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引蛇出洞
呂林心神劇震，寒意從骨髓深處滲出。
原來這《霸王不滅體》，並非簡單的鍛體法門，
而是能直接攫取敗亡者的生命精元，推動肉身向著所謂「不滅」之境野蠻進化。
他突然想到原先世界的歷史上項羽曾坑殺投降的20萬驪山軍。
莫非就是在踐行這門恐怖的古法？
「吼——！」
一聲怒嚎將呂林的思緒拉回現實。
朱剛雙目赤紅，方才自己被一拳逼退，呂林更是當面殺人，令他顏面盡失。
「給我死來！」
他周身筋骨爆鳴，一雙鐵掌帶起悽厲風聲，直取呂林頭顱與心口！
然而，此時的呂林，已摸清了對方底細。
這黑石坳的頂尖閻羅，橫練功夫雖強，但對如今真炁初成、身懷九鼎之力的呂林而言，已構不成威脅。
想起霸王不滅體，呂林心下一動。
他不再留手，眼中冷光一閃。體內那縷淡金色真炁隨心而動，沛然流轉，九鼎巨力凝於拳鋒。
一拳搗出！這一拳，快如電閃，重如山崩。
「砰——！」
拳掌再次交擊，朱剛只覺一股鋒銳凝練、直透臟腑的奇異勁道，摧枯拉朽般擊潰了他掌上真炁，狠狠撞入胸膛！
「噗！」
朱剛張口噴出一大蓬血霧，夾雜著細碎的內臟沫子，龐大身軀如斷線風箏般倒飛數丈，重重砸在地上，胸膛塌陷。
他死死瞪大雙眼，望著呂林，青色臉膛上滿是難以置信——方才交手，對方竟一直在隱藏實力？！
「你……你竟敢……」
朱剛掙扎著吐出幾個字，眼中怨毒幾乎凝成實質，
「大當家……絕不會……放過……」
呂林面無表情，踏前一步，右腿抬起，真炁流轉間，足尖帶著千鈞之力，朝著朱剛心口要害猛然踏下！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傳來，朱剛身體劇烈一顫，雙目暴凸，最後一絲生機斷絕。
就在朱剛斃命的剎那，一股遠比之前那嘍囉死亡時更為精純磅礴的奇異能量，自其尚未冷卻的屍身中逸出，瞬間沒入呂林體內。
呂林渾身微震，右腿仿佛浸泡於溫湯之中，骨骼深處傳來麻癢與灼熱，力量感清晰提升。
他暗自估量，單憑肉身，此刻恐怕已穩穩有八鼎之力！周身氣血經絡，也似被洗滌過一般，運轉更為順暢。
這《霸王不滅體》……當真是愈戰愈強、以戰養戰的恐怖法門！
無怪史載項羽能於萬軍之中縱橫馳騁，若依此道，殺戮越多，力量增長便越快，幾無窮盡！
一個冰冷而充滿誘惑的念頭閃過：
若將此間黑石坳匪眾盡數屠戮，汲取其生命精元……莫說覃布，便是龍冷雲，乃至更強者，又有何懼？
但此間亦有如石鎖這般被逼落差的可憐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這驟然升起的嗜血念頭。
目光如冰刃般掃過噤若寒蟬的眾匪，聲音不含絲毫溫度：
「還有誰，要討說法？」
全場死寂，那些方才還鼓譟不休的匪徒，此刻個個面色慘白，冷汗涔涔，連大氣都不敢喘。
「你竟然殺了五當家……」
呂林語氣淡漠：
「聚眾鬧事，衝擊山門，殺了便殺了，至於大當家那裡，我自會秉明。」
呂林揮揮手，自有巡山隊隊員上前
「將殉職的兄弟好生收斂，至於這個……」
他指向那兇徒屍體，
「曝屍山口，以儆效尤。」
處理完畢，他這才轉身。張緯立刻賊兮兮地湊了上來，拍著胸口，心有餘悸：
「林子，你可嚇死我了！剛開始看你被那青面鬼壓著打，我還以為你……嘿嘿，原來是藏拙啊！」
「一開始未用真炁，想試試單憑肉身反應與力量，能否應對此界的廝殺手段。」
呂林微微搖頭，心中暗忖，自己的戰鬥技巧，確實是個短板。
雖自幼受母親訓練，反應與體能遠超常人，但比起此界從小摸爬滾打、練習殺人技的武者，差距不小。
「不過林子，我覺著你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
張緯打量著他，忽然感慨道。
「嗯？」
「就……更果斷了，也更有氣勢了。」
胖子撓撓頭，努力組織語言，
「記得你當初殺狼爺的時候，手還發抖呢。剛才你擰斷那孫子脖子，眼睛都沒眨一下。說真的，有點帥，也有點嚇人。」
