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築基之艱，眾修難晉
「哦？師弟但說無妨。」
雲墨炎放下茶盞，露出幾分感興趣的神色。
陳凡取出一尊巴掌大小的小爐。
置於石桌之上。
「師兄，你可知這是何物？
「此爐是當初我在青河山坊市一處舊貨攤上偶然購得。
「攤主說是早年某位落魄丹師遺留之物，因品相不佳，只作凡鐵價處理。」
陳凡斟酌著詞句。
「給我看看。」
「一尊凡階上品煉丹爐？」
雲墨炎接過丹爐，入手略沉。
一番打探之下，並未得出結果。
片刻後，他眉頭微蹙。
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青玉扳指，套在拇指上。
輕輕摩挲爐身。
扳指觸爐的瞬間，一層微不可察的靈光掠過爐體。
原本看似渾然一體的玄鐵爐表面，竟浮現出幾道細微的裂縫。
仿佛某種隱藏的禁制被悄然解除。
陳凡見到這一幕，好奇問道：
「師兄，你這是何物，竟有這般效果？」
「解禁扳指罷了，可以解除一些微小的禁制。」
見此，陳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壓下。
丹爐在雲墨炎手中微微震顫。
隨即「咔」的一聲輕響。
爐體竟自行擴大數倍，恢復成原本大小。
一尊略顯古舊破損的玄鐵爐。
雲墨炎又是一番摸索，找到了一行幾乎被磨平的模糊刻印。
「這個陸師應當和你講過。
「有品階的丹師一般都會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丹爐上。
「要麼一開始便刻印在此，要麼後期用靈刀鐫刻。
「但無論哪種，這名字都不會輕易消散。」
說著，雲墨炎並指如刀，一縷精純法力注入
那模糊的紋印竟如活物般蠕動起來，點點靈光匯聚。
逐漸凝成兩個古樸的小字：
「妙源。」
看到這兩個字，雲墨炎神色微變，輕「咦」一聲。
「師兄，這『妙源』是何人？師弟從未聽聞。」陳凡適時問道。
雲墨炎摩挲著那兩個字跡，沉默片刻才道：
「妙源……二階下品煉丹師，鍊氣大圓滿修為。
「約莫二十年前隕落於蠻荒歸途，屍骨無存，隨身之物也一併失蹤。
「此事在當時頗有些傳聞，只是師弟你那時年歲尚輕，又在凡城居住，不知也是自然。」
「為何會去蠻荒呢？」陳凡追問。
雲墨炎看了他一眼，緩緩道：
「據說，他是為了尋找『築基丹』的線索，深入了『蠻荒古林』。」
「更有傳言說，他將那可能指向『築基丹』相關遺寶的線索或地圖，刻錄在了某件自己最珍視的隨身物品之上……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玄鐵爐上，意味不言而喻。
「築基丹？」
陳凡心中一動，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疑惑。
「正是。」
「這其中有什麼門道嗎？」
陳凡端起微涼的靈茶抿了一口，壓下心緒，繼續問道。
「陳師弟，你久居凡城，對修行界許多往事知之不詳，也屬正常。
他抿了口茶，聲音低沉下來：
「萬載之前，世間確有『築基丹』流傳。
「能助修士破境築基，提升三成乃至五成把握。
「然而某日，煉製此丹必需的幾味主藥，竟在一夜之間絕跡天地。
「無論後世如何培育、嫁接，甚至動用秘法催生，那些靈藥要麼枯死，要麼藥性全失，再難成丹。
「殘餘於世的築基丹，短短數年間便被爭奪殆盡。
「如今或許只有那些傳承久遠的大宗門深處，還珍藏著一兩枚權當古物。」
他飲了一口茶，繼續道：
「築基丹一絕，修行界的格局與平衡，便被徹底打破。
「修士破境築基之難易，自此幾乎完全取決於天生靈根之優劣。
「上品靈根者，天賦異稟，築基於他們而言，如履平川，水到渠成。
「中品靈根者，往往需耗費數年苦修，輔以機緣，方有望叩開築基之門
「下品靈根的修士更是艱難，常常要耗費二三十載光陰，傾盡資源，都未必能夠突破築基。
