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射擊小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悶響,然後是凌亂的腳步聲,有人在試圖逃跑,有人在哭喊著什麼。

  祖國人不急不緩地走過去,經過休息室門口的時候,看到馬蒂正跪在角落裡,雙手抱頭,渾身抖得比剛才的弗蘭克還厲害。

  休息室里剩下的人也全都癱軟在地,有人尿了褲子,有人已經嚇得昏過去了。

  芭芭拉靠在牆上,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鮮血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流。

  「馬蒂·凱恩博士。」祖國人停在馬蒂面前,低頭看他,「你今年多少歲了?六十八?六十九?看起來精神不錯。」

  「約翰......」馬蒂的聲音比蚊子還輕,「約翰,我......對不起......我當年不該那樣對你......」

  「哪樣?」祖國人蹲下身,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你可以說得更具體一點。」

  馬蒂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知道祖國人要他說什麼,但那種話他說不出口。

  「怎麼,不好意思說?」祖國人笑了,那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那我幫你說。一九九五年三月十七日,下午四點左右。我十五歲,剛剛進入青春期。那天你照例在觀察室外面記錄我的行為數據,隔著單向玻璃。你認為單向玻璃能擋住我的超級視力,它確實不能。」

  馬蒂的嘴唇已經失去了血色。

  「你看到了我的......怎麼說呢......我的生理反應。對於一個十五歲的男孩來說,那是完全正常的生理現象。但你選擇了推開觀察室的門,對著走廊里大喊......」

  「大家快來看啊,實驗體001號在幹什麼!射擊小子!他叫什麼,應該叫射擊小子!」

  祖國人在說最後兩句話的時候,聲調裡帶著一絲戲謔,仿佛在講述一個有趣的童年趣事。但馬蒂聽到這個他當年脫口而出的綽號時,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劇烈顫抖。

  整個走廊里迴蕩著祖國人的笑聲,那笑聲撞擊在牆上,碎成了千萬片,刺進每個人的耳膜。

  「你知道那天走廊里有多少人嗎?」祖國人收斂了笑容,「三十二個。包括三個女研究員。他們全都涌到觀察室的玻璃前面,看著我,指指點點,哈哈大笑。有人吹口哨,有人起鬨,有人拿攝像機拍了下來,然後在大屏幕上反覆播放。那個畫面至今還存在沃特集團的檔案庫里,實驗體001號首次**行為觀察記錄。」

  祖國人的聲音重新變得平靜。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敢看自己。我每天洗澡的時候都穿著內褲,因為我覺得那是我身上最醜陋的部位。每次我洗澡,那些研究員就站在外面發出奇怪的笑聲。我換衣服,他們在外面起鬨,『射擊小子要換三角褲了』。」

  馬蒂已經哭出來了,老淚縱橫。他拼命地磕頭,額頭磕在地板上砰砰作響,很快就破了皮,血流滿面。

  「我該死,我混蛋,我不是人,祖國人你饒了我,我求求你饒了我......」

  「饒了你?」祖國人一把揪住馬蒂的領子,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拎起來,像拎一個破布娃娃,「好啊,我可以考慮饒了你。但你得先做一件事。」

  他將馬蒂放在地上,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把褲子脫了。」

  馬蒂愣住了,他身後的幾個研究員也愣住了。

  「我說,把褲子脫了。」祖國人一字一頓,「你現在就在那裡,把你當年嘲笑我的事情,當著這裡所有人的面,再做一遍。做到了,我饒你一命。」

  馬蒂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某種更加複雜的東西。他看著祖國人,嘴唇翕動,說不出話。

