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知意，來小院住幾天？
去松雲村那天，天氣不算好。
車剛開出松江市區，天就陰了下來。
趙行舟坐在後排，抱著平板看資料，越看眉頭越皺。
「林哥。」
「嗯。」
「我現在嚴重懷疑，咱們不是去看選址。」
林硯看著窗外。
「那是去幹什麼？」
趙行舟把平板轉過去。
照片上，院門歪著，牆皮掉了一大片，廚房屋頂還塌了個角。
「去扶貧。」
小周沒忍住笑出聲。
許夢瑤坐在副駕，回頭看他。
「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
趙行舟很委屈。
「我這已經很委婉了。」
「你看這院子，草都快比我高了。」
董台長今天也跟來了。
他原本聽說有鄉村小院，還挺期待。
結果看到資料後，一路上保溫杯都沒怎麼打開。
「林老師。」
董台長沉吟半天。
「咱們台雖然窮，但也不能窮得太明顯。」
林硯笑了。
「台長，這不是窮。」
「那是什麼？」
「是還沒收拾。」
趙行舟小聲嘀咕。
「有些東西收拾一下叫生活，有些東西收拾一下叫施工。」
車裡又笑起來。
笑歸笑，真到松雲村的時候，大家還是沉默了一下。
村口有棵老樟樹。
樹底下坐著幾個老人，手裡搖著蒲扇，看見外地車進來，都抬頭瞧。
石板路窄，車開不進去，一行人只能下車走。
空氣里有泥土味。
還有一點柴火煙味。
遠處水田亮著一層灰白的光，風吹過來，稻葉輕輕晃。
沈知意走在最後，抱著畫本，腳步放得很輕。
她看見牆邊有一隻花貓，正趴在破竹筐上曬太陽。
明明天陰著，它還是曬得很認真。
趙行舟順著村主任指的方向往前走，越走越不踏實。
「主任。」
「這院子以前住人嗎？」
村主任姓何，五十多歲，皮膚曬得很黑，說話帶著鄉音。
「住啊。」
「老宋家的房子。」
「後來孩子去城裡了，老人也搬走了，就空下來了。」
「那空幾年了？」
何主任想了想。
「四五年吧。」
趙行舟腳步一停。
「四五年？」
他回頭看林硯。
「林哥，別說小院了，可能連蚊子都換了三代。」
何主任沒聽懂，但也跟著笑。
走到院門口，大家終於看見了實物。
比照片還破。
木門半掛著。
院裡的草確實有半人高。
廚房那邊塌了一角，灶台上積著灰。
牆角堆著幾塊舊磚，磚縫裡長出小野花。
唯一還算完整的，是院中那棵棗樹。
樹不高，但枝條伸得很開。
風一吹，葉子沙沙響。
小周下意識舉起手機拍了一張。
「還挺有感覺。」
趙行舟看他。
「你濾鏡開太大了吧？」
小周認真道：
「沒有，我只開了相機。」
許夢瑤繞著院子看了一圈，表情比平時更嚴肅。
「修繕成本不低。」
「安全檢查也要做。」
「水電，住宿，拍攝動線，全是問題。」
董台長立刻接話。
「還有預算。」
趙行舟舉手。
「還有爆點。」
林硯看向他。
趙行舟這次沒開玩笑。
他指著院子說：
「林哥，說真的。」
「《蒙面歌王》能爆，是因為有聲音，有猜身份，有比賽。」
「觀眾一進來就有事干。」
「可這個呢？」
「修院子，拔草，做飯，聊天。」
「前兩分鐘可能新鮮。」
「二十分鐘以後呢？」
小周也有點猶豫。
「而且現在短視頻節奏那麼快。」
「大家連三十秒都嫌長。」
「我們拍一個人擇菜，會不會被划走？」
董台長嘆了口氣。
「GG商也會問。」
「賣點是什麼？」
「口播放在哪？」
「嘉賓不吵架，不競技，不淘汰。」
「那節目靠什麼留人？」
院子裡安靜下來。
風吹過草葉，發出細細的聲響。
林硯沒有馬上回答。
他走到棗樹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
樹皮很硬。
像這座院子，舊了，破了，但還沒死。
沈知意站在門邊，輕聲說：
「其實這裡有聲音。」
大家看向她。
她有點不好意思，手指捏緊畫本。
「風吹樹葉的聲音。」
「雞叫聲。」
「鍋蓋碰灶台的聲音。」
「還有人坐下來喝水的時候，杯子放在桌上的聲音。」
趙行舟眨了眨眼。
「沈老師，你這個說法很文藝。」
