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聚寶樓
離開山城中央，陳凡並未直接回客棧。
他拐過兩條街，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五層高樓巍然矗立，通體由金玉雕鑄而成，在夕陽餘暉中泛著金燦燦的光澤。
樓宇飛檐斗拱，雕樑畫棟。
門楣上懸著一塊金絲楠木牌匾，上書「聚寶樓」三個大字。
牌匾兩側，各懸著一盞琉璃燈，即便天色未暗，也已經燃起了靈焰，照得樓前亮如白晝。
「這就是青雲山城最大的商樓了。」
陳凡根據令牌上的指引，來到了這處商樓。
此行不為別的。
只為尋一件能徹底隔絕蠻荒古玉氣息的容器。
那古玉隨身攜帶，終究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眼前這座聚寶樓。
不賣尋常法器、符籙、丹藥，只收賣奇珍異寶。
據說其背後還有鄭家幾分乾股，在青雲山城乃至孤舟城一帶，信譽極佳。
陳凡拾級而上，踏入樓內。
一樓大廳極為開闊，穹頂高達三丈，正中懸掛著一座巨型的水晶吊燈，燃起晶瑩的靈焰，灑下柔和清輝。
地面上鋪著整塊青玉，光可鑑人，踩上去無聲無息。
然而陳凡感到意外的是，大廳中並無尋常商鋪那些密密麻麻的貨架。
只有十餘座木製台座，錯落有致地分布其間，每座台座上只陳列一兩件物品，用陣法罩護著。
旁邊閃爍著金色光幕，上面寫著名稱、用途、價格。
三三兩兩的修士穿梭其間，低聲交談，偶有夥計陪同解說，氣氛安靜而雅致。
陳凡正打量間。
一位白衣夥計迎上前來，臉上帶著得體笑容。
並未因他一身普通灰袍而有所怠慢，微微躬身道：
「道友想看些什麼？
「本樓一樓是尋常器物，二樓以上需驗資或出示身份令牌。」
陳凡沉默片刻，目光隨意掃過那夥計。
正要開口。
下一刻，夥計神情一頓，視線直直落在陳凡腰間露出一角的青檀木令牌上……
他臉色一陣變換，連忙再度躬身，語氣瞬間恭敬數倍：
「原來是貴客，失敬失敬！貴客請稍候，小人這便去請商樓管事。」
他說完，轉身快步往樓上走去，生怕耽誤了什麼。
陳凡怔在原地，抬著手，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轉而低頭看向腰間那露出一角的令牌，心中已然明白。
片刻後，一個女子從樓上下來。
她約莫三十出頭，鍊氣六層圓滿的修為。
面容姣好，眉眼間透著幾分精幹。
一身絳紫織錦長裙，裙擺繡著暗金流雲紋，腰間束著白玉嵌寶帶，華貴而不失雅致。
她走到陳凡面前，目光在他腰間令牌上一掃而過。
隨即盈盈一禮，唇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妾身是這聚寶樓的管事，貴客降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陳凡一如既往的面色鎮定，只是淡淡地回了句：
「管事客氣。」
紫裙女子側身引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貴客樓上請。
「一樓這些尋常物件，恐怕入不了貴客您的眼。
「樓上的物品種類更豐富，興許便有貴客您想要的，還請隨妾身上樓一觀。」
陳凡點點頭，隨她沿樓梯而上。
二樓比一樓更為雅致。
紫裙女子引著他穿過幾道屏風，來到一處臨窗的雅間，請他落座，又吩咐夥計奉上靈茶。
茶湯靈氣氤氳，顯然不是凡物。
但品質顯然要比上次雲墨炎請他喝的略遜一些。
紫裙女子在他對面坐下，也不著急問他要買什麼，只是含笑寒暄：
「貴客看著面生，是第一次來孤舟城吧？」
陳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
「初來乍到。」
紫裙女子點點頭，也不追問來歷：
「那貴客可來對地方了。
「這聚寶樓雖不敢說無物不有，但在這青雲山城，若連聚寶樓都沒有的東西，別處怕也難尋。」
她頓了頓，目光在陳凡臉上轉了轉，試探道：
「貴客想尋何物？不妨直言。
「若有中意的，妾身做主給個公道價。」
陳凡沉吟片刻，道：
「在下想尋一件能完全隔絕物品氣息的容器。」
紫裙女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也不多問，吩咐一旁佇立的夥計取來一隻匣子，擺在陳凡面前。
