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第三期錄製
第三期錄製那天，歸鄉人來得很早。
早到保安大叔還在門口吃包子。
他背著一把舊吉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黑外套，站在松江文旅頻道門口，抬頭看了好一會兒樓牌。
保安大叔咬著包子問：
「找誰啊？」
男人有點侷促。
「我找《蒙面歌王》節目組。」
保安大叔上下看他一眼。
「送設備的？」
男人搖頭。
「不是。」
「那是？」
他把吉他往肩上提了提，聲音很輕。
「來唱歌的。」
保安大叔愣了一下。
他見過戴帽子壓臉的歌手。
見過帶五六個人團隊的歌手。
也見過粉絲堵門喊名字的歌手。
可這麼一個人背著舊吉他，像來趕早班車似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哦，唱歌的啊。」
保安大叔把最後一口包子咽下去。
「那你進去吧。」
「別緊張。」
「咱這樓舊是舊了點，音響挺響。」
周遠笑了笑。
「謝謝叔。」
他進後台的時候，小周正抱著一疊資料往外跑。
兩人差點撞上。
小周趕緊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周遠連忙擺手。
「沒事，是我擋路了。」
小周看著他手裡的吉他，眼睛一下亮了。
「周遠老師？」
周遠被這個稱呼叫得有點不自在。
「叫我周遠就行。」
「老師聽著怪嚇人的。」
趙行舟從旁邊探出頭。
「那不行。」
「能把小周聽哭的人，在我們這兒都叫老師。」
小周臉一紅。
「我沒有哭。」
趙行舟認真點頭。
「對，你只是眼睛下雨。」
周遠聽得有點懵。
許夢瑤走過來，打斷他們。
「先帶周老師去休息室。」
「流程再核一遍。」
周遠點點頭。
「好。」
休息室不大。
桌上放著水，潤喉糖和節目說明。
周遠坐下後，手一直放在吉他盒上。
像怕它丟了。
林硯推門進來時，他下意識站起來。
「林老師。」
林硯笑了笑。
「不用緊張。」
周遠也笑，但笑得很僵。
「我儘量。」
趙行舟在後面小聲說：
「這話一聽就緊張。」
許夢瑤瞪他一眼。
林硯看向周遠。
「今天還是唱投稿那首？」
周遠點頭。
「嗯。」
「歌名呢？」
「《無名的人》。」
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
林硯翻了翻手裡的詞譜。
歌詞很樸素。
沒有華麗句子。
趙行舟看完詞，鼻子有點發酸。
他嘴硬道：
「這歌有點犯規。」
周遠愣住。
「哪裡不好嗎？」
「不是不好。」
趙行舟吸了吸鼻子。
「是太像我們的真實寫照了。」
休息室安靜了一下。
林硯把詞譜合上。
「周遠。」
「嗯？」
「上台以後不用想技巧。」
「你就像在地下通道唱那樣。」
「把歌唱給一個人聽。」
周遠低頭看著吉他盒。
過了一會兒，他輕聲說：
「我以前真是這麼唱的。」
「唱給誰？」
「所有努力活著的人。」
他說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知意站在門口，懷裡抱著那張舊草帽一樣的面具。
聽到這裡，她低頭看了看面具邊緣那些故意留下的毛糙。
忽然覺得，還是不夠舊。
正式錄製開始前，她又拿小刷子補了一層灰棕色。
趙行舟看見，問：
「沈老師，怎麼又改？」
沈知意輕聲說：
「他不是從燈里來的。」
「他像從風裡來的。」
趙行舟愣了半天。
「這句我記下了。」
許夢瑤路過。
「不許發微博。」
「我寫在心裡。」
晚上十一點，直播開始。
這一期熱度已經比前兩期更高。
秦牧的爭議還沒完全散。
意硯的糖也還在餘溫里。
可當主持人介紹「歸鄉人」時，彈幕明顯有點疑惑。
【歸鄉人？誰啊？】
【沒聽過這個代號。】
【不會真是素人吧？】
【節目組膽子挺大，流量這麼高還敢上新人。】