「至於雜靈根……」
雲墨炎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萬載以來，能夠成功築基之人，屈指可數。
「每一位築基之後無不成為傳奇。」
「靈根天定，無可更改。
「大道之途，從起點便已註定坎坷或平坦，殘酷莫過於此。」
他看向陳凡，眼中似有感慨。
陳凡思忖片刻，沉吟道：
「修士結合，後代靈根應不會太差。
「凡俗之中，不也偶有靈根子嗣誕生？」
「確是如此。」
雲墨炎點頭，
「可上品靈根終究是鳳毛麟角，且代代稀釋。
「即便有『仙苗』降世，往往尚未成長起來，便已捲入宗門世家、各方勢力的明爭暗鬥之中，夭折隕落者不知多少……
「萬年演變下來，你猜如何？
「反倒是我們這等鍊氣期修士，成了這修行界數量最廣的基石與主流。」
「一位築基修士，壽元可達兩百餘載。」
雲墨炎伸手指了指落霞坊市的方向，
「在其漫長壽命的庇護下，一個家族或一方勢力足以經營發展，積累深厚底蘊，這便是所謂的『築基世家』。
「這兩三百年，若運籌得當，培養出下一位築基接班人也並非全無可能，香火傳承便可延續。」
「至於像我們雲家這般，以鍊氣修士為主的勢力，」
他語氣平和，「多會招攬、培養一些有技藝天賦的雜靈根修士，授以煉丹、煉器、符陣等修真百藝。
「平日裡，除了需共同抵禦妖獸侵擾、守護一方安寧外。
「彼此間大規模的血腥紛爭反倒不多。
「畢竟頂尖戰力相差不大，拼命代價太高。
「大家便也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落得個相對清靜。」
說到此處，雲墨炎將杯中剩餘靈茶一飲而盡，話鋒一轉：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看，築基丹的絕跡，也未必儘是壞事。」
「哦？此言怎講？」陳凡目光微動。
「正因無數天資有限的修士終身困於鍊氣大圓滿，高階修士的數量被自然限制在了一個相對較低的水平。」
雲墨炎的目光變得深遠，
「師弟，你可知道。
「一位真正的築基修士若毫無顧忌地全力出手，翻掌之間便可令山川易形，凡俗城池灰飛煙滅。
「若是築基、乃至金丹元嬰修士多如過江之鯽。
「這世間恐怕早已是戰火連綿不斷，生靈塗炭。
「凡人乃至低階修士的生存空間將被擠壓到極致。」
「如今，絕大多數築基以上的修士，皆集中於東荒核心的洞天福地、宗門世家。」
他收回目光，看向陳凡，
「像落霞坊市這樣的蠻荒邊陲、資源有限之地，莫說築基修士罕見。
「便是鍊氣大圓滿，也已是足以坐鎮一方、令人敬畏的頂尖戰力了。」
他放下茶盞。
又為自己和陳凡各斟了一杯，繼續道：
「這般格局，倒也陰差陽錯地造就了萬年來修真百藝與各種偏門流派的蓬勃發展。
「畢竟大道艱難，總有驚才絕艷或另闢蹊徑之輩，試圖從其他方向尋求突破或護道之力。」
「譬如，約莫三千年前，東荒曾出了一位天生體質特殊的雜靈根修士。
「他另闢蹊徑，不追求法術神通，而是將自身法力淬鍊轉化，形成一種極端凝練、鋒銳無匹的『真氣』，直接用於攻伐。
「原本溫和的法力在他手中，竟能如無形利劍，殺人於瞬息之間。
「此人憑藉此道，硬生生闖出一條血路，最終竟凝結元嬰，成就一方巨擘。
「後世便將其傳承發揚，形成了一定規模的真氣流派。
「只可惜，這等流派對修煉者先天體質和後天毅力要求都極高，且傳承多在核心地域。
「我們這邊陲之地，難得一見。」
「再如，兩千年前，『墨門』大興，那是傀儡之道最輝煌的時代。
「據說那時，墨門秘傳的傀儡之術登峰造極。
「甚至能讓毫無修為的凡人，通過操控特製的戰鬥傀儡，發揮出堪比築基修士的破壞力！
「當然，那等傀儡造價之高昂、驅動所需靈石之巨，也絕非尋常勢力可以承受。
「時移世易，墨門最終衰落。
「但其部分傀儡煉製技藝卻流傳下來。
「薛家那些戰鬥傀儡，便是得了些許墨門遺澤改造而成。