呂林心中猛地一凜。胖子的無心之言，點出了他潛意識未曾察覺的角落。
是啊，自己方才決定格殺朱剛時，竟無半分猶豫。
甚至還盤算著是否要趁機把黑石坳的匪眾全部化為滋養己身的資糧。
這種視人命如草芥、以殺戮為解決方案的冰冷思維，是何時悄然滋生的？
是因為連日身處匪窩，見慣了血腥與背叛？
還是……《霸王不滅體》那掠奪吞噬的冷酷殘暴，已經開始潛移默化地影響自己的心性？
追逐力量的道路原本就充滿誘惑，
而自己走的這條道路，似乎格外的血腥與不詳。
「不過嘛，」
張緯見他沉默，又嘿嘿笑道，
「我倒喜歡你現在這樣，吃人的世道，你不殺人，人就殺你，心軟，活不長的。」
呂林甩甩頭，將紛亂的思緒暫且壓下。
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他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清醒。
眼下真炁初成，實力大增，但若直接對上深不可測的覃布，自己並無勝算。
原本計劃驅虎吞狼、挑起八大閻羅與覃布內鬥。
卻因屠猛與矮腳虎的迅速敗亡而破產。
覃布藉此雷霆手腕，不僅剷除心腹大患，更震懾了其他頭目，對黑石坳的掌控反而更加牢固。
今日朱剛之事便是明證——
那些心中不服者，只敢來尋自己這個軍師的晦氣，不敢直面覃布的鋒芒。
自己，不知不覺中，已成了覃布手中那把既用來砍人、也用來吸引仇恨的刀。
好一個亂世梟雄。
不過……呂林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
「群狼畏虎，可若是一頭病虎呢。」
……
「呂林殺了朱剛？」
消息如同投入滾油的冰水，瞬間在黑石坳各山頭炸開。
「難道真要趕盡殺絕不成？狼爺出走，老四、老五、老六皆因呂林被殺……下一個，輪到誰？」
尚存的幾位「閻羅」聞訊，皆感脊背發涼。
他們並不知道，連狼爺也是斃命於呂林之手。
私下裡，驚恐與怨毒的議論如毒草蔓延。
「三爺，咱們得早做打算。」
「若你有意，兄弟我必然鼎力相助。」
……
葬狼崖上，覃布聽完鐵算盤的詳細稟報，指節緩緩敲擊著冰冷的石椅扶手，眼中凶光吞吐不定。
「朱剛一身橫練，且有七鼎之力，竟被呂林正面格殺……」
他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倒是我小覷了這年輕人的手段。」
「大當家，呂林行事太過酷烈。」
鐵算盤眉頭緊鎖，面露憂色，
「整頓山寨雖見成效，商路百姓稍安，可這些日子折損的弟兄……尤其幾位當家，著實傷了不少老兄弟們的心。長久下去，恐生變故。」
覃布眼睛眯成一條縫，寒光隱現：
「他下手之果決狠辣，確出我意料。但他殺得越狠，與底下人的隔閡便越深。他無根無基，待其價值用盡，眾怨沸騰之際……」
他做了個抹喉的手勢，
「屆時，借他頭顱以安眾心，軍師之位，自然是你囊中之物。」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呂林是需敲打一二，但你眼下首要之事，是儘快將屠猛幾人的人馬穩妥收編，消化乾淨。」
覃布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待那玉脂肉的財源真正到手，兵精糧足，便是我們……舉旗之時！」
鐵算盤暗嘆一聲，躬身領命：「屬下明白。」
……
自朱剛鬧事被鐵血鎮壓，黑石坳內一時風平浪靜，再無人敢輕易觸碰呂林鋒芒。
期間覃布雖曾提醒呂林稍斂鋒芒，勿過嚴苛，但呂林心知這不過是梟雄的惺惺作態，反而行事更顯強勢果決。
覃布得知，非但不惱，眼中欣賞與忌憚交織的神色反而愈濃。
無人攪擾，呂林便潛心修煉《霸王不滅體》
這功法和《霸王決》《血狼炁訣》迥異，它並不講述靈氣運轉，真炁凝結，而是豢養氣血筋骨。
雖暫不敢倚仗那掠奪生命的邪異功效增長功力，