打開，裡面靜靜躺著一隻巴掌大的玄鐵小匣。
匣子通體烏黑，表面刻滿繁複陣紋，層層疊疊，細密至極。
匣蓋與匣身嚴絲合縫，蓋上鑲嵌著一枚米粒大小的靈石，正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玄機匣。」
她輕輕托起那隻小匣，
「二階下品陣法『小須彌隔絕陣』完整嵌入，可將內中物品與外界徹底隔絕。
「無論神識探查還是法力探測，便是築基修士親自出手，也感應不到分毫。
「六十靈石。」
陳凡接過小匣，仔細端詳。
匣子雖小，做工卻極為精細，陣紋一絲不苟，入手沉甸甸的，質感極佳。
打開匣蓋，內壁光滑，隱隱可見細密的紋路。
「就這個了。」他道。
陳凡從懷中取出儲物袋，正要取出靈石。
紫裙女子連忙打斷：
「貴客初來乍到，有所不知。
「在此買賣物品需要出示令牌核實身份的。」
說罷，陳凡面露恍然。
將腰間令牌取下，遞給紫裙女子。
只見她神識一掃而過，再度露出那笑容：
「您是最高級別的貴客，按照九折算，是五十四靈石。
「這樣吧，妾身為您抹去零頭，只收五十便可。」
陳凡數出五十塊靈石，遞了過去。
紫裙女子接過，也不點數，隨手收入袖中。
笑容愈發溫和：
「貴客慢走，若還有需要，隨時來尋妾身。」
陳凡點點頭，將玄機匣收入儲物袋，起身告辭。
剛走到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你這人走路不長眼睛？我這玉簪可是花了一百二十靈石買的！」
一個尖利的女聲響起，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哼！我又不是故意的！分明是你自己撞上來的！」
另一個聲音瓮聲瓮氣，帶著幾分不滿。
陳凡腳步一頓，朝喧鬧處望去。
街邊已圍了一圈人。
人群中央，站著幾人。
一邊是一男一女，衣著光鮮。
男子鍊氣五層，面容陰鷙；女子鍊氣四層，穿著鵝黃長裙，手裡捏著一截斷成兩截的玉簪，滿臉怒容。
另一邊，站著一個魁梧漢子。
那人寬肩厚背，虎背熊腰，一身深青色勁裝乾淨利落，質地上乘，背後背著一柄用布包裹的巨物。
他約莫二十七八歲，濃眉大眼，此刻正皺著眉，一臉慍怒。
「不是你撞的還能是誰？」
黃裙女子尖聲道，
「我就站在這兒看東西，你從旁邊過，胳膊肘撞到我手，簪子掉地上摔斷了！大家都看見了！」
旁邊那陰鷙男子上前一步，冷聲道：
「賠錢。一百二十靈石，少一個子兒都別想走。」
那漢子眉頭緊皺：
「我說了不是故意的，可你也不能全怪我，你站的位置本就擋著過道，我側身過的，是你自己手沒拿穩……」
「放屁！」那女子厲聲打斷，
「分明是你撞的！你看他那樣，背個破布玩意兒，土裡土氣的，一看就是剛從山溝里出來的散修，賠不起就想賴帳！」
幾個圍觀的人竊竊私語。
有人搖頭，有人看戲。
那漢子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沉聲道：
「我賠可以，但不能全賠，你也有錯，一人一半。我只給六十靈石。」
「六十？你想得美！」女子尖聲道，
「一百二十，少一個子兒今天別想走！」
那陰鷙男子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他：
「給臉不要臉是吧？」
那漢子側身避開，目光冷了下來：「我說了，不想惹事。但你們別太過分。」
他說話的語氣依舊平穩，卻隱隱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陰鷙男子被他這目光看得一愣。
手僵在半空，竟沒敢再往前伸。
那女子見狀。
目光亂掃，忽然看見站在樓梯口的陳凡。
她眼睛一亮，抬手指向他：
「你！那個穿灰袍的！你從那樓出來，應該看見了吧？是不是他撞的我？」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陳凡。
陳凡眉頭微皺。
他並不想摻和這種瑣事，當即抬步，徑直離開。
那女子見他要走，急聲道：
「站住！我問你話呢！」
陳凡沒有回頭，繼續往外走。
「你——」
那女子一跺腳，三兩步追上來，伸手攔住他去路，
「我讓你走了嗎？」
陳凡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那女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卻仍梗著脖子道：