沈知意臉一紅。
「我不是那個意思。」
林硯笑了笑。
「她說得對。」
他轉身看向眾人。
「《蒙面歌王》讓觀眾聽見歌。」
「《嚮往的小院》要讓觀眾聽見生活。」
趙行舟皺眉。
「生活能當爆點嗎？」
「不是爆點。」
林硯說。
「是停點。」
「現在所有節目都想把人往前推。」
「更刺激，更反轉，更抓馬，更上頭。」
「可人不可能一直上頭。」
「總有一天，他下班回家，只想看點不累的。」
「看別人把飯煮熟。」
「看菜從地里摘出來。」
「看一個人坐在門口，什麼都不說。」
「然後他會覺得，今天好像也沒那麼難熬。」
這幾句話說完，沒人立刻接話。
連趙行舟都安靜了。
他低頭看著腳邊的草，忽然想起自己母親以前在老家院子裡曬被子的樣子。
那時候他嫌無聊。
現在卻很久沒見過了。
許夢瑤慢慢開口。
「所以我們不能按傳統綜藝邏輯做。」
林硯點頭。
「不能。」
「不要強任務。」
「不要撕矛盾。」
「不要把嘉賓逼成表演機器。」
「這裡不是戰場。」
「是歇腳的地方。」
董台長還是有點擔心。
「可歇腳這事，怎麼拍得好看？」
林硯看向院子。
「先把它修好。」
趙行舟一愣。
「真拍修院子？」
「拍。」
「拔草也拍？」
「拍。」
「修廚房也拍？」
「拍。」
「那嘉賓一來就幹活？」
林硯看他。
「不然飯從天上掉下來？」
小周噗嗤一聲笑了。
趙行舟摸摸鼻子。
「這倒也是。」
沈知意看著那棵棗樹，小聲說：
「如果第一期是大家一起把院子收拾出來，其實也挺好。」
「為什麼？」
「因為家不是擺在那裡的。」
她說得很慢。
「是收拾出來的。」
林硯看向她。
風從院門吹進來，她耳邊的碎發輕輕動了動。
許夢瑤拿出本子，把這句話記下來。
「這句能用。」
趙行舟也點頭。
「我承認，有點打到我了。」
董台長繞著院子又看了一圈。
「那修繕費用呢？」
「我回去算。」陳聿白說道。
他蹲在牆角看了半天，扶了扶眼鏡。
「如果不做豪華改造，只做安全加固和基本生活設施，費用可控。」
「但拍攝周期要拉長。」
許夢瑤接話。
「招商也要重新講。」
「不能按競技綜藝賣。」
「要找生活方式，廚房，家居，農產品這些品牌。」
小周眼睛亮了一下。
「還有茶，米，醬油，洗衣液。」
趙行舟立刻說：
「拖鞋！」
眾人看他。
他理直氣壯。
「你們別看不起拖鞋。」
「小院必備。」
董台長居然點頭。
「這個我同意。」
氣氛又輕鬆起來。
但問題沒有完全解決。
回程路上，趙行舟還是忍不住問：
「林哥。」
「萬一播了沒人看呢？」
林硯靠在車窗邊，看著遠處慢慢退後的田。
「那就說明我們沒拍好。」
「不是觀眾不需要。」
趙行舟沉默了一會兒。
「你怎麼這麼確定？」
林硯說：
「因為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想回去的地方。」
「可能是老家。」
「可能是一頓飯。」
「可能只是某個不用解釋自己的下午。」
「我們拍的不是院子。」
「是那種感覺。」
車裡安靜下來。
沈知意低頭看著畫本。
她在草圖旁邊，又添了一行小字。
有人等你吃飯的地方。
傍晚回到慢燈，團隊又開了一次會。
這次大家不再討論「有沒有爆點」。
而是開始列修繕清單。
還有趙行舟強烈要求加上的「防蚊系統」。
小周一邊記一邊笑。
「你不是說生活真實點嗎？」
趙行舟嚴肅道：
「真實生活也需要蚊香。」
會議室里笑聲不斷。
笑過之後，許夢瑤翻到嘉賓名單。
「路線確定了。」
「但常駐嘉賓還沒定。」
「會做飯的，會幹活的，能聊天的，我們都可以慢慢找。」
她頓了頓，目光落到沈知意身上。
「還有一個問題。」
沈知意抬頭。
「什麼？」
許夢瑤看向林硯。
「這個節目需要一個不那麼吵的人。」
趙行舟愣了下，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小周也反應過來。
會議室忽然安靜。
沈知意抱著畫本，心跳莫名快了一下。
林硯沒有立刻開口。
他看著她，聲音放得很輕。
「知意。」
