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民國的教書先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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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林肆道:「宋先生,明日我派馬車來接你。住處你看了若不滿意再換。」

  林肆起身送他到巷口,抱拳道:「大帥慢走。」

  賀馭川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趙鐵山從牆根陰影里跟上來,一隊人匯入巷子口的人群,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林肆站在巷口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見,才悄然鬆了一口氣。

  他走到書桌前坐下。桌上那半張宣紙上寫的是他隨手抄的半闕詞,他把它揭下來揉成一團扔進紙簍,重新鋪了一張乾淨紙,提起筆,一邊寫課表,一邊把原劇情又過了一遍。

  他到目前為止做過不少任務了,已經算是時空管理局的老手,任務難度自然也隨之提升。

  這難度不只是世界本身的兇險程度,更多體現在林肆來的時間點越來越早,甚至劇情都還沒影他就被傳送過來了。

  到的越早就意味著他要走的劇情點越多,稍有不慎就會崩人設,任務失敗的風險也就越大。

  這個世界,他更是十年前在原主還只是個十五歲少年的時候就來了。

  這個世界是民國位面,主角攻就是剛才被他親自送出門的賀馭川。割據一方的大軍閥,少年時家破人亡,上山落草為寇,積攢了聲望後又帶兵受招安,靠著廝殺經驗一路打上來,三十出頭就手握獨立部隊盤踞一方。

  他本人粗豪痞氣,重義輕財,對兄弟掏心掏肺,會用人會治軍,是個亂世難得的梟雄。

  主角受叫季望笙。省城第一富紳季萬金的兒子,自小金枝玉葉,溫潤端方。

  少年時外出求學,讀書期間母親卻突然身亡,死得不明不白。父親喪期未過就迫不及待地扶小妾上位,連五歲的一對子女都領回來了。

  季望笙輟學回家給母親守孝,與父親當面對峙撕破臉,此後父子形同陌路。

  少年季望笙勤工儉學去了法國,在那裡學到了新思想,加入了革命隊伍。

  直到他二十五歲,在國外突然收到一份家書,父親在家書里聲聲泣血地道歉,跟他說自己命不久矣,死前想要再見季望笙最後一面。

  季望笙信了,連夜回國,等來的卻不是纏綿病榻的老父親,而是一杯加了迷藥的茶。

  至於為什麼要做這件事,就得說回原主身上了。

  原主宋復微,跟季望笙曾經是少年同窗。

  原主原本也是富商家庭出身,可家道中落,家僕捲走余財,叔伯相逼,父親投河自盡,唯剩他與母親相依為命。

  母親變賣嫁妝送他讀書,他在學堂里吃穿不如人,性格又沉默陰鬱,常被欺負。

  唯有季望笙絲毫不在乎他的身世,對他多有照拂,平日裡給他送錢送乾糧,幫他找地方住,冬天借大衣給他。

  原主對季望笙的感情複雜。一個在封建禮教里長大的少年,頭一回春夢裡出現的是另一個少年的臉,他慌亂又羞恥,覺得自己病了,下意識躲了季望笙幾天。

  偏偏那幾天裡季望笙母親出事,輟學回家,再沒回過學堂。

  在原主看來,季望笙的不告而別就是對他的背叛。

  沒了季望笙的照拂,原主和母親活得越發艱難,寒冬臘月被趕出住處。母親也因此感染風寒去世,原主失去最後一個親人。

  可等他想方設法打聽到季望笙的住處時,千里迢迢趕過去祈求見他一面時,季望笙已經去了法國。

  春夏秋冬,油盡燈枯,原主硬生生把那點懵懂的愛和隱忍的恨都熬進了骨頭裡。

  這些年他活得艱難。住最便宜的偏廈,吃最粗的雜糧餅,冬天穿不起厚棉袍,就裹著破被縮在牆角熬。

  起初他還端著文人的清高,後來實在撐不住了,便輾轉於各路軍閥手底下,幹了不少讀書人不屑於乾的勾當。

  寫黑狀,捏罪證,替人編造陰謀謀害對頭……只要能賺錢活命,他什麼勾當都干。

  他外表還是那副清風霽月的讀書人模樣,內里卻已經爛透了。

  直到月余前,他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又回到省城去找了季望笙一次。

  季望笙此時當然還在法國,原主自然沒找到人,但他卻聽說了當地軍閥賀馭川有個兒子,在暗中尋訪教書先生。

  他動了心思,苦心經營數月,終於把自己送到了賀馭川面前。

  在賀馭川手底下他確實幹得不錯,賀馭川也算器重他。他便藉機在主角攻攻打省城時建言獻策,一躍成了主角攻身邊的紅人。


  到賀馭川打下省城的那一天,查抄了當地最大最貪的豪紳,將其宅子臨時充作府邸。

  而這個豪紳就是季望笙的父親。

  這件事被原主爭取來辦,他騙季望笙父親說,賀馭川是存了要殺了他全家的心思。但是他和季望笙有仇,只要能把季望笙叫回來,交給自己處置泄憤,他就可以勸賀大帥放過他和他最疼愛的小妾和孩子。

  父親忙不迭地答應了,於是就有了被蒙在鼓裡的主角受被父親騙回來迷暈,送到了原主那兒。

  原主把主角受囚禁,想霸王硬上弓。結果關鍵時候,被主角攻撞見了。

  原主自亂陣腳,昔日形象盡數破碎。

  主角攻了解原委後對他徹底厭惡,救走了主角受,把原主趕了出去。

  然後接下來就是主角攻受在亂世中逐漸互生好感,山河破碎之下相互扶持救亡圖存的故事。

  而原主的下場也並不好。

  他被主角攻厭棄後趕了出去,一開始又相繼巴結上了幾個軍閥,因為對主角攻懷恨在心,暗戳戳地給他添堵製造麻煩。

  後來沒過幾年,賊寇入侵,山河破碎。正逢亂世,手無寸鐵的文人活得艱難,原主就給敵寇當翻譯來謀取生路。

  直到一次看見兩個個醉醺醺的鬼子兵當街企圖欺辱幾個學生,男學生護在兩個女生前面,讓她們快逃。

  眼看著到手的肥羊就要飛走,幾個鬼子兵直接拿槍出來。

  原主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猛地衝上去拿板磚砸暈了其中一個鬼子,又拖住另幾個,讓那些學生跑。

  學生跑了,原主卻被亂刀捅死了。

  最終他的結局是被夜晚折返回來的學生偷偷拖走屍體,找了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葬了。

  一生活得窩囊,到最後時刻,倒也不辱沒文人的氣節,沒做賣國賊。

  ……

  林肆在心中幽幽感慨。像原主這種人,活得太複雜,演起來的確很有難度。

  不過現在劇情已經開始了,他只能既來之則安之。

  林肆重新蘸了墨,在紙上寫了句「巳時習字,以《千字文》為帖。」

  賀馭川的孩子叫陸安,劇情到後期解釋了,這孩子不是他親生的。

  那是他當年當山匪時的大哥陸豐的孩子。陸豐壯年戰死在他懷裡,臨死前把孩子託付給了他。孩子母親難產而亡,賀馭川便把這個襁褓里的嬰兒當親兒子養。

  他怕孩子小,聽到風言風語難過,對外便一律宣稱是親生,姓陸是隨已逝母親姓。

  一個三十多歲的軍閥,為了這個孩子遲遲未娶妻納妾,別人為了巴結他送來的美人也一概不收。

  外面流言蜚語風起,愣是給他安了個「深情種」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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