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此間天地有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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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午後陽光穿過疏落的雲層,灑在管家莊那方承載著「霸王鼎」的夯土場上。

  對功法的強烈好奇,將二人再次引到這尊沉默古鼎處。

  目光如掃描儀般仔細掠過鼎身上的每一行字、每一幅簡易的行氣圖譜。

  這《霸王訣》並不艱深晦澀,相反,它闡述的道理甚至有些「淺顯」——教導人如何通過特定的呼吸節奏、肢體姿態與意念引導,感應並吸納瀰漫於天地間的靈氣,於體內初步構建循環,淬鍊筋骨。

  「世間真有靈氣嗎?」

  「管大哥說,莊中子弟皆可修習……」

  張緯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躍躍欲試,

  「林子,要不……咱們也試試?萬一呢?」

  呂林亦是心動,二人一拍即合,當即依照鼎文所示,盤膝而坐,嘗試著那看似簡單的「吐納導引」之法。

  少傾,只見胖子緊閉雙眼,眉頭擰成疙瘩。

  「哪有什麼靈氣?除了土腥味就是……」

  「緯哥,別說話,功法上說了,要『摒除雜念,凝神靜氣』。」

  呂林低聲呵阻,只是他同樣未曾察覺有所謂靈氣的存在,有的只是刻意調整呼吸帶來的微微胸悶。

  呂林更覺心神浮蕩,連日劇變如走馬燈般在腦中閃過。

  對這兩個心神連日遭受衝擊的異鄉客來說,摒除雜念也並非易事。

  呂林再次調整呼吸,嘗試著回憶他研讀古籍時的沉靜,緩緩放空思緒。

  「氣沉丹田,意守玄關,引天地靈氣,周天運轉……」

  默念功法,一種湫然空靈於識海中緩緩沉浮,呂林漸漸放下執念,不再刻意去尋找那虛無縹緲的靈氣,而是嘗試身心,本能地接納周遭,就像大地承接雨露——

  漸漸地,外界的聲響——遠處的犬吠、孩童的嬉鬧、風過樹梢的沙沙聲——都緩緩褪去。

  「嗡……」

  一聲極其微弱的顫鳴直接在靈台深處響起。

  緊接著,仿佛一層厚重的帷幕被驟然掀開,世界的底色在他「眼前」徹底改變了。

  一股溫潤、靈動、蘊含著勃勃生機的氣息,如同無處不在的稀薄水流,緩緩滲入他的感知。

  這便是……靈氣!

  無色無味,無處不在,不是可見的光,也不是可觸的風,而是一種難以摹狀的,充盈於天地每一寸角落的生機流質。

  它們緩緩流淌在空氣里,滲透在泥土中,縈繞在草木間。與原本世界那污濁沉悶的空氣截然不同,此方天地本身仿佛就是一個巨大的、時刻吐納著浩瀚能量的生命體!

  呂林壓下心中翻湧的震撼,依照法訣,小心翼翼地嘗試引導一絲微不可察的靈氣,沿鼎文圖示的路徑,在體內徐徐推進。

  就像初次活動身體的嬰孩,過程緩慢而滯澀,約莫一個時辰後,一個及其粗糙的周天循環,終究是艱難地完成了。

  剎那間,一股明確的暖流自丹田升起,散向四肢百骸,如春日暖陽熨帖著筋絡。

  緊隨著,一股清晰的、實實在在的力量感,伴隨著輕微的酸麻,從肌肉深處湧出!

  呂林驀然睜眼,下意識地輕輕握拳。

  「噼啪……」

  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他估摸著,這短短一次嘗試,臂力怕是增長了不少!

