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異世界的初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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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記得回來吃飯……」

  母親的溫柔叮囑猶在耳畔。

  「媽……」

  呂林於混沌中下意識地回應,卻只覺得頭顱像是要裂開般劇痛。

  嗆人的塵土味、身下顛簸不停的觸感,一聲粗魯的吆喝聲,蠻橫地將他最後的意識殘片徹底攪碎,呂林在一陣強烈的噁心感中猛地睜開雙眼。

  「緯哥…緯哥!」

  呂林掙扎著從硬得硌人的木板上撐起身,推搡著身旁鼾聲如雷的張緯。

  胖子迷迷糊糊地揉著眼:

  「嗯?林子?我們這是在哪兒……」

  二人這才驚覺,他們竟身處一輛極其老舊的馬車之內。身下是堆積的乾草,四周是散發著霉味的木質車壁,空氣中瀰漫著牲口的體臭,糅雜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刺鼻氣味。

  呂林強忍著咳嗽,掀開那面髒兮兮的布簾,簾外是殘陽如血與蒼翠的古木——絕非他們熟悉的任何景象。

  他們不是被陳教授推進石棺中了麼?

  「穿越?」

  這個荒謬絕倫的詞彙,如同冰錐,狠狠鑿進呂林的腦海。

  就在這時,帘子被人從外面倏然掀開!

  二人警覺地向後一縮,探進來的,竟是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

  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小女娃,穿著古人樣式的亞麻布衣裳,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他們。右手還緊緊抓著一個和她臉一般大的雞腿,模樣煞是可愛。

  張緯見狀,頓時鬆懈下來,試圖擠出最和善的笑容:

  「小姑娘,你好哇?」

  「小姐,小生這廂有禮了。」

  「小花姑娘,我的,好人大大滴,你的雞腿的,咪西咪西。」

  一張胖臉諂笑著越靠越近,小姑娘愣住在原地,小嘴一癟,忽地爆發出響徹雲霄的哭喊:

  「爹——娘——壞人——!」

  兩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大聲公嚇得一顫。未等他們反應,門帘被一隻大手猛地掀開,一個極其魁梧的身影彎身鑽了進來,瞬間將車內本就有限的光線遮擋了大半。

  「丸子不哭不哭,爹爹在。」

  壯漢聲音瓮聲瓮氣,卻動作輕柔地抱起小女娃,耐心哄了好一陣,才轉頭看向車內兩個不速之客,

  「醒了。」

  字正腔圓,竟是標準的普通話。

  見二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愣在當場,壯漢也不多言,只丟下一句:

  「出來說話吧。」

  二人依言下車,環顧四周,這是一片古老密林深處,幾間簡陋的原木屋舍隨意搭建,像是一處獵戶臨時的營地。

  營地中央,篝火正旺,一位婦人熟練地收拾著柴火,一隻肥碩的野雞被架在火上炙烤,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響,散發出誘人的焦香。

  「給。」

  壯漢豪爽地扯下一隻碩大的雞腿遞過來。張緯忙不迭接過,狼吞虎咽起來。

  呂林卻無食慾,胃因長時未進食而隱隱抽搐,於是討了碗清水慢慢啜飲。

  「謝謝大哥!不知大哥如何稱呼?」

  「管甲。」

  壯漢瓮聲道,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片刻,

  「你倆,是從虎馬關逃過來的吧?」

  呂林心中一驚,正不知如何作答,壯漢卻渾不在意地自顧自說道:

  「不用瞞我。你們穿著霸王宮的兵甲,我是村子裡的鐵匠,前些年也幫宗里打過鎖子甲,這身制式,我認得。」

  一旁正在忙碌的婦人,也只當二人是敗兵羞赧,溫言安慰道:

  「宗門戰事失利,我們也聽說了。此番是秦氏家族偷襲,你們奮勇抵抗,輸了也是雖敗猶榮。」

  「只是你倆這身子骨也忒單薄了,怕是糧草兵吧?不過俺老管還是佩服的。若非我年紀大了,又受過傷,也得上前線,給那秦氏家族的宵小之輩一點厲害瞧瞧!」

  「爹爹吹牛!」

  名叫丸子的小女娃在一旁咯咯直笑。

  「嘿!你爹我當年可是管家莊第一好漢!」


  壯漢這隨口幾句話,卻像道道驚雷,在呂林早已翻江倒海的腦海里炸開更洶湧的波濤。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尖掐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才勉強維持住臉上近乎僵硬的平靜。

  石壁上的刻畫不可抑制的闖入他思緒——「項羽誅殺嬴政」、「大楚王朝」、「壽五百載」——那些驚世駭俗、曾被他以學者角度謹慎審視的「不可能」,此刻竟以如此直接又荒誕的方式,活生生砸在了他的面前。

  他們真的穿越了!

  一瞬間,強烈的懷念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母親晨光中繫著圍裙的溫柔背影,父親早餐時嚴謹審慎的側臉,陳教授鏡片後睿智而最終歸於平靜的目光……

  那個有網際網路、有現代醫學、有他熟悉的一切規則與溫暖的世界,此刻竟遙遠得像一場幻夢。

  母親此時一定急哭了。

  這個念頭帶來一陣尖銳的心痛。

  與此同時,一種混雜著恐懼與極致好奇的戰慄,又從他心底升起。

  他們究竟是跌入了一個史書上未曾記載的隱秘過去?

