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看什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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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冠眉頭微蹙,沒有急著開口。

  王望躬身站在那裡,等著皇帝消化這個消息。

  劉冠的手在扶手上停住了。

  「武國餘孽……」

  他笑了。

  「那就是恨朕恨到骨頭裡了。」

  王望抬起頭:

  「陛下明鑑。此人父親是鄭州允碩郡郡守,武國尚存時,曾因治理水利有功,被武明凰親筆嘉獎過一道御匾,掛在郡守府正堂上。

  武國覆滅之後,此人帶著妻小一路西逃,從滄州繞道入了趙國境內,在趙國輾轉,聽聞是鬱鬱而終。」

  劉冠聽完這一段來龍去脈,表情沒什麼變化。

  「那就對得上了。」

  他的聲音平淡:

  「爹是武國死忠,死在趙國。兒子在趙國遊歷,跑去周國獻策。出身武國故地,又跟趙國有舊,一肚子怨氣攢了這麼多年,遞上去的策論全是乾貨。」

  王望聽著這番話,微微低下頭,沒有出聲。

  劉冠繼續說。

  「不過無妨。」

  他的語氣古井無波。

  「跳樑小丑罷了,先拿下趙國再說。」

  王望躬身應了一聲:

  「是。」

  劉冠擺了擺手:

  「退下吧。」

  王望不再多言,往後退了兩步,轉身朝殿門外走去。

  ……

  趙國,皇宮御書房。

  宋平斜靠在寬大的椅上。

  他手裡捏著一隻白玉杯。

  御書房裡擺著七八個矮案,案上堆著各色果品和菜餚。

  十幾個舞姬正在殿中央旋轉,樂師的箏聲時急時緩,配合著舞姬的腰肢。

  可宋平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些舞姬身上。

  他目光越過那些翻飛的裙擺和飄蕩的錦帶,落在御書房角落裡那個坐在矮案後面的美人身上。

  穆憐。

  她坐在那裡,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面前那張矮案上攤著一本書冊。

  宋平看著那張臉,心裡頭那股癢意又泛上來了。

  說起來,宋平還沒對她做過什麼逾矩的事。

  不過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因為他能忍。

  他心裡那團火燒得旺,可他偏偏要壓著,等著,磨著。

  因為他要的不是一個被迫就範的玩物,他要的是一個心甘情願,主動服軟,自己靠過來的女人……

  「先生。」

  宋平把白玉杯放在案上:

  「何必板著個臉呢?這酒不好喝?還是這曲不好聽?」

  穆憐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陛下,我是……」

  「我知道,你是帝師,你是來給我講書的。」

  宋平打斷了她,咧著嘴笑:

  「可今天不講書,今天你就坐那兒聽聽曲兒,看看舞。這些舞姬都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腰最軟的那個學了六年,你瞧她那步法。」

  穆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正要開口說什麼,御書房的門猛地被推開了。

  一個小太監踉踉蹌蹌地衝進來。

  「陛下!大事不好了!」

  宋平的目光從穆憐身上收回來,懶洋洋地偏過頭,看了那小太監一眼。

  「什麼事?」

  小太監喘了兩口粗氣,臉上全是汗:

  「驚州!驚州刺史李准造反了!李準的親兵昨夜突然發難,占了驚州州衙,封鎖城門,把駐防的監軍給綁了,掛在了城門樓子上!李准貼了告示,說……說……」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說陛下荒淫無道,殘害忠良,他要『為趙除穢,清君側』!」

  小太監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整張臉都白了。

  可宋平聽完,只是「哦」了一聲。

  他偏過頭,看著那個小太監,笑了。

  「一個刺史造反,也值得你這副模樣?」

  那小太監愣了。

  「陛下……」

  小太監的聲音更顫了:

  「驚州可是東境三大州之一,李准手裡握著兩萬兵馬,萬一他……」

  「行了行了。」

  宋平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一個刺史,兩萬兵,能翻出什麼浪來?」

  他的語氣懶懶散散的:

  「朕登基以來,造反的多了,前前後後沒十個也有八個。這個李準是第幾個來著?朕都記不清了。」

  他說著,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內侍:

  「你記得嗎?」

  那內侍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回陛下,是……第七個。」

  「第七個。」

  宋平點了點頭,又把目光轉回到那個還跪在地上的小太監身上:

  「這都第七個了,怕什麼?」

  小太監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宋平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眉頭一皺,聲音冷了幾分:

  「朕說了半天,你還在這兒跪著幹嘛呢?」

  那小太監猛地抬頭:

  「陛下……」

  「朕正在跟先生說知心話,跟你說了幾句,也算是給你臉了。」

  宋平的聲音發寒:

  「可你呢?跑進來,擾了朕的雅興,讓先生也被你打斷了。你說,你該當何罪?」

  小太監的嘴唇徹底白了。

  他跪在地上,額頭抵著磚面,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宋平揮了一下手。

  「拖下去,斬了。」

  殿門口立著的兩名侍衛聞言大步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住那小太監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小太監被拖著往外走的時候,撕心裂肺地喊出來了:

  「陛下!陛下饒命!臣是來報信的!臣是忠心耿耿的啊陛下!!!」

  那聲音越來越遠,御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舞姬們站在原地,誰也不敢動。樂師的手指懸在箏弦上方,冷汗從額頭往下淌。

  宋平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端起那隻空酒杯看了一眼,又放下去,然後偏過頭,笑著看向穆憐。

  「先生,是朕的不是,剛才那個死太監擾了你的清淨。朕把他打發了,咱們繼續。」

  穆憐坐在矮案後面,雙手還交疊放在膝上,可她攥著衣料的手指正在不斷發力。

  她看著宋平那張笑臉,看著他眼裡那副理所當然的神色,心裡頭一陣悲涼。

  這個年輕人,不過束髮,坐在龍椅上不到一年,已經把趙國的底子敗掉了一半。

  殺忠臣、辱老將、強搶人妻、加征賦稅、縱情聲色,把朝廷上下搞得人心惶惶。

  驚州造反了,東境三大州里有一個已經豎了反旗,剩下兩個遲早也要跟著亂。

  趙國這條船,正在往下沉。

  而宋平坐在船頭,還在喝酒,還在笑。

  穆憐閉了閉眼,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面前那本攤開卻一頁都沒翻的書冊上。

  她心裡頭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轉。

  岳凡,你可千萬不要跟這瘋子一起沉下去。

  若是那漢國皇帝真像傳言中那般。

  你可一定要看清局勢,帶著那些跟著你的將士,去投那條赤龍,那條真龍……

  宋平見她還是不說話,也不惱,只是笑了笑。

  他轉過頭朝那些僵在原地的舞姬和樂師抬了抬下巴。

  「看什麼看?」

  他笑著開口。

  「接著奏樂!接著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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