  「臥槽……林子!我感覺到了!真的有用!」

  旁邊傳來張緯壓抑著興奮的低呼,他正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臉上因氣血流動而微微泛紅,

  「暖洋洋的,好像……好像真有勁兒了!」

  「兩位兄弟這是在試《霸王訣》?感覺如何?」

  恰在此時,管甲帶著憨厚的笑意走了過來。

  「管大哥,這功法當真神異!」

  張緯迫不及待地如同獻寶般分享,

  「我才試著運轉一小周天,就覺得力氣長了怕有十來斤!」

  管甲聞言,哈哈一笑,拍了拍張緯的肩膀,蒲扇般的大手力讓張緯齜了齜牙。

  「張兄弟,莫要高興得太早。這《霸王訣》本就是引氣入體、打熬筋骨的初始法門,初次嘗試,氣血被靈氣引動,增長些氣力是再正常不過。莫說你們,便是莊裡七八歲的娃娃,若能靜下心來依訣而行,第一次增長個二三十斤氣力也是常事。」


  他看向張緯,促狹地眨眨眼,

  「看張兄弟這身板……幼時怕是沒少偷懶,根基虛浮了些,如今補課,自然見效慢點。」

  張緯頓時臊了個大紅臉,訕訕說不出話。

  「這《霸王訣》說來也簡單。」

  管甲似有幾分好為人師,索性蹲下身,撿起根樹枝在地上劃拉,

  「你看,咱就把人身體想像成一塊旱田,裡面有很多溝溝渠渠,這便是經脈。修煉呢,就是引天地靈氣這『活水』,來灌溉這塊田。」

  他用樹枝點了點幾條主要的「溝渠」:

  「初次引水,田裡幹得太久,吸得快,感覺明顯,這是好事,說明功法對你起效。可往後想澆透、想豐收,把這田養肥、把溝渠拓深拓寬,那水磨工夫可就長了。」

  管甲這番比喻頗為生動,二人也是聽得認真。

  「管大哥,以你之言,這《霸王訣》要旨,其實就在於以身為器,吸納積蓄天地靈氣。那身軀越是強健,所能容納的靈氣是否就越多。」

  「正是此理!呂兄弟一點就透。」

  管甲讚許地點頭,

  「人體經脈,除了主要的十二正經、奇經八脈,還有無數細微支脈,遍布周身。天賦異稟者,不僅主要經脈寬闊如江河,細微支脈也暢通強健。他們運轉功法,吸納靈氣又快又多,修煉一日,抵得上常人十日苦功,這便是萬中無一的武道天才!」

  「據說我們管家莊那位追隨霸王的先祖,單單修煉《霸王訣》,便周身經脈靈氣充盈如湖,躋身一品武者之列。」

  管甲語氣中帶著神往,不過很快又轉為務實:

  「只是咱普通人,經脈容量有限。吸收的靈氣大抵能充盈一兩條主要經脈,增長個百多斤的純粹氣力,就算不錯了。」

  「相傳世間亦有將靈氣化為自身『真炁』的法門,修煉有成者,舉手投足便可調動真炁加持,威力又自有不同。只是這等高深功法,只有宗門核心子弟方能習得。」

  張緯聽得鬥志昂揚,摩拳擦掌表示要閉關苦練。

  管甲卻連忙擺手:

  「初時修煉,效果最為顯著,想必二位兄弟此刻當有經脈鼓脹發酸之感。」

  見胖子點頭稱是,管甲忙正色勸誡:

  「每次修煉,引氣運轉數個周天后,若有經脈鼓脹之感,那便是『靈氣溢滿』之兆,說明今日吸納的靈氣需時日沉澱,與自身氣血相融,方能穩固根基。」

  「饒是以先祖之能,每日運氣入體也不會超過五次,若是貪多求快,輕則經脈脹痛,數日難行,重則靈氣岔亂,損傷內腑,那便麻煩大了!」

  胖子聽得連連咋舌,剛升起的勁兒頓時消了大半。

  呂林此時卻微微蹙眉,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管大哥,我方才依訣引導靈氣,循環一周,雖感暖流與氣力增長,但……似乎並未有您所說的那種經脈漸滿、鼓脹將溢,仿佛只吸收了很少的一部分靈氣。」

  管甲聞言,稍作沉吟道:

  「呂兄弟你傷勢初愈,或許經絡猶有暗滯未通,靈氣運轉吸納的效率不及常人,也是有的。好比溝渠里堵了石頭爛泥,水流通過不暢,灌注的效率自然極低。」

  「若是這種情況,反倒不必拘泥於尋常規矩,可以嘗試每日多耐心運轉幾個周天。借天地靈氣溫和滋養的特性,溫養那些暗傷淤塞之處,或有緩緩修復的功效。」

  「只是務必量力而行,若有任何脹痛不適,須立即停止。」

  呂林抱拳道謝:

  「多謝管大哥指點,我記下了。

  張緯湊過來,拍拍呂林肩膀,語氣難得認真:

  「林子,別灰心。管大哥說得對,你這是帶傷上陣,慢點是正常的。咱不急,先把身子養好!」

  呂林笑了笑,暗自打定主意,要積跬步以至千里。

  於是呂林愈發勤勉,每每依照口訣引氣入體,可說來也奇怪,在前世,他身體素質十分不錯,但吸納靈氣,氣力漲幅卻極為緩慢。

  而張緯卻仗著「效果顯著」,修煉頗為積極。他原本體質普通,又疏於鍛鍊,《霸王決》對他這種「淺田窄渠」而言,效果可謂立竿見影。

  加之此界靈氣充沛,不過半月有餘,他便在一次修煉後,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某幾條主要經絡傳來「盈滿」之意,氣力增長估摸著已有百斤出頭。


  「哈哈!林子,我覺得我現在能去參加奧運會了!舉重冠軍妥妥的!」

  張緯興奮地揮舞著手臂,雖離此界「一鼎之力」的二品武者標準尚且遙遠,但這份實實在在的強橫力量,足以讓他心花怒放,對此界的疏離感也消散不少。

  只是見呂林每日苦修不輟,卻仍進展遲緩,心中不忍,常搜腸刮肚用些「大器晚成」、「厚積薄發」的話來安慰。

  見呂林平和專注,並無焦躁之氣,胖子便放下心來不再打擾,轉而琢磨起別的樂子。

  修煉小有所成,張緯那點懶散和愛熱鬧的性子便又冒了頭。他口才本就不差,又將記憶中那些金庸古龍稍加改編,講得跌宕起伏,吸引了不少莊中孩童日日圍聽。

  只是每每講到「大俠掌斷青石」、「劍客日行千里」時,總被孩子們天真地打斷:

  「張叔,這算什麼高手呀?咱莊東頭鐵匠鋪的二牛叔喝高了一拳就能打裂磨盤!」

  「日行千里?聽說宗門的弟子,施展輕身功夫,一日夜能趕兩千里路呢!」

  每每聽得張緯愕然無語,對這個武道世界的恐怖上限,有了更為直觀乃至驚悚的認知。

  閒暇之餘,他甚至憑藉「異鄉來客」的獨特氣質,去與莊裡一位面容清秀,常在溪邊浣紗的姑娘搭話。

  結果被姑娘那剛剛十歲,個頭才到他胸口,卻已能力扛兩百斤石鎖的弟弟撞見。

  小少年以為有人糾纏姐姐,二話不說,上前輕輕一推——

  張緯便如同滾地葫蘆般踉蹌出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羞憤得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回來便找呂林訴苦,咬牙切齒地堅定了「必須變強」以及「得干點正事立足」的念頭。

  然而,兩個歷史系出身的大學生,面臨「如何在異世界搞實業」的難題時,卻頗感束手。

  肥皂?此界早有類似香胰之物,工藝似乎更佳。

  火藥?此界個體戰力強橫,對低級火器的需求存疑。

  高爐煉鋼、水泥玻璃?理論知識僅限於名詞,具體工藝早已忘個乾淨。

  至於高精端晶片,更是紙上談兵,兩眼一抹黑。

  張緯哀嘆,那個攪渾兩界的神秘力量,真不給自己留活路。

  「林子,咱倆考古倒是一把好手,要不去幫人家刨祖墳吧。」

  「呵,最好再把你埋進去。」

  呂林笑罵,正當胖子長吁短嘆創業艱辛之時,忽然一陣人馬喧譁之聲自莊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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