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跟我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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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嶼離開茶樓,坐進車裡,卻沒有立刻發動。

  他靠在駕駛座上,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的某處,腦子裡想的還是剛才那個女孩。

  蘇念。

  不得不承認,她確實長得好看。

  白色的連衣裙,白色的鞋子,乾乾淨淨的,像冬天裡的一朵梔子花。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那是陪床的人特有的倦色,黑眼圈掩不住,卻遮不住眉眼間的靈動。五官生得很好,身段也出眾,站在那兒就是一道風景。

  這樣的女孩,應該很多人追吧。

  可陳嶼也只是這麼一想,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他想起網上看過一個段子:有些人分手後,很快就能投入下一段感情,美其名曰「用新歡治癒舊傷」。可這種無縫銜接,到底是治癒,還是逃避?

  陳嶼一直無法接受這種方式。

  不是他內心不夠強大,而是他覺得,這種能隨時抽離、隨時投入的感情,本質上跟動物沒什麼區別。今天跟你濃情蜜意,明天跟別人你儂我儂——那之前的感情算什麼?那個人又算什麼?

  你這樣對待別人,別人早晚也會這樣對待你。

  可現在的社會,好像真的就是這樣。

  認識兩三天,喝幾次酒,就可以稱兄道弟、深入交流。男的貪戀女的美色,女的貪戀男的金錢,各取所需,皆大歡喜。一個男人睡了多少女人、讓多少女人為他打過胎,成了朋友間炫耀的資本;一個女人從男人身上撈了多少好處、換了多少個金主,也成了閨蜜圈裡攀比的談資。

  你永遠不知道,自己在別人眼裡是獵物,還是獵人。

  陳嶼見的多了。

  那些酒局上摟著年輕姑娘的中年老闆,轉頭就能在另一個場合摟著別人;那些在他面前殷勤示好的女人,眼底藏著的是他身後的公司估值。一個個都是戲子,演技比專業演員還好。

  所以這些年,他把心門關得死死的。

  不開始,就不會痛苦。

  不投入,就不會受傷。

  就像網上那句很火的話:成年人最高級的自律,就是及時止損,克制自己糾正別人的欲望,不讓自己陷入無謂的糾纏。

  陳嶼收回思緒,發動車子。

  管她長得多好看,跟他有什麼關係?協議就是協議,三年期滿,各走各路。

  他踩下油門,黑色奔馳駛出巷子,匯入縣城的主幹道。

  ——

  醫院門口,蘇念下了車。

  她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先看了一眼路邊的自助銀行。ATM機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光,像一個沉默的守衛。

  蘇念猶豫了兩秒,還是走了過去。

  不是不相信陳嶼,而是……一百萬呢,她長這麼大沒見過這麼多錢。不親眼確認一下,心裡不踏實。

  她把銀行卡插進去,輸入密碼。

  屏幕跳轉,餘額顯示:1,000,000.00。

  蘇念盯著那串數字,眼睛都直了。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真的是100萬。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躺在卡里。

  蘇念把卡退出來,攥在手心,心跳得有點快。

  這個狗男人……

  雖然態度冷得像冰箱,說話氣人得像故意找茬,但給錢是真的大方啊。

  密碼給了,卡給了,人走了,連句「別亂花」都沒說。就不怕她拿著錢跑路?就不怕她是個騙子?

  蘇念想起陳嶼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突然有點想笑。

  那人大概真不怕。

  他那個樣子,渾身上下都寫著「你跑一個試試」的冷淡。說不定她前腳跑路,後腳就能被他的法務團隊告到傾家蕩產。

  算了算了,不跑。

  蘇念把銀行卡仔細收好,心裡暗暗嘀咕:雖然你人冷了點,說話氣人了點,但看在錢的份上……只要你不過分,未來三年,我們還是可以好好相處的。

  嗯,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蘇念轉身,大步走進醫院。

  ——

  繳費大廳里永遠是一副忙碌景象。幾個窗口前排著隊,有人拿著單據焦躁地看手錶,有人蹲在角落裡打電話借錢,有人紅著眼眶剛從病房下來。

  蘇念走到窗口前,把銀行卡遞進去。

  「繳費。」

  窗口裡的小姑娘抬頭看了她一眼:「住院部幾樓?叫什麼名字?」

  「五樓,蘇美芳。」

  小姑娘在電腦上敲了幾下,報出一個數字。蘇念點點頭,示意她直接刷。

  就在這時,一個讓人反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喲,蘇念,真來繳費了?」

  蘇念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王建國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來,走到她身邊,臉上掛著那種讓人噁心的笑。他看了看窗口,又看了看蘇念,眼神裡帶著審視和懷疑。