但其中錘鍊肉身、發力運勁、乃至臨敵搏殺的技巧法門，已讓他獲益匪淺。
一拳一腳，漸褪生澀，隱隱帶上一股古樸霸烈的韻味。
張緯在旁看得眼熱，忍不住問：
「林子，照這麼練下去，你對上那覃布，可有把握了？」
呂林收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難說，覃布藏得頗深，至今未能窺見他全部實力。」
他話鋒一轉，
「不過此人多疑善忌，且有一執念，咱們可以從這裡入手。」
他拉過張緯，低聲如此這般地商議起來。
胖子聽著，眼睛漸漸睜大，最後用力點了點頭。
數日後，
「哦？這便是『玉脂肉』？」
覃布看著眼前木盤中幾塊色澤溫潤如玉的肉塊，饒有興致。
「正是，大當家。按管家莊的法子初步處理了，請您品嘗。」
呂林垂手侍立。
自有手下將肉塊置於炭火上炙烤。
不多時，油脂滋滋作響，一股濃郁的肉香瀰漫開來。烤熟的玉脂肉外層微焦，內里嫩滑，覃布切下一塊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然而，他眉頭很快便皺了起來，將肉塊放下，看向一旁戰戰兢兢的張緯：
「這肉……滋味尚可，卻並無傳言中那般神異，更無半分靈氣滋養之效。你這廝，莫不是拿了尋常肉來糊弄本當家？」
張緯「噗通」一聲跪倒，磕頭如搗蒜：
「大當家明鑑！小的哪敢啊！這、這真是按莊子裡的法子做的，一步都沒錯！可、可這肉非得是管家莊獨有的『玉脂獸』才行，換了別的獸種，小人便是有通天手藝，也……也做不出真正的『玉脂肉』啊！」
覃布面色沉了下來，呂林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當家，此人雖油滑，但此言應當不假。屬下此前探查，也聽聞這『玉脂獸』之特異。」
覃布手指敲擊著座椅扶手，沉吟道：
「如此說來……要想得此長久財源，非得拿下管家莊不可？」
張緯連忙附和：
「大當家英明！只要打下莊子，搶了那些寶貝玉脂獸，小人保證，日後山寨財源滾滾，勝過劫掠十倍！！」
覃布眼中貪色一閃，卻未立刻決斷，反而看向呂林：
「軍師，你以為如何？」
呂林面色凝重：
「不妥，那莊子已是龍且軍勢力範圍的邊緣，長途遠襲，容易走漏風聲。」
呂林心知覃布多疑，若自己極力慫恿出兵，他反而會懷疑，如今這般勸阻，倒有奇效。
「此事……容後再議。你們先退下吧。」
呂林與張緯行禮退出，走到僻靜處，張緯忍不住小聲問：
「林子，這招能成嗎？」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呂林目光望向山外，
「就看石鎖他們，能不能將另一把火點起來了。」
……
又是數日平靜，這一日，一名神色慌張的探子被緊急招入葬狼崖。
「報——大當家！烏龜山急訊！有山民於深山採藥時，意外掘出數件前朝古物！」
「此訊，軍師可知？」
覃布目光銳利如鷹。
「稟大當家，消息是咱們安插在烏龜山深處的暗樁傳回，軍師那邊並不知情。」
覃布霍然起身，眼中爆發出駭人精光：
「秦王密藏……絕不容有失！」
當即急召呂林：
「軍師，我思忖再三，玉脂肉關乎重大，我會挑選一批絕對可靠的心腹，以行商名義，明日前赴烏龜山管家莊。」
呂林露出幾分詫異，沉吟道：
「大當家親自前往？會不會……太過冒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事就這麼定了！」
覃布眼中閃過一絲自負與狠厲，他擺擺手，又像想起什麼，補充道，
「我思忖再三，此番你也同往，寨子裡儘是些莽撞之徒，辦事我不放心。你心思細，跟在身邊，或許能察覺些旁人忽略的關竅。」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是擔心呂林實力增長迅猛，心機難測，萬一後院失火，此人便是最大的變數。放在眼皮底下盯著，遠比留在山寨讓人安心。
呂林心知肚明，面上卻只恭敬領命：