「你剛才一直在旁邊看著，你說！是不是他撞的我？」
陳凡沒有回答，目光越過她，看了看不遠處聚寶樓的屋檐。
檐下掛著幾盞琉璃宮燈。
燈光映照著樓宇的青玉牆面，也映出幾個不起眼的銅製構件，鑲嵌在檐角之間。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
「幾位若想分清誰對誰錯，不妨去問問聚寶樓的人。
「這等大商樓，門口應當也布置了留影石，方才發生的事，想必記得清清楚楚。」
那女子一愣，下意識抬頭看了看屋檐下的那些銅製構件，臉色微微一變。
那陰鷙男子也愣住了，目光在那幾個構件上停留片刻，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自然知道留影石這是什麼。
許多大商樓為了防範糾紛，會在樓內樓外布置這類物件。
若真調出來，方才那一幕，怕是瞞不住。
女子不甘心地瞪了魁梧漢子一眼，又狠狠瞪了陳凡一眼，咬牙切齒，似是怪罪陳凡壞了她的好事。
陰鷙男子也打量了陳凡一眼。
正想放幾句狠話威脅，目光卻忽然一頓。
陳凡腰間，那角青檀木令牌微微露出，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陰鷙男子的臉色變了變。
他自然認得那令牌。
能拿到此令的，要麼是築基修士的嫡系後輩，要麼是某個大宗門的弟子。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到了嘴邊的狠話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小聲跟女子嘀咕幾句，兩人便灰溜溜地走了。
周圍圍觀的人見沒戲可看，也漸漸散去。
陳凡搖了搖頭，對這種訛詐之事早已見怪不怪，轉身便要離開。
剛走出一段距離，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道友留步！」
陳凡回頭，那魁梧漢子大步追了上來，在他面前站定，抱拳道：
「方才多謝道友解圍。」
陳凡看著他，淡淡道：
「在下並未做什麼。」
「你那一句話，可比我說一百句都管用。」
那漢子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憨厚得有些過分，與方才對峙時的冷厲判若兩人，
「我叫熊天放，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陳凡。」
熊天放點點頭，又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
「陳道友，我這人嘴笨，不會說話。剛才若不是你提起那留影石，那兩人怕是要跟我動手。我倒是不怕他們，就是……」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
像是想起什麼，沒有繼續說下去。
陳凡見狀。
也不多問，側身便要離開，淡淡道：
「那咱們有緣再見吧，熊道友。」
熊天放見陳凡態度冷淡，並未心生不滿，反而更起勁了。
大步追上，喋喋不休：
「陳道友，你知道嗎？要不是我師尊師姐叫我少惹麻煩，我才不受這窩囊氣呢……」
「……」
陳凡抬手幾次。
想要打斷，但都插不進話。
「我師尊說了，受人恩惠就要還。」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個儲物袋，翻找一陣，掏出一隻小小的玉瓶，遞給陳凡：
「陳道友幫了我，我沒啥好東西，這是我們那兒特產的肉骨丹，二階下品，療傷用的。
「陳道友收著，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陳凡微微一怔。
肉骨丹，二階下品的？
此丹之前陳凡從未聽聞。
但二階下品的丹藥……放在市面上至少值七八十靈石一枚。
更何況二階丹藥的煉製難度極大。
這人隨手就送？
他斟酌片刻，還是搖了搖頭，推辭道：
「舉手之勞，熊道友不必客氣。」
熊天放卻不由分說，把玉瓶塞進他手裡，咧嘴笑道：
「我這人最怕欠人情。
「陳道友不收，我心裡過意不去。」
陳凡握著那玉瓶，沉默半晌，點點頭：
