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查無此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蝙蝠洞裡,巨大的環繞式屏幕泛著冰冷的藍光。

  剛在媒體面前刷完臉,休息沒到十五分鐘洗完澡就來到蝙蝠洞裡查數據的布魯斯韋恩盯著滿屏幕總結出來的數據迅速在腦海里塑造著人物模型。

  面部掃描:無匹配。

  虹膜資料庫:無匹配。

  哥譚公立醫療系統檔案:無匹配。

  聯邦稅務記錄:無此人。

  他把這四個「無」並列放在屏幕左側。

  右側是蜘蛛俠近期的活動軌跡,東區貧民窟、碼頭邊緣、棚戶區水塔、便利店門口的路燈。

  以及一先從各種民用小型攝像頭調出來的早期蜘蛛俠活動視頻。

  活動半徑從未踏足市中心,只覆蓋最窮的街區。

  不排除是因為貧民窟和市中心距離有點遠,沒有蝙蝠車的蜘蛛俠在兩頭來回趕會趕不過來的可能性。

  阿爾弗雷德端著數據報告走進來,皮鞋踩在鋼板上的聲音不急不緩,在空曠的洞穴里迴蕩出極輕的回聲。

  布魯斯沒有回頭。

  他工作時不喝咖啡,咖啡因會讓手指有零點幾秒的延遲。

  阿福把報告放在控制台邊緣,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四個碩大的「無匹配」。

  「所以您要找的是一個在法律意義上不存在的人。」

  阿福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非法移民,或者黑戶,考慮到他從未在任何監控下摘下過面罩,想找到他真實身份的難度...或許你應該減少一些控制欲的,少爺。」

  布魯斯沒接話。

  平等的冷暴力每一個人。

  他調出蜘蛛俠近三天的戰鬥錄像。

  畫面中,那個瘦小的身影一拳砸在壯漢下巴上,力道足以打碎臼齒。

  在對方後腦勺著地之前,他射出一團蛛絲墊在下面。

  整套動作流暢得像預先編排過,不是打鬥的編排,是拯救的編排。

  哦看看還有這個,他救下女孩後,把散落在泥水裡的零錢一張張撿起來,疊整齊,塞回女孩的花籃里。

  然後他蹲在女孩面前,歪著頭問了句什麼。從唇語判斷,他問的是「能不能借我兩美刀買個漢堡」。

  女孩真的低頭去翻錢包,他卻像被火燒了屁股一樣跳到牆上跑了。

  畫面定格在他爬牆的瞬間,戰衣肩膀那道歪歪扭扭的針腳正對著鏡頭,線頭在風裡飄著。

  布魯斯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片刻。

  想養。

  阿福自從布魯斯韋恩的眼神里看出來了這兩個字。

  布魯斯歸檔了一個術語:戰術性仁慈。每一次出手都控制在不會致死的範圍內。

  每一次制服後都要回頭確認對方能不能呼吸、會不會從路燈上掉下來、被掛在招牌上的姿勢會不會壓迫到脊椎。

  精密的暴力控制,用最小的傷害換取最大的威懾力,同時降低罪犯的抵抗激烈程度。

  布魯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這個孩子身上的所有數據都指向一個結論,他不是一個普通的義警。他的行為模式太乾淨了,乾淨到讓人必須多疑。

  從戰術角度,他需要評估這個人的威脅等級,力量峰值、反應速度、作戰半徑、潛在弱點。

  一切未知變量都必須建檔。

  從一個更私人的角度,這個蜘蛛俠讓他想到了自己曾經設想過的某種可能:一個未經訓練的純粹正義感,像某種與生俱來的本能,同時帶著對自身力量的精確控制和對他人天然的保護欲。

  如果有一天哥譚需要一個接替他的人,不是審判罪犯的蝙蝠俠,而是一種更明亮的東西。

  他把這個念頭暫時歸檔,沒有標籤。

  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一個擁有超能力的孩子,在哥譚這種地方獨自流浪。

  沒有組織,沒有後勤,沒有支援。連戰衣都是自己縫的,針腳一邊高一邊低,顯然沒學過裁縫。

  布魯斯太清楚這種感覺了,在父母死後的那些年,他獨自站在空蕩蕩的莊園走廊里,聽見的只有自己的呼吸。

  他想起那個少年蹲在巷子裡,抱著一隻剛撿來的流浪狗猛親,嘴上罵罵咧咧,手上輕得像在托一顆蛋。


  那不是一個義警在執勤。

  那是一個孩子在哄另一個比他更弱小的生命。那一刻,他不再是一個需要被評估的威脅變量。

  他是一個孩子,一個和布魯斯·韋恩多年前站在犯罪巷裡時一樣孤獨的孩子。

  布魯斯在屏幕上調出了蜘蛛俠的每一次戰鬥記錄,不是再是為了評估威脅,而是為了看那個少年在每一次救人之後,有沒有安全離開。

  他不是在看一個需要被制衡的力量。他是在看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孩子。

  危險人物需要控制在身邊,而一個無辜可憐的孩子更需要放在身邊了。

  布魯斯韋恩開始在腦子裡草擬一個收養協議的框架,需要偽造哪些文件,如何解釋這個孩子的來歷,如何在不暴露蝙蝠俠身份的前提下完成所有法律手續。

  韋恩莊園的客房多得能開酒店。

  而這孩子看起來明顯就沒有監護人。

  主控台的警報響了。

  「本周第十五次了,布魯斯少爺。」

  阿福走到儀錶盤前,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兩下,調出碼頭區的實時熱成像圖,「法爾科內和馬羅尼之間的摩擦頻率遠超正常範疇。老首領的控制力出了裂痕,有人在攪局。」

  「企鵝人。」布魯斯關掉蜘蛛俠的數據界面,站起身。

  明知是陷阱,但碼頭區的火箭彈不會等他。

  陷阱也好,至少知道他在哪裡,而他是唯一能在陷阱里把傷亡壓到最低的人。

  他走向那套戰甲,手指划過胸口的蝙蝠標誌,把頭盔戴上。

  ....

