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那些消息,我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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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第一次。

  給晏韞打電話,沒有打通。

  安靜寬敞的休息室里,只聽得見Alpha鼓動的心跳。

  一下比一下更快,伴著愈發沉重的喘息。

  他沒勇氣也沒力氣再去撥第二通了。

  「張願生,你怎麼還沒出來?我休息好了,張願生?願生?!」

  ——

  公寓。

  決定找心理醫生給張願生開導後,他們便從公寓搬到了老宅。

  但公寓裡還有很多屬於兩個人的用品。

  把張願生送去俱樂部後,晏韞順道回了一趟。

  有些事,他習慣親力親為。

  比如現在,有關張願生的。

  晏韞簡單撿了幾件張願生平日裡愛穿的衣物,和慣用的睡衣。

  又把那些從小陪到大的小玩意兒收進袋子裡,有些舊了,張願生一直捨不得扔。

  其他東西宅子裡都有,不必再搬。

  剛回公寓沒多久,門鈴倏地響起。

  晏韞第一反應是張願生從俱樂部跑回來了。

  推開門,外面站著兩個人。

  不太想見的那種。

  方邵時提著幾件禮盒站在前面,旁邊是臭著臉的方邵鈞。

  Enigma的信息素不自覺地壓下來,方邵時強逼自己鎮定,對他笑了笑:

  「我們只是來碰碰,沒想到晏先生還住在這裡,看來我們運氣不錯。」

  「我的家,我不該在這兒麼?」

  晏韞沒給情面,看了看那幾盒禮品,又看了一眼方邵鈞,便收回來,

  「賠禮道歉就不用了,沒別的事就走吧。」

  方邵時有點尷尬,斂下眸子,

  「我給你發消息,你沒回,所以才想著登門拜訪的。」

  他扯了扯方邵鈞的衣袖,示意,方邵鈞很不情願地抿抿嘴,硬生硬氣,

  「抱歉啊晏總,上次是我失言,沒別的意思,就開個玩笑,不知道會把小孩兒嚇到。」

  晏韞掀開眼皮淡淡掃了他一眼,哂然,

  「你多慮了,你,還不夠格讓我家小孩動怒,他只是因為我沒陪他,耍耍小脾氣。」

  很簡單。

  別把自己當一回事。

  「你踏馬什麼意思?!」方邵鈞憋不住了,他早就看晏韞不順眼了,吼道,

  「裝什麼裝?!!!」

  年輕氣盛的Alpha被家裡寵壞了,火氣一點就著。

  要不是方邵時非要來,他才不會跟人低三下氣地說話。

  enigma道貌岸然,衣冠楚楚,身處高位就不把所有人放在眼裡。

  他到現在還記得幾年前某個雨夜。

  那天方邵時啞著嗓子給他打電話,他匆匆趕到,發現他哥在會所里,滿身信息素味。

  神智迷糊。

  身邊還有個期期艾艾的小Omega。

  一問才知道,晏韞從來沒碰過他哥。

  每次易感期都靠抑制劑硬熬,那次是實在熬不過去了,才給他打了電話。

  方邵鈞簡直難以置信。

  有人跟他哥相處近一年,居然還能維持著柏拉圖式的關係。

  除了那Enigma根本應不起來,他想不出別的理由。

  本來在方邵時答應與晏韞接觸後就很不爽。

  他哥明明那麼好,憑什麼要找一個enigma,還要屈居人下。

  後來聽見晏韞丟下方邵時只為了去陪一個小孩兒時,一股火氣更是找不到地方發泄。

  終於,方邵時跟晏韞分開了。

  他爹面如土色,他哥神情寡淡,他倒是恨不得掛倆鞭炮慶祝慶祝。

  就這麼安穩過了幾年。

  他以為方邵時早就放下了。

  本來就是利益聯姻,沒什麼感情基礎。


  那一年的相處,更像合作夥伴在合租。

  可半個月前,方邵時突然說,想跟晏氏合作商圈周邊的樓盤。

  方邵鈞當時就急了。

  老死不相往來這麼多年,突然提起合作,不是舊情復燃是什麼?

  他一打聽,方邵時只是低聲說:

  「我想再試試,如果是和晏家商業聯姻,能給方家取得最大的利益,我也能接受。」

  當初是他逾矩了。

  如果忍到成婚再更進一步,會不會不一樣?