「既如此，陳某卻之不恭。」
……
他拐過兩條街，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五層高樓巍然矗立，通體由金玉雕鑄而成，在夕陽餘暉中泛著金燦燦的光澤。
樓宇飛檐斗拱，雕樑畫棟。
門楣上懸著一塊金絲楠木牌匾，上書「聚寶樓」三個大字。
牌匾兩側，各懸著一盞琉璃燈，即便天色未暗，也已經燃起了靈焰，照得樓前亮如白晝。
「這就是青雲山城最大的商樓了。」
陳凡根據令牌上的指引，來到了這處商樓。
此行不為別的。
只為尋一件能徹底隔絕蠻荒古玉氣息的容器。
那古玉隨身攜帶，終究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眼前這座聚寶樓。
不賣尋常法器、符籙、丹藥，只收賣奇珍異寶。
據說其背後還有鄭家幾分乾股，在青雲山城乃至孤舟城一帶，信譽極佳。
陳凡拾級而上，踏入樓內。
一樓大廳極為開闊，穹頂高達三丈，正中懸掛著一座巨型的水晶吊燈，燃起晶瑩的靈焰，灑下柔和清輝。
地面上鋪著整塊青玉，光可鑑人，踩上去無聲無息。
然而陳凡感到意外的是，大廳中並無尋常商鋪那些密密麻麻的貨架。
只有十餘座木製台座，錯落有致地分布其間，每座台座上只陳列一兩件物品，用陣法罩護著。
旁邊閃爍著金色光幕，上面寫著名稱、用途、價格。
三三兩兩的修士穿梭其間，低聲交談，偶有夥計陪同解說，氣氛安靜而雅致。
陳凡正打量間。
一位白衣夥計迎上前來，臉上帶著得體笑容。
並未因他一身普通灰袍而有所怠慢，微微躬身道：
「道友想看些什麼？
「本樓一樓是尋常器物，二樓以上需驗資或出示身份令牌。」
陳凡沉默片刻，目光隨意掃過那夥計。
正要開口。
下一刻，夥計神情一頓，視線直直落在陳凡腰間露出一角的青檀木令牌上……
他臉色一陣變換，連忙再度躬身，語氣瞬間恭敬數倍：
「原來是貴客，失敬失敬！貴客請稍候，小人這便去請商樓管事。」
他說完，轉身快步往樓上走去，生怕耽誤了什麼。
陳凡怔在原地，抬著手，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轉而低頭看向腰間那露出一角的令牌，心中已然明白。
片刻後，一個女子從樓上下來。
她約莫三十出頭，鍊氣六層圓滿的修為。
面容姣好，眉眼間透著幾分精幹。
一身絳紫織錦長裙，裙擺繡著暗金流雲紋，腰間束著白玉嵌寶帶，華貴而不失雅致。
她走到陳凡面前，目光在他腰間令牌上一掃而過。
隨即盈盈一禮，唇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妾身是這聚寶樓的管事，貴客降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陳凡一如既往的面色鎮定，只是淡淡地回了句：
「管事客氣。」
紫裙女子側身引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貴客樓上請。
「一樓這些尋常物件，恐怕入不了貴客您的眼。
「樓上的物品種類更豐富，興許便有貴客您想要的，還請隨妾身上樓一觀。」
陳凡點點頭，隨她沿樓梯而上。
二樓比一樓更為雅致。
紫裙女子引著他穿過幾道屏風，來到一處臨窗的雅間，請他落座，又吩咐夥計奉上靈茶。
茶湯靈氣氤氳，顯然不是凡物。
但品質顯然要比上次雲墨炎請他喝的略遜一些。
紫裙女子在他對面坐下，也不著急問他要買什麼，只是含笑寒暄：
「貴客看著面生，是第一次來孤舟城吧？」
陳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
「初來乍到。」
紫裙女子點點頭，也不追問來歷：
「那貴客可來對地方了。
「這聚寶樓雖不敢說無物不有，但在這青雲山城，若連聚寶樓都沒有的東西，別處怕也難尋。」
她頓了頓，目光在陳凡臉上轉了轉，試探道：
「貴客想尋何物？不妨直言。
「若有中意的，妾身做主給個公道價。」
陳凡沉吟片刻，道：
「在下想尋一件能完全隔絕物品氣息的容器。」
紫裙女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也不多問，吩咐一旁佇立的夥計取來一隻匣子，擺在陳凡面前。
打開，裡面靜靜躺著一隻巴掌大的玄鐵小匣。
匣子通體烏黑，表面刻滿繁複陣紋，層層疊疊，細密至極。
