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洗不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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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朝陽指尖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開口道。

  「對!該去見見老羅,看他那兒有沒有能鎮得住場子的高人!」

  「今天段飛鵬那身手……咱倆槍都叫人家下了!」

  「不找幾個硬扎的幫手,怕是連他衣角都碰不著!」

  郝平川聲音低了些,眼神卻亮得灼人。

  想到方才被逼退到牆角、手槍被奪那一幕,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不過……」他忽然頓住,似有所思,「白玲她男人……」

  話只吐半句,便抬眼望向鄭朝陽。

  兩人目光一撞,又齊齊垂下,誰也沒把後半截說出來。

  良久,鄭朝陽才緩緩道:

  「先找老蘿蔔。」

  ……

  「你真要起訴離婚?」

  法院辦事窗口前。

  陳楓按工作人員指點,一筆一划填完訴狀。

  對方接過紙頁時,眼睛微睜,明顯愣了一瞬。

  「沒錯。」

  那人盯著眼前這個穿灰布衫、說話溫聲細氣的男人,心裡直犯嘀咕。

  這年頭,離個婚比登天還難。

  敢主動遞訴狀的,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

  她猜不透陳楓圖什麼,只覺這事稀罕得緊。

  【叮!路人甲情緒波動:驚訝,+0.1!】

  「嘖,想攢情緒值?還是得盯緊氣運之子!」

  「剛才白玲那幾下,暴擊得有多猛?」

  「短短一盞茶工夫,幾萬情緒值就進了帳!」

  「快離!離了立馬回四合院蹲著,細水長流地薅!」

  「雖說未必次次爆表,可架不住日日有進項啊!」

  陳楓聽著系統絮叨,心裡翻了個白眼。

  腳步卻不由自主加快了幾分。

  「好了,材料收訖,信息已錄入!」

  「我們會儘快通知白玲同志。」

  「開庭前,自然有人上門告知你出庭時間。」

  工作人員回過神來,利落地蓋章歸檔,語氣恢復如常。

  「好嘞,辛苦您了!」

  陳楓頷首致意,轉身出了法院大門。

  「先泡個澡去!」

  他仰頭看了看天色,拐了個彎,徑直朝大澡堂方向走去。

  法院內,走廊盡頭。

  一位穿碎花裙的女同志端著搪瓷缸子,踱到接待崗旁,探頭問:「孫姐,剛才那人是誰呀?」

  這年月,法院不是尋常人愛踏足的地界。

  陳楓這般素麵朝天、毫無來頭的普通人走進來,想不惹眼都難。

  況且——她認得這張臉。

  女人心頭微動,琢磨著陳楓究竟想幹什麼。

  「呀!劉主任,您是問剛才那位男士?」小劉一抬眼,見是直屬領導,連忙起身,語氣里透著恭敬。

  「對!」劉會新頷首。

  「他叫陳楓,來遞離婚訴狀的。」姓孫的辦事員輕聲接話。

  「什麼?!離婚?!他要離?」劉會新猛一怔,脫口而出。

  「是啊,劉主任,出什麼事了?」孫辦事員望著她驟然變色的臉,滿心不解。

  「沒事。把他的材料給我。」劉會新聲音壓低,眉宇間浮起一層冷意。

  「好!」

  孫辦事員立刻將陳楓遞交的訴狀連同身份信息一併呈上。

  「陳楓……白玲……果真是他。」

  劉會新盯著紙上的名字,臉色沉得像結了冰。

  「他居然要跟白姐離婚?!混帳!難道真把人傷透了才肯放手?」

  ……

  她默默咬緊牙關。

  眼底燒著火。

  片刻後,她轉向孫辦事員:「你忙你的。這案子,我親自辦。」


  話音未落,已攥著訴狀快步走出法院大門。

  ……

  「嘩啦——嘩啦——」

  警局洗手間裡。

  白玲站在水池前,一遍又一遍搓洗雙手。

  原本細嫩的手背,早已泛起一片刺目的紅。

  眼淚無聲地淌,她卻渾然不覺。

  目光空茫,直勾勾落在自己手上。

  怎麼沖、怎麼scrub,都洗不掉那股揮之不去的污濁感。

  胃裡一陣陣發緊,喉頭泛酸。

  「怎麼會這樣?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真的不懂。

  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

  柴米油鹽有人兜底,瑣事雜務陳楓全攬在肩上;

  他眼裡有她,心裡裝她,連她隨口提的一句話,他都能記三天;

  而她,也安心奔著自己的路往前沖,毫無後顧之憂。

  那日子,熨帖、踏實、帶著暖意。

  可才兩天。

  天就塌了。

  陳楓要跟她離婚。

  理智上,她清楚這或許是條退路——畢竟,她心裡確實住著另一個人。

  可一想到「離婚」兩個字,她渾身發冷,指尖發麻。

  怕。

  怕得靈魂都在抖。

  她不想離。

  一秒都不想。

  九個月朝夕相處,陳楓的溫柔不是浮於表面的客氣,而是滲進日常的體貼;他的愛也不只是熱烈,更懂得收束、克制、留白。

  那是一種讓人上癮的引力。

  一點一點,鑽進她的皮膚,融進她的血,沉進她的骨頭縫裡。

  最後,連呼吸都染上了他的氣息。

  她分不清那是愛,還是依賴。

  但她清楚——沒有陳楓,她活不下去。

  他是她的命根子。

  等那陣慌亂過去,她想起鄭朝陽,心口像被鈍刀割開,血淋淋地疼。

  更讓她窒息的是——陳楓知道了。

  而且,他在意。

  在意到不再看她一眼,不再替她攏一縷碎發,不再記得她喝咖啡不加糖;

  在意到轉身就走,決絕得不留餘地;

  在意到……嫌她髒。

  從前他望向她時,眼神里總有光,有溫度,有藏不住的渴望;

  如今,那光熄了,溫度散了,連最本能的觸碰,都成了禁忌。

  她再也不用擔心他會不會靠近——

  因為她的丈夫,再也不會碰她了。

  在陳楓眼裡,她已經是個被玷污的物件。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嘗到恐懼的滋味——

  怕失去他,怕被他厭棄,怕他眼裡的光,永遠不再為她亮起。

  所以,哪怕婚姻只剩一副空殼,她也要死死攥住。

  拼盡全力,把他留住。

  她可以低頭,可以折腰,可以放下所有驕傲——

  只要他還願意,做她的丈夫。

  她甘願為陳楓生兒育女,甘願為他洗手作羹湯!

  可陳楓卻當面告訴她——

  她不配了!

  她早就不配再做陳楓的妻!

  她只能困在這具名存實亡的婚姻里,日日守著一點微光,盼著哪天能峰迴路轉!

  可她心裡清楚,那點指望,薄得像一層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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