  那時候張願生還沒多大,晏韞怎麼也不可能對一個小孩子下手。

  雖然外面流言蜚語。

  但晏韞本人從未正面回應過。

  說明,晏氏掌權人還是需要一個能與他並肩而立的優質伴侶。

  而不是一個不懂事的少年。

  他可以。

  從他還是Omega時,就被教著學各種禮儀,琴棋書畫、高爾夫馬術,什麼都會。

  哪怕沒有情愛支撐,有晏氏掌權人伴侶的身份,也足夠了。

  他能證明自己的價值。

  讓晏韞看到他的能力。

  晏韞說得對,名利在感情之上。

  相敬如賓即可。

  方邵鈞被他哥的想法震驚了。

  方家的地位放眼世界也排得上名號,他哥那麼好,大可以娶個門當戶對的Omega。

  或者不娶最好,自己把方家經營得風生水起。

  為什麼非要找晏家。

  可他爹雙手贊成,恨不得讓他給方邵時當陪嫁過去,好保證他哥不受欺負。

  只得陰著臉陪他來到京市。

  然後,便有了這幾天的事。

  現在。

  方邵鈞對著晏韞吼完,也硬氣地拽著方邵時的手要走,方邵時卻輕聲呵斥他,

  「我們是來賠禮道歉的,你態度端正點。」

  方邵鈞一口氣咽不下去。

  晏韞已經沒耐心了,竭力克制著脾氣,要關門送客,門卻被一把抵住。

  方邵鈞硬擠了進來,在他耳邊壓著嗓子道,

  「上次是我不對,但我哥沒做錯什麼。

  你們好歹相處過一段時間,就連一點面子都不肯給?」

  晏韞看著門外低著眼的方邵時,再看了看身旁氣勢凌人的alpha。

  擺明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把他夾在中間,讓人進退兩難。

  晏韞卻無動於衷,只是嗤了一聲,眼神冷漠冰涼,唇瓣一張一合,很輕。

  剛好讓方邵鈞聽清,

  「你喜歡方邵時吧,你猜,要是被方茂達知道你愛上了你*,後果會怎麼樣?」

  「你踏馬別血口噴人!!!」

  方邵鈞臉色騰地漲紅了。

  「是真是假,你自己清楚。」

  晏韞沒再看他。手機響了。

  他從口袋裡拿出來,還沒來得及接。

  方邵鈞氣血上頭,立馬搶了過去。

  屏幕亮著,備註只顯示著幾個字:

  寶貝。

  不言而喻。

  他盯著那行字,當著晏韞的面,按下掛斷,笑容放大,憤聲道:

  「那也比你好,至少我不會喜歡上一個從小養到大的孩子。」

  方邵鈞沒把事情做絕。

  他雖然被怒火燒紅了眼,到底還殘存著一點理智,怕方邵時又生氣。

  手機被他扔在沙發上,沒摔碎。

  彈了兩下落在地毯上。

  「你比我好到哪裡去——」

  他梗著脖子怒視晏韞,聲音拔得很高,想蓋過方才那句話。

  那話才剛說到一半,被晏韞猛地推開,方邵鈞躲避不及,一下子摔進了方邵時懷裡。


  方邵時沒想到晏韞會突然下手,震驚,下意識接住了自己弟弟。

  「邵鈞,你沒事吧?又摔到哪裡麼……」

  方邵鈞窩在他哥懷裡,聽著焦急的關心,火氣莫名其妙就散了。

  行吧。

  晏韞難得做了件好事。

  enigma臉色比任何時候都陰沉,快步過去拿起手機,回撥過去。

  一邊打電話,一邊轉頭,看見那兄友弟恭的場景,太陽穴突突直跳。

  直接給回國辦事的姜越發消息,讓他帶人來解決,沒再給他們一個眼神。

  拿起收拾好的東西,出門。

  ……

  電話響了兩遍才接通。

  接通時,晏韞正站在電梯裡。

  信號斷斷續續的。

  聽筒里傳來的聲音斷斷續續,有悶悶的抽泣,還有旁人手忙腳亂的安慰。

  他習慣將手機設置成免打擾。

  但給張願生的號碼設了強提醒,即使免打擾的情況下手機也會響,防止漏接。

  Alpha現在的狀態很糟。

  本來就離不得人,掛了電話,又不知道會亂想成什麼樣子。

  電梯門開了。

  他壓下方氏兄弟帶來的躁鬱,他快步走向車子,對著話筒穩聲安慰,

  「阿生,我在,剛剛是不小心誤觸了,現在就來找你,冷靜一點,不哭。」

  那邊完全沒有回應。

  只有沉悶的,難過到失聲的抽噎。

  晏韞見過張願生崩潰的樣子。

  根本聽不見聲音。

  光隔著一層電話安慰遠遠不夠。

  於是,enigma加快了車速。

  那邊的手機像是被移動了一下,幾陣磕碰後,傳來的聲響終於變得清晰。

  「餵?喂!是張願生叔叔麼?我是張願生朋友,費琳舟,」少年的聲音急急的,

  「他現在一直在哭,我怎麼都安慰不好。」

  晏韞微滯了一瞬,「……嗯,是我,我大概還有二十分鐘趕到。」

  「啊行。」

  費琳舟扭頭看了眼那孤零零的背影,費了好大力,才聽見,他在重複「晏韞、晏先生……」

  看來是真的依賴那個養他的Enigma。

  這個時候還在叫他。

  費琳舟說不清哪裡不對勁,但還是把現場情況實時告訴晏韞,不大確定地說:

  「願生好像,一直在念您的名字。」

  他聽見那邊的呼吸聲似乎重了。

  「除了哭,他還有做什麼嗎?比如,自我傷害。」

  「這個倒沒有。」

  費琳舟頻頻側目,手心都出了汗。

  他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張願生在擂台上就算被打得動彈不得,也不會流一滴眼淚。

  現在卻抱著膝蓋靠坐在牆邊,渾渾噩噩的,像是被抽空了,淚珠不停順著眼眶往下滑。

  嘴裡除了顛三倒四念著幾個音節,其他什麼都沒做。

  費琳舟是真的著急了。

  剛進來時還以為是把張願生打疼了,躲著偷偷哭呢。

  但明明他挨打的次數更多。

  總之。

  他不了解原因,也插不上手。

  費琳舟暈頭轉向,攥著那手機,也不敢再催促那頭開車的人了。

  深吸一口氣,決定再試著安慰一下,才剛走到那縮在陰影里的alpha身旁。

  低頭,才發現張願生放在膝蓋上的手,握成了拳頭。

  有隱隱的液體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地上。

  是血。

  待看清後,費琳舟大叫了一聲,

  「我靠?!!!」

  也顧不得許多,怕影響到晏韞開車。


  匆促掛了電話,然後蹲下去,拍拍張願生的肩膀,有點語無倫次了,

  「張願生,你咋了,你振作一點啊,遇到什麼事兒可以跟我說,說不定我能幫你解決呢。」

  沒反應。

  費琳舟抓抓腦門,又想起什麼似的,拔腿跑了出去,邊跑邊喊著盧秉洺。

  等兩人趕回來,費琳舟彎腰想去扶張願生,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

  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最後還是盧秉洺穩當些,兩人一左一右,總算把張願生從地上挪到了床上。

  盧秉洺一邊給人處理手上的傷,一邊碎碎念祖宗你可千萬別出事。

  聲音又帶著點後怕,念叨費琳舟怎麼不早點叫人,是不是給人打疼了。

  費琳舟抓了抓頭髮,也不知道咋說了,

  「可能吧,哎呀,先處理傷。」

  那掌心像是受傷後沒癒合好。

  結痂被摳開,露出底下嫩紅的肉,比之前看著還嚴重些。

  盧秉洺小心翼翼上藥,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張願生的反應。

  從頭到尾,張願生一言不發坐在那裡。

  少年臉色慘白,眼淚已經流幹了,冷汗還在往下淌。

  像是將自己封閉了起來,誰說話都不理會。

  等了不知道多久。

  終於,晏韞來了。

  他一步跨進來,眼裡只有張願生。

  盧秉洺早就知道些事,很有眼力勁地拽住還想往前的費琳舟,一邊往外走一邊說:

  「晏總,我去給您接水。」

  「砰——」

  伴隨著一道聲音,醫療室的門關上了。

  晏韞走過去,坐下,伸出手用指腹替張願生擦乾涸在臉上的淚痕。

  再把床上的人按進懷裡。

  掌心貼著還在發抖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撫。

  張願生還在不可抑制地發抖,隨著抽泣的頻率顫,身上的溫度也極低。

  晏韞便把被子披在他身上,裹著被子抱住alpha,貼著他的耳畔,平聲說,

  「以後不會再掛電話了。」

  「馬上帶你回家好不好?就我們兩個人,寶貝想做什麼都可以。」

  懷裡的人沒有吭聲。

  只是緊緊咬著下唇,咬得發了白。

  那雙漂亮的眼睛空空的,像是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誰。

  直到,晏韞輕輕吸氣,又道,

  「寶貝,我看見你發的信息了,六年前的,所有的,都看見了。」

  信息。

  張願生眼皮動了動。

  緩慢地,抬起了頭。

  —

  —

  兩章合併為一章了,還是四千字!

  謝謝寶貝們送的禮物,愛你們^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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