匣蓋與匣身嚴絲合縫，蓋上鑲嵌著一枚米粒大小的靈石，正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玄機匣。」
她輕輕托起那隻小匣，
「二階下品陣法『小須彌隔絕陣』完整嵌入，可將內中物品與外界徹底隔絕。
「無論神識探查還是法力探測，便是築基修士親自出手，也感應不到分毫。
「六十靈石。」
陳凡接過小匣，仔細端詳。
匣子雖小，做工卻極為精細，陣紋一絲不苟，入手沉甸甸的，質感極佳。
打開匣蓋，內壁光滑，隱隱可見細密的紋路。
「就這個了。」他道。
陳凡從懷中取出儲物袋，正要取出靈石。
紫裙女子連忙打斷：
「貴客初來乍到，有所不知。
「在此買賣物品需要出示令牌核實身份的。」
說罷，陳凡面露恍然。
將腰間令牌取下，遞給紫裙女子。
只見她神識一掃而過，再度露出那笑容：
「您是最高級別的貴客，按照九折算，是五十四靈石。
「這樣吧，妾身為您抹去零頭，只收五十便可。」
陳凡數出五十塊靈石，遞了過去。
紫裙女子接過，也不點數，隨手收入袖中。
笑容愈發溫和：
「貴客慢走，若還有需要，隨時來尋妾身。」
陳凡點點頭，將玄機匣收入儲物袋，起身告辭。
剛走到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你這人走路不長眼睛？我這玉簪可是花了一百二十靈石買的！」
一個尖利的女聲響起，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哼！我又不是故意的！分明是你自己撞上來的！」
另一個聲音瓮聲瓮氣，帶著幾分不滿。
陳凡腳步一頓，朝喧鬧處望去。
街邊已圍了一圈人。
人群中央，站著幾人。
一邊是一男一女，衣著光鮮。
男子鍊氣五層，面容陰鷙；女子鍊氣四層，穿著鵝黃長裙，手裡捏著一截斷成兩截的玉簪，滿臉怒容。
另一邊，站著一個魁梧漢子。
那人寬肩厚背，虎背熊腰，一身深青色勁裝乾淨利落，質地上乘，背後背著一柄用布包裹的巨物。
他約莫二十七八歲，濃眉大眼，此刻正皺著眉，一臉慍怒。
「不是你撞的還能是誰？」
黃裙女子尖聲道，
「我就站在這兒看東西，你從旁邊過，胳膊肘撞到我手，簪子掉地上摔斷了！大家都看見了！」
旁邊那陰鷙男子上前一步，冷聲道：
「賠錢。一百二十靈石，少一個子兒都別想走。」
那漢子眉頭緊皺：
「我說了不是故意的，可你也不能全怪我，你站的位置本就擋著過道，我側身過的，是你自己手沒拿穩……」
「放屁！」那女子厲聲打斷，
「分明是你撞的！你看他那樣，背個破布玩意兒，土裡土氣的，一看就是剛從山溝里出來的散修，賠不起就想賴帳！」
幾個圍觀的人竊竊私語。
有人搖頭，有人看戲。
那漢子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沉聲道：
「我賠可以，但不能全賠，你也有錯，一人一半。我只給六十靈石。」
「六十？你想得美！」女子尖聲道，
「一百二十，少一個子兒今天別想走！」
那陰鷙男子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他：
「給臉不要臉是吧？」
那漢子側身避開，目光冷了下來：「我說了，不想惹事。但你們別太過分。」
他說話的語氣依舊平穩，卻隱隱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陰鷙男子被他這目光看得一愣。
手僵在半空，竟沒敢再往前伸。
那女子見狀。
目光亂掃，忽然看見站在樓梯口的陳凡。
她眼睛一亮，抬手指向他：
「你！那個穿灰袍的！你從那樓出來，應該看見了吧？是不是他撞的我？」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陳凡。
陳凡眉頭微皺。
他並不想摻和這種瑣事，當即抬步，徑直離開。
那女子見他要走，急聲道：
「站住！我問你話呢！」
陳凡沒有回頭，繼續往外走。
「你——」
那女子一跺腳，三兩步追上來，伸手攔住他去路，
「我讓你走了嗎？」
陳凡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那女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卻仍梗著脖子道：