「遵大當家令，屬下定當竭盡全力。」
……
原來這《霸王不滅體》，並非簡單的鍛體法門，
而是能直接攫取敗亡者的生命精元，推動肉身向著所謂「不滅」之境野蠻進化。
他突然想到原先世界的歷史上項羽曾坑殺投降的20萬驪山軍。
莫非就是在踐行這門恐怖的古法？
「吼——！」
一聲怒嚎將呂林的思緒拉回現實。
朱剛雙目赤紅，方才自己被一拳逼退，呂林更是當面殺人，令他顏面盡失。
「給我死來！」
他周身筋骨爆鳴，一雙鐵掌帶起悽厲風聲，直取呂林頭顱與心口！
然而，此時的呂林，已摸清了對方底細。
這黑石坳的頂尖閻羅，橫練功夫雖強，但對如今真炁初成、身懷九鼎之力的呂林而言，已構不成威脅。
想起霸王不滅體，呂林心下一動。
他不再留手，眼中冷光一閃。體內那縷淡金色真炁隨心而動，沛然流轉，九鼎巨力凝於拳鋒。
一拳搗出！這一拳，快如電閃，重如山崩。
「砰——！」
拳掌再次交擊，朱剛只覺一股鋒銳凝練、直透臟腑的奇異勁道，摧枯拉朽般擊潰了他掌上真炁，狠狠撞入胸膛！
「噗！」
朱剛張口噴出一大蓬血霧，夾雜著細碎的內臟沫子，龐大身軀如斷線風箏般倒飛數丈，重重砸在地上，胸膛塌陷。
他死死瞪大雙眼，望著呂林，青色臉膛上滿是難以置信——方才交手，對方竟一直在隱藏實力？！
「你……你竟敢……」
朱剛掙扎著吐出幾個字，眼中怨毒幾乎凝成實質，
「大當家……絕不會……放過……」
呂林面無表情，踏前一步，右腿抬起，真炁流轉間，足尖帶著千鈞之力，朝著朱剛心口要害猛然踏下！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傳來，朱剛身體劇烈一顫，雙目暴凸，最後一絲生機斷絕。
就在朱剛斃命的剎那，一股遠比之前那嘍囉死亡時更為精純磅礴的奇異能量，自其尚未冷卻的屍身中逸出，瞬間沒入呂林體內。
呂林渾身微震，右腿仿佛浸泡於溫湯之中，骨骼深處傳來麻癢與灼熱，力量感清晰提升。
他暗自估量，單憑肉身，此刻恐怕已穩穩有八鼎之力！周身氣血經絡，也似被洗滌過一般，運轉更為順暢。
這《霸王不滅體》……當真是愈戰愈強、以戰養戰的恐怖法門！
無怪史載項羽能於萬軍之中縱橫馳騁，若依此道，殺戮越多，力量增長便越快，幾無窮盡！
一個冰冷而充滿誘惑的念頭閃過：
若將此間黑石坳匪眾盡數屠戮，汲取其生命精元……莫說覃布，便是龍冷雲，乃至更強者，又有何懼？
但此間亦有如石鎖這般被逼落差的可憐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這驟然升起的嗜血念頭。
目光如冰刃般掃過噤若寒蟬的眾匪，聲音不含絲毫溫度：
「還有誰，要討說法？」
全場死寂，那些方才還鼓譟不休的匪徒，此刻個個面色慘白，冷汗涔涔，連大氣都不敢喘。
「你竟然殺了五當家……」
呂林語氣淡漠：
「聚眾鬧事，衝擊山門，殺了便殺了，至於大當家那裡，我自會秉明。」
呂林揮揮手，自有巡山隊隊員上前
「將殉職的兄弟好生收斂，至於這個……」
他指向那兇徒屍體，
「曝屍山口，以儆效尤。」
處理完畢，他這才轉身。張緯立刻賊兮兮地湊了上來，拍著胸口，心有餘悸：
「林子，你可嚇死我了！剛開始看你被那青面鬼壓著打，我還以為你……嘿嘿，原來是藏拙啊！」
「一開始未用真炁，想試試單憑肉身反應與力量，能否應對此界的廝殺手段。」
呂林微微搖頭，心中暗忖，自己的戰鬥技巧，確實是個短板。
雖自幼受母親訓練，反應與體能遠超常人，但比起此界從小摸爬滾打、練習殺人技的武者，差距不小。
「不過林子，我覺著你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
張緯打量著他，忽然感慨道。
「嗯？」
「就……更果斷了，也更有氣勢了。」
胖子撓撓頭，努力組織語言，
「記得你當初殺狼爺的時候，手還發抖呢。剛才你擰斷那孫子脖子，眼睛都沒眨一下。說真的，有點帥，也有點嚇人。」
呂林心中猛地一凜。胖子的無心之言，點出了他潛意識未曾察覺的角落。