  然後他環顧四周,休息室里那幾張熟悉的面孔此刻全都低著頭不敢看他,只有芭芭拉用顫抖的聲音說了一句「祖國人,夠了......」

  夠了。

  她說夠了。

  祖國人連看都沒看她一眼,一道鐳射眼的餘光掃過去,芭芭拉身後的牆壁被燒出了一條焦黑的溝壑,她立刻閉上了嘴。

  「做不到?」祖國人看著遲遲不動手的馬蒂,語氣變得不耐煩,「你做了一輩子的行為研究,觀察了一輩子的實驗體。現在讓你自己當一次實驗體,你就不行了?」

  「我......我做不到......」馬蒂哀嚎著,「六十八了,我現在六十八了,我做不到啊!」

  「那我就幫幫你。」


  兩道紅色的光束從祖國人的瞳孔中射出,精準地打在馬蒂的胯下。

  這溫度剛好夠把布料燒成灰燼,然後在皮膚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灼燒的痕跡。

  馬蒂的慘叫聲穿透了整個實驗大樓。他捂著下體在地上翻滾,大腿內側的皮膚已經變成了焦黑色,鮮血從燒焦的血管里往外滲,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

  「對......對不起......對不起......」馬蒂一邊翻滾一邊哭喊,他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約翰......射雞小子......不,祖國人......求求你......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射雞小子?」祖國人歪了歪頭,「你又叫我射雞小子?」

  「不不不!祖國人!祖國人!我求你了......」

  鐳射光再次射出,這次是對著馬蒂的雙手。他的手掌瞬間被燒穿,骨頭在高溫下發出噼啪的脆響,然後變成焦炭碎裂。馬蒂已經疼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了,只能在地上痙攣,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

  祖國人走上前,低頭看著這個曾經折磨過他的人。馬蒂仰面朝天,鼻涕、眼淚、口水糊了一臉,眼睛裡已經完全被痛苦填滿。

  「我原諒你了。」祖國人的聲音很輕。

  然後他的腳踩了下去。

  一聲悶響,像是踩爆了一個西瓜。

  血液和腦漿濺在地板上,濺在牆上,濺在旁邊幾個研究員的身上。有人尖叫,有人乾嘔,但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跑。

  祖國人抬起腳,看了看鞋底的污漬,有些嫌棄地在馬蒂的白大褂上擦了擦。

  「下一個。」他說。

  剩下的四個研究員已經徹底崩潰了。兩個人癱在地上失禁,一個人在牆角縮成一團喃喃自語,還有一個瘋了一樣對著祖國人磕頭,額頭上的骨頭都露出來了還在不停地磕,嘴裡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祖國人看著他們,眼神里沒有任何波動。

  一道鐳射光橫掃過去,四個人的身體同時被攔腰切斷,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離,內臟嘩啦啦流了一地。

  祖國人不在乎。

  他轉過身,面對休息室里僅剩的一個人。

  芭芭拉·科爾森。

  奧德賽計劃最後一位主管,當年實驗體001號情感矯正項目的總負責人,也是這座實驗室里唯一一個曾經真正對他說過「我愛你」的人。

  實驗結束後,她總會拍拍他的頭,說「約翰乖,你今天表現得很好」。

  這也是為什麼祖國人把她留到了最後。

  「芭芭拉阿姨。」祖國人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你看,他們都死了。」

  芭芭拉靠著牆,雙手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她今年七十四歲了,滿頭白髮,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

  「約翰......」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停手吧。求你了,停手吧。他們都是聽命行事,真正的惡魔是當年的決策者,他們早就死了。這些研究員只是......只是工具......」

  「工具?」祖國人重複這個詞,「弗蘭克在焚化爐外面笑的時候,他也是工具嗎?」

  」馬蒂在走廊里大喊『射擊小子』的時候,他也是工具嗎?」

  「他們是混蛋。」芭芭拉閉上眼睛,「但約翰,你聽我說......」

  「我在聽。」祖國人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一直都在聽,芭芭拉阿姨。從小你就是唯一一個願意跟我說話的人,你說的話我都會聽。」

  芭芭拉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突然變得異常平靜,那種平靜不屬於一個即將被殺的人,而屬於一個終於決定說出真相的人。

  ......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