「你願不願意。」
「來小院住幾天？」
車剛開出松江市區，天就陰了下來。
趙行舟坐在後排，抱著平板看資料，越看眉頭越皺。
「林哥。」
「嗯。」
「我現在嚴重懷疑，咱們不是去看選址。」
林硯看著窗外。
「那是去幹什麼？」
趙行舟把平板轉過去。
照片上，院門歪著，牆皮掉了一大片，廚房屋頂還塌了個角。
「去扶貧。」
小周沒忍住笑出聲。
許夢瑤坐在副駕，回頭看他。
「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
趙行舟很委屈。
「我這已經很委婉了。」
「你看這院子，草都快比我高了。」
董台長今天也跟來了。
他原本聽說有鄉村小院，還挺期待。
結果看到資料後，一路上保溫杯都沒怎麼打開。
「林老師。」
董台長沉吟半天。
「咱們台雖然窮，但也不能窮得太明顯。」
林硯笑了。
「台長，這不是窮。」
「那是什麼？」
「是還沒收拾。」
趙行舟小聲嘀咕。
「有些東西收拾一下叫生活，有些東西收拾一下叫施工。」
車裡又笑起來。
笑歸笑，真到松雲村的時候，大家還是沉默了一下。
村口有棵老樟樹。
樹底下坐著幾個老人，手裡搖著蒲扇，看見外地車進來，都抬頭瞧。
石板路窄，車開不進去，一行人只能下車走。
空氣里有泥土味。
還有一點柴火煙味。
遠處水田亮著一層灰白的光，風吹過來，稻葉輕輕晃。
沈知意走在最後，抱著畫本，腳步放得很輕。
她看見牆邊有一隻花貓，正趴在破竹筐上曬太陽。
明明天陰著，它還是曬得很認真。
趙行舟順著村主任指的方向往前走，越走越不踏實。
「主任。」
「這院子以前住人嗎？」
村主任姓何，五十多歲，皮膚曬得很黑，說話帶著鄉音。
「住啊。」
「老宋家的房子。」
「後來孩子去城裡了，老人也搬走了，就空下來了。」
「那空幾年了？」
何主任想了想。
「四五年吧。」
趙行舟腳步一停。
「四五年？」
他回頭看林硯。
「林哥，別說小院了，可能連蚊子都換了三代。」
何主任沒聽懂，但也跟著笑。
走到院門口，大家終於看見了實物。
比照片還破。
木門半掛著。
院裡的草確實有半人高。
廚房那邊塌了一角，灶台上積著灰。
牆角堆著幾塊舊磚，磚縫裡長出小野花。
唯一還算完整的，是院中那棵棗樹。
樹不高，但枝條伸得很開。
風一吹，葉子沙沙響。
小周下意識舉起手機拍了一張。
「還挺有感覺。」
趙行舟看他。
「你濾鏡開太大了吧？」
小周認真道：
「沒有，我只開了相機。」
許夢瑤繞著院子看了一圈，表情比平時更嚴肅。
「修繕成本不低。」
「安全檢查也要做。」
「水電，住宿，拍攝動線，全是問題。」
董台長立刻接話。
「還有預算。」
趙行舟舉手。
「還有爆點。」
林硯看向他。
趙行舟這次沒開玩笑。
他指著院子說：
「林哥，說真的。」
「《蒙面歌王》能爆，是因為有聲音，有猜身份，有比賽。」
「觀眾一進來就有事干。」
「可這個呢？」
「修院子，拔草，做飯，聊天。」
「前兩分鐘可能新鮮。」
「二十分鐘以後呢？」
小周也有點猶豫。
「而且現在短視頻節奏那麼快。」
「大家連三十秒都嫌長。」
「我們拍一個人擇菜，會不會被划走？」
董台長嘆了口氣。
「GG商也會問。」
「賣點是什麼？」
「口播放在哪？」
「嘉賓不吵架，不競技，不淘汰。」
「那節目靠什麼留人？」
院子裡安靜下來。
風吹過草葉，發出細細的聲響。
林硯沒有馬上回答。
他走到棗樹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
樹皮很硬。
像這座院子，舊了，破了，但還沒死。
沈知意站在門邊，輕聲說：
「其實這裡有聲音。」
大家看向她。
她有點不好意思，手指捏緊畫本。
「風吹樹葉的聲音。」
「雞叫聲。」
「鍋蓋碰灶台的聲音。」
「還有人坐下來喝水的時候，杯子放在桌上的聲音。」
趙行舟眨了眨眼。
「沈老師，你這個說法很文藝。」
沈知意臉一紅。
「我不是那個意思。」
林硯笑了笑。
「她說得對。」
他轉身看向眾人。
「《蒙面歌王》讓觀眾聽見歌。」