  「這錢哪來的?」他壓低了聲音,卻故意讓周圍幾個人聽見,「蘇念,你可得想清楚。你媽的病需要一大筆錢,你要是東拼西湊、一天弄一點,耽誤了治療,後悔都來不及。」

  蘇念轉頭看著他,臉上掛著標準的假笑。

  「王主任,」她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你家住海邊的嗎?管這麼寬?」

  王建國臉色一變。

  蘇念繼續說:「我怎麼弄的錢,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是我什麼人啊?我欠你錢了?」

  「你——」王建國想說什麼,蘇念根本不給他機會。

  「人長得不怎麼樣,想法還挺多。」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什麼髒東西,「就你這個樣子,還想睡我?你早點洗洗睡吧,夢裡什麼都有。」

  旁邊排隊的幾個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王建國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蘇念:「你、你胡說八道什麼?這裡是醫院,不是菜市場!你要是再造謠,我告你誹謗!」

  「去啊!」蘇念眼睛一瞪,氣勢半點不輸,「你不去我都看不起你!敢做不敢當,你是不是個男人?」

  「你——」

  「你什麼你?」蘇念往前逼了一步,王建國竟然後退半步,「還有,你是怎麼當上醫生的?是靠醫術,還是靠那張嘴到處噁心人?我今天倒要問問院領導,你們醫院的醫生就是這麼對待病人家屬的?」

  周圍已經有人掏出手機在拍了。閃光燈亮了幾下,王建國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給我閉嘴!」

  「我憑什麼閉嘴?」蘇念冷笑,「我交我的費,你看你的病,井水不犯河水。你非要湊上來找罵,怪我咯?」

  這時窗口裡的小姑娘把銀行卡和繳費單遞出來:「好了,已經辦完了。」

  蘇念接過,沖王建國揚了揚下巴:「王主任,您慢慢站著,我先走了。對了,剛才那段視頻要是傳到網上,您別怪我。畢竟現在這年頭,人民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王建國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人群竊竊私語,手機攝像頭還在對著他。

  ——

  蘇念一路走到電梯口,才忍不住笑出聲來。

  痛快!

  太痛快了!

  這段時間被那個王建國噁心得夠嗆,今天終於出了這口惡氣。

  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靠在電梯壁上,長出一口氣。

  其實剛才那番話,她也是憋著一股勁。要不是卡里真有一百萬,她可能還沒這麼硬氣。畢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可現在不一樣了——

  媽媽的醫藥費有著落了,她心裡有底氣了。

  陳嶼那張冷冰冰的臉,此刻在她心裡竟然有點可愛。

  雖然狗,但是有用啊。

  電梯到達五樓,蘇念走出來,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走廊盡頭,母親住的病房門虛掩著。她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母親正靠在床頭,跟隔壁床的病友說話。看到她進來,母親臉上立刻浮起笑容:「念念回來啦?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蘇念走到床邊,把繳費單放到床頭柜上,「媽,錢的事解決了,你安心養病。」


  母親看了一眼那張單子,眼眶有點紅,卻還是笑著說:「好,好。媽就知道,我閨女有本事。」

  蘇念在床邊坐下,握著母親的手。

  窗外,冬日的陽光正好。

  她想起陳嶼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想起他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想起銀行卡里那一百萬冰冷的數字。

  三年。

  那就好好演這三年吧。

  反正……

  反正也沒別的選擇了。

  ——

  此刻,縣城某條老街上。

  陳嶼停好車,剛走進樓道,手機就震了。

  林琳發來一條消息:老闆,合同發過去了。蘇念那邊正在確認。

  陳嶼回了個「嗯」。

  林琳又發:對了老闆,剛才蘇念跟我說,她在醫院懟了個騷擾她的醫生,還挺剛的。據說有人拍了視頻,可能要傳網上。

  陳嶼腳步頓了頓,打字:跟我有關係?

  林琳:……沒。就是跟你說一聲。

  陳嶼沒再回。

  他繼續上樓,走到五樓,推開家門。

  母親正在廚房裡忙活,油煙味飄出來,是紅燒肉的香味。

  「回來啦?」母親探頭出來,「下午去哪兒了?」

  「見個人。」

  「什麼人?」

  陳嶼換了拖鞋,隨口說:「公司的事。」

  母親沒多問,繼續炒菜。

  陳嶼走到沙發前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盤洗好的水果上。

  他想起剛才林琳發的消息。

  蘇念懟了個騷擾她的醫生。

  還挺剛的。

  陳嶼扯了扯嘴角。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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