「不過你也看到了，它們需要鍊氣後期修士才能駕馭。
「除了傀儡軀殼本身堅固堪比築基初期的煉體修士外。
「其攻擊威力、反應速度等，依舊受限於操縱者的修為，仍在鍊氣後期的範疇之內。」
陳凡靜靜聽完，消化著方才雲墨炎之言。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桌上那尊刻著「妙源」二字的玄鐵爐。
心中疑惑更深。
「師兄，既然『築基丹』早已成為虛無縹緲的傳說，幾乎絕跡萬年。
「為何這位『妙源』丹師，仍要執著於尋找，甚至為此葬身蠻荒？
「這其中……是否還有我等不知的隱秘？」
雲墨炎把玩著手中的空茶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
「『蠻荒古林』……
「那地方，存在的時間遠比『築基丹』絕跡的歷史還要久遠。
「傳聞其深處，埋藏著上古甚至更早時期的遺蹟、秘境。
「或許封存著早已絕跡的靈藥種子、古老丹方、乃至……
「其他有助於突破境界的未知機緣。
「那裡是機遇與死亡並存的絕地，連金丹修士深入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至於『妙源』丹師的具體死因……」
雲墨炎搖了搖頭，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有說是遭遇了恐怖的蠻荒妖獸，有說是觸動了上古禁制，也有說是……被其他同樣覬覦機緣的修士所害。
「總之，沒有定論。
「他遺留的物品，包括這尊可能藏有地圖線索的丹爐，也隨之散落無蹤。」
他抬起眼，目光嚴肅地看向陳凡：
「陳師弟，我與你說了這許多，並非鼓勵你去探尋什麼。
「恰恰相反，我是要告訴你，與『築基丹』、『蠻荒古林』、乃至上古遺寶相關的任何線索，往往都伴隨著難以想像的危險與紛爭。
「『妙源』丹師的前車之鑑猶在眼前。」
他將玄鐵爐輕輕推向陳凡：
「這尊爐子，既然到了你手中，便是你的機緣。」
「它或許曾是一位執著前輩的心愛之物，或許真的隱藏著什麼秘密。
「但以你我現在的能力，貿然探究，福禍難料。」
「我的建議是，暫且將其當作一尊品質不錯、來歷有些故事的丹爐用好。」
「提升自身修為與丹術，才是立足之本。
「待將來……若你真有那份實力與機緣，再去解開其中之謎也不遲。」
雲墨炎的語氣誠懇而凝重：
「師兄今日這番話，是為你著想。
「有些秘密，知道得太早，反是取禍之道。
「望師弟慎思。」
陳凡伸手，緩緩將玄鐵爐收回。
爐體冰涼，那「妙源」二字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法力波動。
他心中波瀾起伏。
既有對那萬年前消失的「築基丹」和神秘「蠻荒古林」的好奇與嚮往，更有對雲墨炎警告的凜然與清醒。
「師兄教誨，師弟銘記於心。」
陳凡鄭重拱手。
他明白，雲墨炎今日所言，不僅是解答疑問，更是一種保護。
路要一步一步走，現在的他，確實沒有資格去觸碰那些層面的事物。
「明白就好。」
雲墨炎神色稍緩，重新露出笑容，
「來，喝茶。
「這些陳年舊事，聽過便罷。
「活在當下，煉好你的丹，提升你的修為，比什麼都強。」
茶香再次裊裊升起，亭中氣氛回歸寧靜。
但陳凡知道，有些種子。
一旦種下，便已在心中悄然生根。
只是，它需要足夠的時間和力量，才能破土而出。
而他現在要做的。
就是耐心積累，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兩人之後又閒聊片刻。
見暮色將沉，陳凡便起身告辭。
回到自己在丹樓後院的臨時居所，陳凡閉目凝神，重新檢視【玄鐵爐】。
破損的爐體，黯淡無光，唯有爐腹深處。
「妙源」二字化作的細微靈紋仍在隱隱流轉，如同一個塵封的印記。
「築基丹麼……」
他自語道，心中卻無太多波瀾。
雲墨炎的警告猶在耳邊，他並非魯莽之人。