  東區水塔頂上,陳默正貓著腰揉自己酸痛的後腰。

  今晚已經處理了四十來起小型案件,偷車的、搶手機的、搶完錢發現錢包是空的反被失主追著打的、搶完發現對方兜里只有一張過期的麥當勞優惠券當場失聲痛哭的。

  不是每個搶劫犯都值得用蛛絲。

  有些直接在牆上貼張便利貼就嚇跑了,有些只需要他從高處咳一聲就自動把贓物放回原處。

  但說真的,沒人覺得四十這個數字作為一個區一晚上的犯罪數量還是有些太誇張了嗎?

  這還只是他看到的啊。

  「哥譚的犯罪率真的是靠我一個人擺平了。」

  陳默搓了搓自己身上依舊線條分明的腹肌,這大概是唯一不用花錢維護的裝備了。

  今晚的夜巡只剩最後兩條街,巡完就回去趕畫稿。

  編輯催稿的郵件還沒點開,下一話分鏡還卡在第三頁,打鬥不需要動腦子,分鏡需要。

  然後他聽見樓下便利店傳來一聲悶響。貨架倒了。

  陳默從水塔上翻下去。

  ....為什麼每次便利店出現犯罪的時候他都在水塔上?

  便利店內,一個瘦高個劫匪正用發抖的刀尖指著收銀台。

  那刀鏽跡斑斑,刀柄上纏著半截褪色的電工膠帶,手抖得像在彈棉花,整個人緊張得連後脖頸都在滴汗。

  收銀台後面站著一個年輕店員,頂著兩隻巨大的黑眼圈,面無表情地雙手抱胸,甚至慢條斯理地打了個哈欠。

  「兄弟,你這刀是從垃圾堆撿的嗎?真的假的你拿這個破刀過來搶劫?」

  他都懶得從收銀台下頭掏槍知道嗎?

  劫匪愣住了,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鏽跡斑斑的刀,又抬頭看了看那個淡定得不像被搶劫的店員。「少廢話!老子要錢!」

  店員指了指收銀機,LED屏顯示:需經理授權。「鑰匙在老闆那,老闆在阿卡姆旁邊的酒館喝悶酒。你要不等他喝完回來?不過他一般喝到凌晨,你得等。」

  陳默推開門,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Hello,別動,你知道我是誰,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放下刀,我保證不把你掛在路燈上。這兩天掛太多了,東區的路燈都快讓我掛成蠶蛹展覽館了,審美有點疲勞,我們和平一點好嗎?」

  劫匪猶豫了片刻,把刀放在收銀台上,選擇了和平,刀柄碰到台面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脆響。

  「我能自己走出去嗎?不用被掛的那種。」陳默做了個請的手勢。劫匪低著頭快步出門,臨走前還順手把門帶上了。


  「真有禮貌。本周最有禮貌的劫匪。」

  店員把收銀台下面的抽屜推進去,順手整了整被震歪的名牌。

  「這是本周第三個了。」他靠著收銀台雙手抱胸,語氣無比倦怠,「前兩個,一個想搶錢買感冒沖劑,我直接送了他一盒過期的,然後找老闆報銷了當晚被搶劫的四百五十美元,另一個來收保護費,自稱馬羅尼家族外圍成員,正好碰上法爾科內的人來買煙,現在被吊在碼頭船頭cosplay海妖,聽說胸口被開了倆大洞...」

  「好了不用描述得那麼細節。」

  陳默表示自己自從來到這破地方見的世面實在是有點太多了,現在聽到這種血腥的描述都犯噁心了,真是個巨大的進步。

  「蜘蛛俠,我這兒快下班了。多餘的晚餐沒人吃。我們老闆特意囑咐過,感謝你的巡邏,特意給你留了一份。本地產的火腿與麵包,不是進口貨,但絕對新鮮。」

  店員從櫃檯下方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三明治,火腿片從切面里露出來,麵包邊緣烤得微焦,番茄和生菜夾在中間,顏色鮮亮。

  陳默看著那個三明治。他看著包裝紙上的摺痕,看著火腿片上細密的紋理,看著店員那雙頂著黑眼圈的眼睛。

  片刻後他把三明治接過來,塞進懷裡,隔著戰衣能感覺到包裝紙的溫度。「謝了,回頭再吃。」

  店員微笑。「不客氣。」

  陳默推門出去,縱身躍上便利店屋頂。哥譚的夜風在樓頂打了個旋,裹挾著遠處碼頭隱隱傳來的警笛聲。

  他把三明治掏出來,拆開包裝,湊近聞了聞。

  蜘蛛感應快響成防空警報了。

  陳默沉默的撕下一小塊,捏碎了,撒在屋頂邊緣。

  一隻鴿子從旁邊的水塔上飛下來,歪頭啄了一口。

  片刻後,鴿子側著倒在瓦片上,不動了。

  陳默低頭看著那隻鴿子,把三明治放在了天台這個不會有流浪漢過來不小心拿來誤食的地方。

  「哥譚。真是一刻都不讓人省心。」

  遠處碼頭方向傳來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陳默射出蛛絲,朝火光的方向盪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