  還是因霸王未死、秦王伏誅而徹底走偏的、截然不同的「平行時空」?

  如果歷史在某個節點徹底分岔,那麼他所熟知的一切典章制度、科技文明,又會走向何方?

  對未知的天然畏懼,與研究者對「活著的另類歷史」的本能探究欲,在他心中激烈撕扯。

  必須回去!這個目標清晰如烙印,但在找到方法之前……

  呂林深吸一口氣,林中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異世的疏離感。

  他抬起頭,迎上管甲淳樸而疑惑的目光,心念電轉間,已有了決斷。

  眼下自己對這個世界知道得還太少,任何突兀的否認或追問都可能招致懷疑。最好的選擇,是順勢而為。

  於是,他刻意讓自己的語氣帶上幾分敗兵應有的不甘,試探著開口:

  「此番失利,不過是一時大意……想那昔年秦王何等厲害,不也被霸王誅殺麼?秦氏今日一時得勢,終究不是我霸王宮的對手。」

  此話一出,果然正中管甲下懷。

  「說得好!」

  管甲猛一拍大腿,舉起手中的牛角杯痛飲一口,

  「這話俺老管愛聽!」

  壯漢臉上綻開毫無城府的笑容,話匣子徹底打開。

  「兩千年前,項氏小狼神執劍斬三千甲士,當世無敵,逼得秦氏家族避世不出!」

  「一千年前,神女項安然一掌劈開秦家山門……咳,奪回十三郡城!」

  「三百年前,項無言以力破法,更是……」

  「終有一日,咱們霸王宮,定能恢復霸王昔年一統九州的宏圖霸業!」

  他談興頓起,如數家珍,雖多是口耳相傳的、充滿神話色彩的零碎片段,卻已足夠為呂林勾勒出一個以「霸王宮」與「秦氏家族」綿延數千年血仇爭鬥的、力量為尊的九州武道世界輪廓。

  一旁的張緯,聽得是面如土色,冷汗涔涔。等到管甲暫時停歇,他立刻死死拽住呂林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其中的驚惶與荒謬感:

  「林子……宗門?九州修士?活幾百歲?這、這什麼劇本啊!咱們這真是……穿越了?」

  他眼巴巴地四處張望,仿佛在尋找隱藏的攝像機,

  「你掐我一下,是不是哪個無良劇組搞的什麼沉浸式綜藝整我們?這群眾演員也太敬業了吧?那台詞講得跟真的一樣……」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里已然帶上了哭腔,眼圈發紅:

  「嗚嗚……我想回家……我想我爸媽,想我的遊戲帳號,想外賣……這地方連抽水馬桶都沒有吧?」

  歸根結底,胖子畢竟還是個二十歲的大學生,屬於這個年齡段的心智不成熟,在此刻化為最直接的恐慌。

  呂林看著他,心中同樣苦澀,卻知道此刻絕不能兩人一起崩潰,他用力按了按張緯的肩膀,聲音低沉而堅定:

  「緯哥,看著我!害怕、想家,你我都一樣。可是眼淚和恐懼,現在什麼用也沒有。」

  篝火映照著他冷靜的側臉,

  「我不知道這是哪裡,是什麼時代,但有幾件事是確定的:第一,我們活著;第二,這裡的人能交流,且有基本的社會結構;第三,眼前人對我們沒有惡意,跟著他可以暫時尋得棲身之所。」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先融入這裡的環境,好好地活下去,然後才能尋找回家的線索。」

  張緯抽了抽鼻子,被呂林的冷靜稍稍感染,但情緒依舊起伏:

  「道理我都懂……可小說里人家穿越都有金手指,升級系統、老爺爺什麼的,咱們有啥?我就一面破盾,和幾片殘甲。」

  這話讓呂林忽的想起石棺中那截奇異的骨頭,質地如玉,神秘莫測。恍惚中,在他昏迷的前一刻,那腿骨似乎朝他發出特別的光輝。

  思忖片刻,呂林搖搖頭,那感覺太虛幻,他需要更多確認,

  「即便沒有那些,我們受過的高等教育,我們的信息處理能力和邏輯思維,甚至我們對『歷史』的認知差異,在這個世界,未嘗不是一種優勢。」

  他看向已經開始大快朵頤、並熱情招呼他們的管甲,低聲道:

  「看,先填飽肚子,獲取信任,了解更多。記住,我們現在就是『僥倖逃生的霸王宮潰兵』。」

  張緯擦了擦眼角,看著油光發亮的烤雞,肚子裡很應景地咕嚕一響。對美食的渴望暫時壓過了鄉愁,他吸了吸鼻子,小聲嘀咕:

  「……行吧,先吃飯。說不定……說不定這裡也挺有意思?你看那些小說里,穿越者不都混得風生水起,開宗立派,紅顏知己一大堆……嘿嘿……」

  小胖子倒是個十足的樂天派,恐懼還未散盡,便又生出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呂林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卻稍稍一松。胖子這粗大的神經,在這種極端環境下,或許反而是種優點。

  再次將目光投向篝火照耀之外的、無邊無際的黑暗森林。前路莫測,歸途渺茫。

  但無論如何,他必須抓住每一線可能,帶著張緯,找到回家的路。而第一步,就是在這片陌生的天地,先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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