眼下最重要的，是站穩腳跟，提升實力。
……
雲墨炎放下茶盞，露出幾分感興趣的神色。
陳凡取出一尊巴掌大小的小爐。
置於石桌之上。
「師兄，你可知這是何物？
「此爐是當初我在青河山坊市一處舊貨攤上偶然購得。
「攤主說是早年某位落魄丹師遺留之物，因品相不佳，只作凡鐵價處理。」
陳凡斟酌著詞句。
「給我看看。」
「一尊凡階上品煉丹爐？」
雲墨炎接過丹爐，入手略沉。
一番打探之下，並未得出結果。
片刻後，他眉頭微蹙。
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青玉扳指，套在拇指上。
輕輕摩挲爐身。
扳指觸爐的瞬間，一層微不可察的靈光掠過爐體。
原本看似渾然一體的玄鐵爐表面，竟浮現出幾道細微的裂縫。
仿佛某種隱藏的禁制被悄然解除。
陳凡見到這一幕，好奇問道：
「師兄，你這是何物，竟有這般效果？」
「解禁扳指罷了，可以解除一些微小的禁制。」
見此，陳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壓下。
丹爐在雲墨炎手中微微震顫。
隨即「咔」的一聲輕響。
爐體竟自行擴大數倍，恢復成原本大小。
一尊略顯古舊破損的玄鐵爐。
雲墨炎又是一番摸索，找到了一行幾乎被磨平的模糊刻印。
「這個陸師應當和你講過。
「有品階的丹師一般都會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丹爐上。
「要麼一開始便刻印在此，要麼後期用靈刀鐫刻。
「但無論哪種，這名字都不會輕易消散。」
說著，雲墨炎並指如刀，一縷精純法力注入
那模糊的紋印竟如活物般蠕動起來，點點靈光匯聚。
逐漸凝成兩個古樸的小字：
「妙源。」
看到這兩個字，雲墨炎神色微變，輕「咦」一聲。
「師兄，這『妙源』是何人？師弟從未聽聞。」陳凡適時問道。
雲墨炎摩挲著那兩個字跡，沉默片刻才道：
「妙源……二階下品煉丹師，鍊氣大圓滿修為。
「約莫二十年前隕落於蠻荒歸途，屍骨無存，隨身之物也一併失蹤。
「此事在當時頗有些傳聞，只是師弟你那時年歲尚輕，又在凡城居住，不知也是自然。」
「為何會去蠻荒呢？」陳凡追問。
雲墨炎看了他一眼，緩緩道：
「據說，他是為了尋找『築基丹』的線索，深入了『蠻荒古林』。」
「更有傳言說，他將那可能指向『築基丹』相關遺寶的線索或地圖，刻錄在了某件自己最珍視的隨身物品之上……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玄鐵爐上，意味不言而喻。
「築基丹？」
陳凡心中一動，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疑惑。
「正是。」
「這其中有什麼門道嗎？」
陳凡端起微涼的靈茶抿了一口，壓下心緒，繼續問道。
「陳師弟，你久居凡城，對修行界許多往事知之不詳，也屬正常。
他抿了口茶，聲音低沉下來：
「萬載之前，世間確有『築基丹』流傳。
「能助修士破境築基，提升三成乃至五成把握。
「然而某日，煉製此丹必需的幾味主藥，竟在一夜之間絕跡天地。
「無論後世如何培育、嫁接，甚至動用秘法催生，那些靈藥要麼枯死，要麼藥性全失，再難成丹。
「殘餘於世的築基丹，短短數年間便被爭奪殆盡。
「如今或許只有那些傳承久遠的大宗門深處，還珍藏著一兩枚權當古物。」
他飲了一口茶，繼續道：
「築基丹一絕，修行界的格局與平衡，便被徹底打破。
「修士破境築基之難易，自此幾乎完全取決於天生靈根之優劣。
「上品靈根者，天賦異稟，築基於他們而言，如履平川，水到渠成。
「中品靈根者，往往需耗費數年苦修，輔以機緣，方有望叩開築基之門
「下品靈根的修士更是艱難，常常要耗費二三十載光陰，傾盡資源，都未必能夠突破築基。
「至於雜靈根……」
