這日午後，太陽格外毒辣，城門口行人稀少。
他癱在藤椅上，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這鬼天氣，估計也沒人了，收拾收拾，回吧……」
親隨們也開始懶洋洋地收拾招兵的簡陋桌案和那面被曬得發蔫的幡子。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聲從官道方向傳來，只見約莫二三十人組成的隊伍，扶老攜幼，衣衫襤褸，滿面塵灰，正步履蹣跚地向城門走來，看模樣是一夥逃難而來的百姓。
為首的幾人身材頗為魁梧，雖然也穿著破舊衣衫，但行走間步伐紮實。
「軍師大人！軍師大人留步啊！我等是從柘城逃出來的苦命人，家鄉被秦狗毀了，一路逃難，吃盡了苦頭！聽說軍師在此募兵，願收留無家可歸之人，我等特來投效！求軍師賞碗飯吃，讓我們有機會為家鄉父老報仇啊！」
他身後眾人也紛紛跪下，七嘴八舌地哀求，情景甚是可憐。
張緯本就為徵兵不到頭疼，見這群人雖狼狽卻頗有體格，心中不由一喜。
他起身走上前：「快快請起！你們能來投軍，報效宗門，甚好！叫什麼名字？哪裡人氏？可有什麼技藝？」
那漢子順勢起身，一邊低頭恭敬回答：「小人姓白，排行老三，大家都叫我白三，柘城西鄉人，學過幾年拳腳……」
一邊借著身體遮擋，悄然向前挪了半步，他低垂的眼眸中，一絲冰冷至極的殺意，如毒蛇般鎖定了張緯。
此刻二人距離已不足一丈，以他的修為，此子必死無疑——
「後方城池自顧不暇，根本無力接納，如今聚集在城外及各條官道附近的流民，粗估已近數萬。甚至有些無以為生，已開始聚集成伙，劫掠鄉里商隊，成了新匪患。」
她看向張緯，語氣沉重：「這些百姓本是無辜遭難，若處置不當，輕則治安糜爛，重則恐生民變，你可有良策？」
呂林默然，他親歷了鄢城的疏散，深知戰爭背後平民的慘狀。
數十萬人流離失所，饑寒交迫，這是嚴峻的社會危機。
張緯撓著頭，搜腸刮肚地回想前世看過的史書案例。
賑災？開倉放糧？可糧草本就不寬裕，哪有餘力大規模賑濟？
他硬著頭皮，試探道：「那個……要不，就地徵兵？把流民里的青壯招進來，一來給他們條活路，養家餬口；二來也能補充兵力。」
呂林輕輕搖頭：「此策恐難解根本，逃難者攜家帶口，青壯是家裡的頂樑柱，一旦入伍，家中婦孺老弱立刻失去依靠，他們如何肯應？」
「即便有些熱血男兒願為宗門效死，可新兵未經訓練，倉促上陣，不過是徒增傷亡，於戰局無益，反而可能因傷亡慘重引發更深的怨恨。」
項雲裳頷首，顯然也想到了這些弊端。
張緯有些訕訕，但海口已夸，只好繼續道：
「我知道新兵不行，但至少招進來，咱們管著，發點口糧，教點規矩，總比讓他們在外面餓急了變成土匪強吧？好歹……先把眼前最亂的那部分人穩住。」
這想法雖粗糙，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應急辦法。項雲裳沉吟片刻，還是應允。
得了差事的張緯摩拳擦掌，想在項雲裳面前證明自己。
翌日天剛蒙蒙亮，他就帶著幾個侍從在城門口支起了攤子，豎起一面「募兵」的粗布幡子，又找了幾個嗓門洪亮的軍士，扯著喉嚨喊些「保境安民」、「大好男兒當建功立業」的口號。
還真吸引了一些青壯圍觀，張緯還擺下一個五百斤的石鎖，聲稱能舉過頭頂者方可入伍。
結果半天過去，能舉起那石鎖的是鳳毛麟角，這年頭，逃難飯都吃不飽，哪有那般氣力。
倒是有個頭髮花白、皺紋能夾死蚊子的乾瘦老頭，顫巍巍擠到最前，挺起佝僂的背，聲音洪亮：「軍師！這石鎖，老漢我年輕時，一手能舉一個！」