「《嚮往的小院》要讓觀眾聽見生活。」
趙行舟皺眉。
「生活能當爆點嗎？」
「不是爆點。」
林硯說。
「是停點。」
「現在所有節目都想把人往前推。」
「更刺激，更反轉，更抓馬，更上頭。」
「可人不可能一直上頭。」
「總有一天，他下班回家，只想看點不累的。」
「看別人把飯煮熟。」
「看菜從地里摘出來。」
「看一個人坐在門口，什麼都不說。」
「然後他會覺得，今天好像也沒那麼難熬。」
這幾句話說完，沒人立刻接話。
連趙行舟都安靜了。
他低頭看著腳邊的草，忽然想起自己母親以前在老家院子裡曬被子的樣子。
那時候他嫌無聊。
現在卻很久沒見過了。
許夢瑤慢慢開口。
「所以我們不能按傳統綜藝邏輯做。」
林硯點頭。
「不能。」
「不要強任務。」
「不要撕矛盾。」
「不要把嘉賓逼成表演機器。」
「這裡不是戰場。」
「是歇腳的地方。」
董台長還是有點擔心。
「可歇腳這事，怎麼拍得好看？」
林硯看向院子。
「先把它修好。」
趙行舟一愣。
「真拍修院子？」
「拍。」
「拔草也拍？」
「拍。」
「修廚房也拍？」
「拍。」
「那嘉賓一來就幹活？」
林硯看他。
「不然飯從天上掉下來？」
小周噗嗤一聲笑了。
趙行舟摸摸鼻子。
「這倒也是。」
沈知意看著那棵棗樹，小聲說：
「如果第一期是大家一起把院子收拾出來，其實也挺好。」
「為什麼？」
「因為家不是擺在那裡的。」
她說得很慢。
「是收拾出來的。」
林硯看向她。
風從院門吹進來，她耳邊的碎發輕輕動了動。
許夢瑤拿出本子，把這句話記下來。
「這句能用。」
趙行舟也點頭。
「我承認，有點打到我了。」
董台長繞著院子又看了一圈。
「那修繕費用呢？」
「我回去算。」陳聿白說道。
他蹲在牆角看了半天，扶了扶眼鏡。
「如果不做豪華改造，只做安全加固和基本生活設施，費用可控。」
「但拍攝周期要拉長。」
許夢瑤接話。
「招商也要重新講。」
「不能按競技綜藝賣。」
「要找生活方式，廚房，家居，農產品這些品牌。」
小周眼睛亮了一下。
「還有茶，米，醬油，洗衣液。」
趙行舟立刻說：
「拖鞋！」
眾人看他。
他理直氣壯。
「你們別看不起拖鞋。」
「小院必備。」
董台長居然點頭。
「這個我同意。」
氣氛又輕鬆起來。
但問題沒有完全解決。
回程路上，趙行舟還是忍不住問：
「林哥。」
「萬一播了沒人看呢？」
林硯靠在車窗邊，看著遠處慢慢退後的田。
「那就說明我們沒拍好。」
「不是觀眾不需要。」
趙行舟沉默了一會兒。
「你怎麼這麼確定？」
林硯說：
「因為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想回去的地方。」
「可能是老家。」
「可能是一頓飯。」
「可能只是某個不用解釋自己的下午。」
「我們拍的不是院子。」
「是那種感覺。」
車裡安靜下來。
沈知意低頭看著畫本。
她在草圖旁邊，又添了一行小字。
有人等你吃飯的地方。
傍晚回到慢燈，團隊又開了一次會。
這次大家不再討論「有沒有爆點」。
而是開始列修繕清單。
還有趙行舟強烈要求加上的「防蚊系統」。
小周一邊記一邊笑。
「你不是說生活真實點嗎？」
趙行舟嚴肅道：
「真實生活也需要蚊香。」
會議室里笑聲不斷。
笑過之後，許夢瑤翻到嘉賓名單。
「路線確定了。」
「但常駐嘉賓還沒定。」
「會做飯的，會幹活的，能聊天的，我們都可以慢慢找。」
她頓了頓，目光落到沈知意身上。
「還有一個問題。」
沈知意抬頭。
「什麼？」
許夢瑤看向林硯。
「這個節目需要一個不那麼吵的人。」
趙行舟愣了下，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小周也反應過來。
會議室忽然安靜。
沈知意抱著畫本，心跳莫名快了一下。
林硯沒有立刻開口。
他看著她，聲音放得很輕。
「知意。」
「你願不願意。」
「來小院住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