雲墨炎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萬載以來，能夠成功築基之人，屈指可數。
「每一位築基之後無不成為傳奇。」
「靈根天定，無可更改。
「大道之途，從起點便已註定坎坷或平坦，殘酷莫過於此。」
他看向陳凡，眼中似有感慨。
陳凡思忖片刻，沉吟道：
「修士結合，後代靈根應不會太差。
「凡俗之中，不也偶有靈根子嗣誕生？」
「確是如此。」
雲墨炎點頭，
「可上品靈根終究是鳳毛麟角，且代代稀釋。
「即便有『仙苗』降世，往往尚未成長起來，便已捲入宗門世家、各方勢力的明爭暗鬥之中，夭折隕落者不知多少……
「萬年演變下來，你猜如何？
「反倒是我們這等鍊氣期修士，成了這修行界數量最廣的基石與主流。」
「一位築基修士，壽元可達兩百餘載。」
雲墨炎伸手指了指落霞坊市的方向，
「在其漫長壽命的庇護下，一個家族或一方勢力足以經營發展，積累深厚底蘊，這便是所謂的『築基世家』。
「這兩三百年，若運籌得當，培養出下一位築基接班人也並非全無可能，香火傳承便可延續。」
「至於像我們雲家這般，以鍊氣修士為主的勢力，」
他語氣平和，「多會招攬、培養一些有技藝天賦的雜靈根修士，授以煉丹、煉器、符陣等修真百藝。
「平日裡，除了需共同抵禦妖獸侵擾、守護一方安寧外。
「彼此間大規模的血腥紛爭反倒不多。
「畢竟頂尖戰力相差不大，拼命代價太高。
「大家便也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落得個相對清靜。」
說到此處，雲墨炎將杯中剩餘靈茶一飲而盡，話鋒一轉：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看，築基丹的絕跡，也未必儘是壞事。」
「哦？此言怎講？」陳凡目光微動。
「正因無數天資有限的修士終身困於鍊氣大圓滿，高階修士的數量被自然限制在了一個相對較低的水平。」
雲墨炎的目光變得深遠，
「師弟，你可知道。
「一位真正的築基修士若毫無顧忌地全力出手，翻掌之間便可令山川易形，凡俗城池灰飛煙滅。
「若是築基、乃至金丹元嬰修士多如過江之鯽。
「這世間恐怕早已是戰火連綿不斷，生靈塗炭。
「凡人乃至低階修士的生存空間將被擠壓到極致。」
「如今，絕大多數築基以上的修士，皆集中於東荒核心的洞天福地、宗門世家。」
他收回目光，看向陳凡，
「像落霞坊市這樣的蠻荒邊陲、資源有限之地，莫說築基修士罕見。
「便是鍊氣大圓滿，也已是足以坐鎮一方、令人敬畏的頂尖戰力了。」
他放下茶盞。
又為自己和陳凡各斟了一杯，繼續道：
「這般格局，倒也陰差陽錯地造就了萬年來修真百藝與各種偏門流派的蓬勃發展。
「畢竟大道艱難，總有驚才絕艷或另闢蹊徑之輩，試圖從其他方向尋求突破或護道之力。」
「譬如，約莫三千年前，東荒曾出了一位天生體質特殊的雜靈根修士。
「他另闢蹊徑，不追求法術神通，而是將自身法力淬鍊轉化，形成一種極端凝練、鋒銳無匹的『真氣』，直接用於攻伐。
「原本溫和的法力在他手中，竟能如無形利劍，殺人於瞬息之間。
「此人憑藉此道，硬生生闖出一條血路，最終竟凝結元嬰，成就一方巨擘。
「後世便將其傳承發揚，形成了一定規模的真氣流派。
「只可惜，這等流派對修煉者先天體質和後天毅力要求都極高，且傳承多在核心地域。
「我們這邊陲之地，難得一見。」
「再如，兩千年前，『墨門』大興，那是傀儡之道最輝煌的時代。
「據說那時，墨門秘傳的傀儡之術登峰造極。
「甚至能讓毫無修為的凡人，通過操控特製的戰鬥傀儡，發揮出堪比築基修士的破壞力！
「當然，那等傀儡造價之高昂、驅動所需靈石之巨，也絕非尋常勢力可以承受。
「時移世易，墨門最終衰落。
「但其部分傀儡煉製技藝卻流傳下來。
「薛家那些戰鬥傀儡，便是得了些許墨門遺澤改造而成。
「不過你也看到了，它們需要鍊氣後期修士才能駕馭。
「除了傀儡軀殼本身堅固堪比築基初期的煉體修士外。
「其攻擊威力、反應速度等，依舊受限於操縱者的修為，仍在鍊氣後期的範疇之內。」