「你剛才一直在旁邊看著，你說！是不是他撞的我？」
陳凡沒有回答，目光越過她，看了看不遠處聚寶樓的屋檐。
檐下掛著幾盞琉璃宮燈。
燈光映照著樓宇的青玉牆面，也映出幾個不起眼的銅製構件，鑲嵌在檐角之間。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
「幾位若想分清誰對誰錯，不妨去問問聚寶樓的人。
「這等大商樓，門口應當也布置了留影石，方才發生的事，想必記得清清楚楚。」
那女子一愣，下意識抬頭看了看屋檐下的那些銅製構件，臉色微微一變。
那陰鷙男子也愣住了，目光在那幾個構件上停留片刻，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自然知道留影石這是什麼。
許多大商樓為了防範糾紛，會在樓內樓外布置這類物件。
若真調出來，方才那一幕，怕是瞞不住。
女子不甘心地瞪了魁梧漢子一眼，又狠狠瞪了陳凡一眼，咬牙切齒，似是怪罪陳凡壞了她的好事。
陰鷙男子也打量了陳凡一眼。
正想放幾句狠話威脅，目光卻忽然一頓。
陳凡腰間，那角青檀木令牌微微露出，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陰鷙男子的臉色變了變。
他自然認得那令牌。
能拿到此令的，要麼是築基修士的嫡系後輩，要麼是某個大宗門的弟子。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到了嘴邊的狠話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小聲跟女子嘀咕幾句，兩人便灰溜溜地走了。
周圍圍觀的人見沒戲可看，也漸漸散去。
陳凡搖了搖頭，對這種訛詐之事早已見怪不怪，轉身便要離開。
剛走出一段距離，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道友留步！」
陳凡回頭，那魁梧漢子大步追了上來，在他面前站定，抱拳道：
「方才多謝道友解圍。」
陳凡看著他，淡淡道：
「在下並未做什麼。」
「你那一句話，可比我說一百句都管用。」
那漢子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憨厚得有些過分，與方才對峙時的冷厲判若兩人，
「我叫熊天放，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陳凡。」
熊天放點點頭，又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
「陳道友，我這人嘴笨，不會說話。剛才若不是你提起那留影石，那兩人怕是要跟我動手。我倒是不怕他們，就是……」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
像是想起什麼，沒有繼續說下去。
陳凡見狀。
也不多問，側身便要離開，淡淡道：
「那咱們有緣再見吧，熊道友。」
熊天放見陳凡態度冷淡，並未心生不滿，反而更起勁了。
大步追上，喋喋不休：
「陳道友，你知道嗎？要不是我師尊師姐叫我少惹麻煩，我才不受這窩囊氣呢……」
「……」
陳凡抬手幾次。
想要打斷，但都插不進話。
「我師尊說了，受人恩惠就要還。」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個儲物袋，翻找一陣，掏出一隻小小的玉瓶，遞給陳凡：
「陳道友幫了我，我沒啥好東西，這是我們那兒特產的肉骨丹，二階下品，療傷用的。
「陳道友收著，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陳凡微微一怔。
肉骨丹，二階下品的？
此丹之前陳凡從未聽聞。
但二階下品的丹藥……放在市面上至少值七八十靈石一枚。
更何況二階丹藥的煉製難度極大。
這人隨手就送？
他斟酌片刻，還是搖了搖頭，推辭道：
「舉手之勞，熊道友不必客氣。」
熊天放卻不由分說，把玉瓶塞進他手裡，咧嘴笑道：
「我這人最怕欠人情。
「陳道友不收，我心裡過意不去。」
陳凡握著那玉瓶，沉默半晌，點點頭：
「既如此，陳某卻之不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