是啊，自己方才決定格殺朱剛時，竟無半分猶豫。
甚至還盤算著是否要趁機把黑石坳的匪眾全部化為滋養己身的資糧。
這種視人命如草芥、以殺戮為解決方案的冰冷思維，是何時悄然滋生的？
是因為連日身處匪窩，見慣了血腥與背叛？
還是……《霸王不滅體》那掠奪吞噬的冷酷殘暴，已經開始潛移默化地影響自己的心性？
追逐力量的道路原本就充滿誘惑，
而自己走的這條道路，似乎格外的血腥與不詳。
「不過嘛，」
張緯見他沉默，又嘿嘿笑道，
「我倒喜歡你現在這樣，吃人的世道，你不殺人，人就殺你，心軟，活不長的。」
呂林甩甩頭，將紛亂的思緒暫且壓下。
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他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清醒。
眼下真炁初成，實力大增，但若直接對上深不可測的覃布，自己並無勝算。
原本計劃驅虎吞狼、挑起八大閻羅與覃布內鬥。
卻因屠猛與矮腳虎的迅速敗亡而破產。
覃布藉此雷霆手腕，不僅剷除心腹大患，更震懾了其他頭目，對黑石坳的掌控反而更加牢固。
今日朱剛之事便是明證——
那些心中不服者，只敢來尋自己這個軍師的晦氣，不敢直面覃布的鋒芒。
自己，不知不覺中，已成了覃布手中那把既用來砍人、也用來吸引仇恨的刀。
好一個亂世梟雄。
不過……呂林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
「群狼畏虎，可若是一頭病虎呢。」
……
「呂林殺了朱剛？」
消息如同投入滾油的冰水，瞬間在黑石坳各山頭炸開。
「難道真要趕盡殺絕不成？狼爺出走，老四、老五、老六皆因呂林被殺……下一個，輪到誰？」
尚存的幾位「閻羅」聞訊，皆感脊背發涼。
他們並不知道，連狼爺也是斃命於呂林之手。
私下裡，驚恐與怨毒的議論如毒草蔓延。
「三爺，咱們得早做打算。」
「若你有意，兄弟我必然鼎力相助。」
……
葬狼崖上，覃布聽完鐵算盤的詳細稟報，指節緩緩敲擊著冰冷的石椅扶手，眼中凶光吞吐不定。
「朱剛一身橫練，且有七鼎之力，竟被呂林正面格殺……」
他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倒是我小覷了這年輕人的手段。」
「大當家，呂林行事太過酷烈。」
鐵算盤眉頭緊鎖，面露憂色，
「整頓山寨雖見成效，商路百姓稍安，可這些日子折損的弟兄……尤其幾位當家，著實傷了不少老兄弟們的心。長久下去，恐生變故。」
覃布眼睛眯成一條縫，寒光隱現：
「他下手之果決狠辣，確出我意料。但他殺得越狠，與底下人的隔閡便越深。他無根無基，待其價值用盡，眾怨沸騰之際……」
他做了個抹喉的手勢，
「屆時，借他頭顱以安眾心，軍師之位，自然是你囊中之物。」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呂林是需敲打一二，但你眼下首要之事，是儘快將屠猛幾人的人馬穩妥收編，消化乾淨。」
覃布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待那玉脂肉的財源真正到手，兵精糧足，便是我們……舉旗之時！」
鐵算盤暗嘆一聲，躬身領命：「屬下明白。」
……
自朱剛鬧事被鐵血鎮壓，黑石坳內一時風平浪靜，再無人敢輕易觸碰呂林鋒芒。
期間覃布雖曾提醒呂林稍斂鋒芒，勿過嚴苛，但呂林心知這不過是梟雄的惺惺作態，反而行事更顯強勢果決。
覃布得知，非但不惱，眼中欣賞與忌憚交織的神色反而愈濃。
無人攪擾，呂林便潛心修煉《霸王不滅體》
這功法和《霸王決》《血狼炁訣》迥異，它並不講述靈氣運轉，真炁凝結，而是豢養氣血筋骨。
雖暫不敢倚仗那掠奪生命的邪異功效增長功力，
但其中錘鍊肉身、發力運勁、乃至臨敵搏殺的技巧法門，已讓他獲益匪淺。
一拳一腳，漸褪生澀，隱隱帶上一股古樸霸烈的韻味。