老頭不依不饒，非要試試，結果剛抱住石鎖，就差點把腰閃了，幸虧旁邊人扶住。
胖子哭笑不得：「老爺子，您還是回去好生歇著，等年輕了再來吧。」
又趕緊讓人送了他半張干餅，才好說歹說勸走了。
張緯臉色有些掛不住，午後悄悄讓人把石鎖換成了兩百斤的。
門檻一降，倒是多了些人符合標準，但一天下來，登記入冊的也不過百餘人，與預想中吸納大量流民青壯的目標相去甚遠。
接連幾日，皆是如此。張緯忙得灰頭土臉，卻收效甚微，加之天氣漸熱，在城門口日曬風吹，整個人都蔫了不少。
同一時間，永安城外某處隱蔽山谷。
「你說，這幾日那張緯就在城門口，親自募兵？拋頭露面，毫無戒備？」白秉文聽著探子的回報，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千真萬確，大帥，那張緯每日辰時即到，酉時方歸，身邊僅帶數名普通親隨護衛，所募兵卒皆為新丁，雜亂無章。」探子肯定道。
白秉文陷入沉思，這太反常了，若那張緯真是「麒麟子」，身系霸王宮未來氣運，項雲裳怎會讓他如此涉險？
是自信修為高深？還是料定自己新敗潰退，無力反撲？
他反覆推敲鄢城之戰的每一個細節，那張緯用計之奇、思慮之深、下手之狠，絕非莽撞無謀之輩，如此人物，行事豈會如此大意？
「莫非是虛則實之？」副將猜測，「故意示弱，引我軍去刺，實則暗中埋伏高手？」
白秉文先入為主，豈不料胖子壓根沒把這麒麟子的名號當回事，更未意識到白秉文會認定他是麒麟子。
「機不可失。」白秉文最終下了決心，眼中殺機畢露，「無論是陷阱還是疏忽，這都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傳令，挑選二十名好手，隨我行動。趙罡！」
「末、末將在！」趙罡連忙應聲。
「你熟悉永安周邊地形，前頭帶路，我們偽裝成南逃的流民隊伍，混入城中！」
又兩日後，永安西門，午後。
連日的勞頓和徵兵不順，讓張緯有些泄氣，這日午後，太陽格外毒辣，城門口行人稀少。
他癱在藤椅上，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這鬼天氣，估計也沒人了，收拾收拾，回吧……」
親隨們也開始懶洋洋地收拾招兵的簡陋桌案和那面被曬得發蔫的幡子。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聲從官道方向傳來，只見約莫二三十人組成的隊伍，扶老攜幼，衣衫襤褸，滿面塵灰，正步履蹣跚地向城門走來，看模樣是一夥逃難而來的百姓。
為首的幾人身材頗為魁梧，雖然也穿著破舊衣衫，但行走間步伐紮實。
「軍師大人！軍師大人留步啊！我等是從柘城逃出來的苦命人，家鄉被秦狗毀了，一路逃難，吃盡了苦頭！聽說軍師在此募兵，願收留無家可歸之人，我等特來投效！求軍師賞碗飯吃，讓我們有機會為家鄉父老報仇啊！」
他身後眾人也紛紛跪下，七嘴八舌地哀求，情景甚是可憐。
張緯本就為徵兵不到頭疼，見這群人雖狼狽卻頗有體格，心中不由一喜。
他起身走上前：「快快請起！你們能來投軍，報效宗門，甚好！叫什麼名字？哪裡人氏？可有什麼技藝？」
那漢子順勢起身，一邊低頭恭敬回答：「小人姓白，排行老三，大家都叫我白三，柘城西鄉人，學過幾年拳腳……」
一邊借著身體遮擋，悄然向前挪了半步，他低垂的眼眸中，一絲冰冷至極的殺意，如毒蛇般鎖定了張緯。
此刻二人距離已不足一丈，以他的修為，此子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