【先聽。】
燈光暗下來。
歸鄉人從側幕走出。
他戴著那張舊草帽一樣的面具，抱著一把掉漆的吉他。
沒有華麗長袍。
沒有煙霧。
沒有大開大合的舞台動作。
他就站在那裡。
像一個趕了很久路的人，終於在路燈下停了一會兒。
現場比剛才安靜。
不是被震住。
是有點不知道該期待什麼。
歸鄉人低頭調了調弦。
第一聲吉他響起時，還有點澀。
不像錄音棚里那種乾淨的聲音。
更像夜裡出租屋窗邊，一個人撥給自己聽。
然後他開口了。
「我是這路上，沒名字的人。」
第一句不是唱出來的。
像說出來的。
低低的。
啞啞的。
可就是這一句，現場有個中年女觀眾眼圈一下紅了。
彈幕也慢了一拍。
【這句……】
【怎麼開口就扎人啊。】
【別唱了，我已經開始難受了。】
周遠繼續唱。
唱到「我不過，想親手觸摸。彎過腰的每一刻，留下的濕透的腳印，是不是值得」時，猜評團里那個喜劇演員忽然低下頭。
主持人看見他在擦眼睛。
老牌製作人也沒動筆。
他只是看著舞台，眼眶有點濕。
後台，小周已經不說話了。
趙行舟本來想調侃他。
結果一張嘴，自己先哽了一下。
「不是。」
「這人怎麼這樣啊。」
「唱歌就唱歌。」
「怎麼還往人心窩裡摳呢。」
許夢瑤也沉默著。
她平時最冷靜。
可這一刻，眼眶也紅了。
沈知意站在監視器旁邊，抱著畫本，小聲說：
「他的聲音里有灰塵。」
林硯看著屏幕。
「也有路。」
最後一個和弦落下。
現場沒有立刻鼓掌。
有整整三秒，沒人動。
然後掌聲才慢慢響起來。
不是炸開的那種。
是從一個角落開始，一點一點傳開。
像有人終於回過神。
台下不少觀眾都在擦眼淚。
彈幕已經密到看不清。
【我哭了。】
【真的哭了。】
【我在出租屋吃泡麵，感覺唱的就是我自己啊。】
【他是誰不重要了。】
【這才是蒙面歌王吧，真的只聽聲音。】
【沒有名氣，但是有故事。】
主持人走上台，聲音也比平時輕。
「謝謝歸鄉人。」
「這首歌，叫《無名的人》。」
歸鄉人抱著吉他，微微鞠躬。
早到保安大叔還在門口吃包子。
他背著一把舊吉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黑外套，站在松江文旅頻道門口，抬頭看了好一會兒樓牌。
保安大叔咬著包子問：
「找誰啊？」
男人有點侷促。
「我找《蒙面歌王》節目組。」
保安大叔上下看他一眼。
「送設備的？」
男人搖頭。
「不是。」
「那是？」
他把吉他往肩上提了提，聲音很輕。
「來唱歌的。」
保安大叔愣了一下。
他見過戴帽子壓臉的歌手。
見過帶五六個人團隊的歌手。
也見過粉絲堵門喊名字的歌手。
可這麼一個人背著舊吉他，像來趕早班車似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哦，唱歌的啊。」
保安大叔把最後一口包子咽下去。
「那你進去吧。」
「別緊張。」
「咱這樓舊是舊了點，音響挺響。」
周遠笑了笑。
「謝謝叔。」
他進後台的時候，小周正抱著一疊資料往外跑。
兩人差點撞上。
小周趕緊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周遠連忙擺手。
「沒事，是我擋路了。」
小周看著他手裡的吉他，眼睛一下亮了。
「周遠老師？」
周遠被這個稱呼叫得有點不自在。
「叫我周遠就行。」
「老師聽著怪嚇人的。」
趙行舟從旁邊探出頭。
「那不行。」
「能把小周聽哭的人，在我們這兒都叫老師。」
小周臉一紅。
「我沒有哭。」
趙行舟認真點頭。
「對，你只是眼睛下雨。」
周遠聽得有點懵。
許夢瑤走過來，打斷他們。
「先帶周老師去休息室。」
「流程再核一遍。」
周遠點點頭。
「好。」
休息室不大。
桌上放著水，潤喉糖和節目說明。
周遠坐下後，手一直放在吉他盒上。
像怕它丟了。
林硯推門進來時，他下意識站起來。
「林老師。」
林硯笑了笑。
「不用緊張。」