張緯在旁看得眼熱，忍不住問：
「林子，照這麼練下去，你對上那覃布，可有把握了？」
呂林收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難說，覃布藏得頗深，至今未能窺見他全部實力。」
他話鋒一轉，
「不過此人多疑善忌，且有一執念，咱們可以從這裡入手。」
他拉過張緯，低聲如此這般地商議起來。
胖子聽著，眼睛漸漸睜大，最後用力點了點頭。
數日後，
「哦？這便是『玉脂肉』？」
覃布看著眼前木盤中幾塊色澤溫潤如玉的肉塊，饒有興致。
「正是，大當家。按管家莊的法子初步處理了，請您品嘗。」
呂林垂手侍立。
自有手下將肉塊置於炭火上炙烤。
不多時，油脂滋滋作響，一股濃郁的肉香瀰漫開來。烤熟的玉脂肉外層微焦，內里嫩滑，覃布切下一塊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然而，他眉頭很快便皺了起來，將肉塊放下，看向一旁戰戰兢兢的張緯：
「這肉……滋味尚可，卻並無傳言中那般神異，更無半分靈氣滋養之效。你這廝，莫不是拿了尋常肉來糊弄本當家？」
張緯「噗通」一聲跪倒，磕頭如搗蒜：
「大當家明鑑！小的哪敢啊！這、這真是按莊子裡的法子做的，一步都沒錯！可、可這肉非得是管家莊獨有的『玉脂獸』才行，換了別的獸種，小人便是有通天手藝，也……也做不出真正的『玉脂肉』啊！」
覃布面色沉了下來，呂林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當家，此人雖油滑，但此言應當不假。屬下此前探查，也聽聞這『玉脂獸』之特異。」
覃布手指敲擊著座椅扶手，沉吟道：
「如此說來……要想得此長久財源，非得拿下管家莊不可？」
張緯連忙附和：
「大當家英明！只要打下莊子，搶了那些寶貝玉脂獸，小人保證，日後山寨財源滾滾，勝過劫掠十倍！！」
覃布眼中貪色一閃，卻未立刻決斷，反而看向呂林：
「軍師，你以為如何？」
呂林面色凝重：
「不妥，那莊子已是龍且軍勢力範圍的邊緣，長途遠襲，容易走漏風聲。」
呂林心知覃布多疑，若自己極力慫恿出兵，他反而會懷疑，如今這般勸阻，倒有奇效。
「此事……容後再議。你們先退下吧。」
呂林與張緯行禮退出，走到僻靜處，張緯忍不住小聲問：
「林子，這招能成嗎？」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呂林目光望向山外，
「就看石鎖他們，能不能將另一把火點起來了。」
……
又是數日平靜，這一日，一名神色慌張的探子被緊急招入葬狼崖。
「報——大當家！烏龜山急訊！有山民於深山採藥時，意外掘出數件前朝古物！」
「此訊，軍師可知？」
覃布目光銳利如鷹。
「稟大當家，消息是咱們安插在烏龜山深處的暗樁傳回，軍師那邊並不知情。」
覃布霍然起身，眼中爆發出駭人精光：
「秦王密藏……絕不容有失！」
當即急召呂林：
「軍師，我思忖再三，玉脂肉關乎重大，我會挑選一批絕對可靠的心腹，以行商名義，明日前赴烏龜山管家莊。」
呂林露出幾分詫異，沉吟道：
「大當家親自前往？會不會……太過冒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事就這麼定了！」
覃布眼中閃過一絲自負與狠厲，他擺擺手，又像想起什麼，補充道，
「我思忖再三，此番你也同往，寨子裡儘是些莽撞之徒，辦事我不放心。你心思細，跟在身邊，或許能察覺些旁人忽略的關竅。」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是擔心呂林實力增長迅猛，心機難測，萬一後院失火，此人便是最大的變數。放在眼皮底下盯著，遠比留在山寨讓人安心。
呂林心知肚明，面上卻只恭敬領命：
「遵大當家令，屬下定當竭盡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