陳凡靜靜聽完，消化著方才雲墨炎之言。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桌上那尊刻著「妙源」二字的玄鐵爐。
心中疑惑更深。
「師兄，既然『築基丹』早已成為虛無縹緲的傳說，幾乎絕跡萬年。
「為何這位『妙源』丹師，仍要執著於尋找，甚至為此葬身蠻荒？
「這其中……是否還有我等不知的隱秘？」
雲墨炎把玩著手中的空茶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
「『蠻荒古林』……
「那地方，存在的時間遠比『築基丹』絕跡的歷史還要久遠。
「傳聞其深處，埋藏著上古甚至更早時期的遺蹟、秘境。
「或許封存著早已絕跡的靈藥種子、古老丹方、乃至……
「其他有助於突破境界的未知機緣。
「那裡是機遇與死亡並存的絕地，連金丹修士深入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至於『妙源』丹師的具體死因……」
雲墨炎搖了搖頭，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有說是遭遇了恐怖的蠻荒妖獸，有說是觸動了上古禁制，也有說是……被其他同樣覬覦機緣的修士所害。
「總之，沒有定論。
「他遺留的物品，包括這尊可能藏有地圖線索的丹爐，也隨之散落無蹤。」
他抬起眼，目光嚴肅地看向陳凡：
「陳師弟，我與你說了這許多，並非鼓勵你去探尋什麼。
「恰恰相反，我是要告訴你，與『築基丹』、『蠻荒古林』、乃至上古遺寶相關的任何線索，往往都伴隨著難以想像的危險與紛爭。
「『妙源』丹師的前車之鑑猶在眼前。」
他將玄鐵爐輕輕推向陳凡：
「這尊爐子，既然到了你手中，便是你的機緣。」
「它或許曾是一位執著前輩的心愛之物，或許真的隱藏著什麼秘密。
「但以你我現在的能力，貿然探究，福禍難料。」
「我的建議是，暫且將其當作一尊品質不錯、來歷有些故事的丹爐用好。」
「提升自身修為與丹術，才是立足之本。
「待將來……若你真有那份實力與機緣，再去解開其中之謎也不遲。」
雲墨炎的語氣誠懇而凝重：
「師兄今日這番話，是為你著想。
「有些秘密，知道得太早，反是取禍之道。
「望師弟慎思。」
陳凡伸手，緩緩將玄鐵爐收回。
爐體冰涼，那「妙源」二字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法力波動。
他心中波瀾起伏。
既有對那萬年前消失的「築基丹」和神秘「蠻荒古林」的好奇與嚮往，更有對雲墨炎警告的凜然與清醒。
「師兄教誨，師弟銘記於心。」
陳凡鄭重拱手。
他明白，雲墨炎今日所言，不僅是解答疑問，更是一種保護。
路要一步一步走，現在的他，確實沒有資格去觸碰那些層面的事物。
「明白就好。」
雲墨炎神色稍緩，重新露出笑容，
「來，喝茶。
「這些陳年舊事，聽過便罷。
「活在當下，煉好你的丹，提升你的修為，比什麼都強。」
茶香再次裊裊升起，亭中氣氛回歸寧靜。
但陳凡知道，有些種子。
一旦種下，便已在心中悄然生根。
只是，它需要足夠的時間和力量，才能破土而出。
而他現在要做的。
就是耐心積累，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兩人之後又閒聊片刻。
見暮色將沉，陳凡便起身告辭。
回到自己在丹樓後院的臨時居所，陳凡閉目凝神，重新檢視【玄鐵爐】。
破損的爐體，黯淡無光，唯有爐腹深處。
「妙源」二字化作的細微靈紋仍在隱隱流轉，如同一個塵封的印記。
「築基丹麼……」
他自語道，心中卻無太多波瀾。
雲墨炎的警告猶在耳邊，他並非魯莽之人。
眼下最重要的，是站穩腳跟，提升實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