周遠也笑，但笑得很僵。
「我儘量。」
趙行舟在後面小聲說：
「這話一聽就緊張。」
許夢瑤瞪他一眼。
林硯看向周遠。
「今天還是唱投稿那首？」
周遠點頭。
「嗯。」
「歌名呢？」
「《無名的人》。」
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
林硯翻了翻手裡的詞譜。
歌詞很樸素。
沒有華麗句子。
趙行舟看完詞，鼻子有點發酸。
他嘴硬道：
「這歌有點犯規。」
周遠愣住。
「哪裡不好嗎？」
「不是不好。」
趙行舟吸了吸鼻子。
「是太像我們的真實寫照了。」
休息室安靜了一下。
林硯把詞譜合上。
「周遠。」
「嗯？」
「上台以後不用想技巧。」
「你就像在地下通道唱那樣。」
「把歌唱給一個人聽。」
周遠低頭看著吉他盒。
過了一會兒，他輕聲說：
「我以前真是這麼唱的。」
「唱給誰？」
「所有努力活著的人。」
他說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知意站在門口，懷裡抱著那張舊草帽一樣的面具。
聽到這裡，她低頭看了看面具邊緣那些故意留下的毛糙。
忽然覺得，還是不夠舊。
正式錄製開始前，她又拿小刷子補了一層灰棕色。
趙行舟看見，問：
「沈老師，怎麼又改？」
沈知意輕聲說：
「他不是從燈里來的。」
「他像從風裡來的。」
趙行舟愣了半天。
「這句我記下了。」
許夢瑤路過。
「不許發微博。」
「我寫在心裡。」
晚上十一點，直播開始。
這一期熱度已經比前兩期更高。
秦牧的爭議還沒完全散。
意硯的糖也還在餘溫里。
可當主持人介紹「歸鄉人」時，彈幕明顯有點疑惑。
【歸鄉人？誰啊？】
【沒聽過這個代號。】
【不會真是素人吧？】
【節目組膽子挺大，流量這麼高還敢上新人。】
【先聽。】
燈光暗下來。
歸鄉人從側幕走出。
他戴著那張舊草帽一樣的面具，抱著一把掉漆的吉他。
沒有華麗長袍。
沒有煙霧。
沒有大開大合的舞台動作。
他就站在那裡。
像一個趕了很久路的人，終於在路燈下停了一會兒。
現場比剛才安靜。
不是被震住。
是有點不知道該期待什麼。
歸鄉人低頭調了調弦。
第一聲吉他響起時，還有點澀。
不像錄音棚里那種乾淨的聲音。
更像夜裡出租屋窗邊，一個人撥給自己聽。
然後他開口了。
「我是這路上，沒名字的人。」
第一句不是唱出來的。
像說出來的。
低低的。
啞啞的。
可就是這一句，現場有個中年女觀眾眼圈一下紅了。
彈幕也慢了一拍。
【這句……】
【怎麼開口就扎人啊。】
【別唱了，我已經開始難受了。】
周遠繼續唱。
唱到「我不過，想親手觸摸。彎過腰的每一刻，留下的濕透的腳印，是不是值得」時，猜評團里那個喜劇演員忽然低下頭。
主持人看見他在擦眼睛。
老牌製作人也沒動筆。
他只是看著舞台，眼眶有點濕。
後台，小周已經不說話了。
趙行舟本來想調侃他。
結果一張嘴，自己先哽了一下。
「不是。」
「這人怎麼這樣啊。」
「唱歌就唱歌。」
「怎麼還往人心窩裡摳呢。」
許夢瑤也沉默著。
她平時最冷靜。
可這一刻，眼眶也紅了。
沈知意站在監視器旁邊，抱著畫本，小聲說：
「他的聲音里有灰塵。」
林硯看著屏幕。
「也有路。」
最後一個和弦落下。
現場沒有立刻鼓掌。
有整整三秒，沒人動。
然後掌聲才慢慢響起來。
不是炸開的那種。
是從一個角落開始，一點一點傳開。
像有人終於回過神。
台下不少觀眾都在擦眼淚。
彈幕已經密到看不清。
【我哭了。】
【真的哭了。】
【我在出租屋吃泡麵，感覺唱的就是我自己啊。】
【他是誰不重要了。】
【這才是蒙面歌王吧，真的只聽聲音。】
【沒有名氣，但是有故事。】
主持人走上台，聲音也比平時輕。
「謝謝歸鄉人。」
「這首歌，叫《無名的人》。」
歸鄉人抱著吉他，微微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