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主角受的校霸前男友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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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漾白和裴凜幾乎一前一後地衝進醫院。

  搶救室的門緊閉,門上方的紅燈刺目。

  牆面上有一大塊玻璃窗,他們只能站在走廊外側,隔著那塊玻璃往裡看。

  林肆躺在搶救台上,閉著眼深度昏迷,鼻子裡插著氧氣管,臉上還有殘留乾涸的血,身上貼著心電監護的電極片。

  儀器屏幕上,數字跳動,綠色的波形緩慢地波動。

  醫生還在裡面急救,林肆蒼白單薄地躺在那兒,胸膛幾乎看不出起伏。

  ……

  裴凜站在玻璃窗外,愣愣地看著裡面那個人。

  距離他上一次見到林肆,已經過了將近五年的時間。

  他記憶里的林肆,還是那個在拳台上鋒芒畢露、眼神黑亮的少年,渾身是傷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哪怕是他離開時見到的林肆,也沒有這麼蒼白過。

  隔著玻璃,他隱約能看到林肆裸露的脖頸和鎖骨。那些皮膚上,有星星點點的紅痕,在搶救室明亮的燈光下被照得清晰。

  他哪能不知道這是什麼?

  裴凜的手指猛地攥緊,顫抖的呼吸變得又重又急。

  他猛地轉身,一把扯住了紀漾白的衣領,把紀漾白整個人往後推了一步撞上牆壁,光是聽撞出的悶響就知道用力不輕。

  「你還碰了他?」

  裴凜的聲音嘶啞,眼睛惡狠狠:「他都這樣了,你還碰他?!你怎麼敢的?紀漾白——」

  紀漾白被拽著領口,連掙扎的意圖都沒有。

  他麻木地站在那裡,偏著頭,目光落在那扇玻璃窗里那個被儀器和管線包圍著的人身上,只覺得連呼吸都像是裹著碎玻璃,疼得他渾身發冷。

  裴凜看著紀漾白那張沒有血色的臉,手指緊握成拳。到最後卻硬生生緩了力道,頹然地鬆開了他。

  他退後了一步,靠在另一側的牆上,用手蓋住眼睛。

  兩個人隔著一段距離,站在搶救室門外,誰都沒有再說話。

  時間前所未有地難熬,仿佛過了很久,搶救室的門才終於開了。

  醫生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病歷。

  紀漾白最先走了過去,裴凜跟在後一步,兩個人的眼神如出一轍,緊緊地看著醫生。

  醫生翻開手裡的單子:「顱內腫瘤破裂出血。病人腦癌已經到了晚期,現在有兩個治療方案。第一個是做緊急手術,風險極大,術後可能有嚴重的後遺症,記憶力衰退、認知障礙,而且即便手術成功,生存期也不會太長。」

  「第二個方案是先轉入ICU做保守治療,用藥控制出血,儘量延長生存時間。但保守治療的話,樂觀估計存活期不超過兩個月,而且過程中隨時有再次出血的風險。」

  醫生說完,合上了病歷,等著他們做決定。

  走廊里安靜了片刻,然後裴凜有了動作。

  他一步跨上前,攥緊的拳頭狠狠砸在了紀漾白的臉上,速度快到在場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

  那一拳用了十成的力氣,紀漾白被打得往後踉蹌幾步,嘴角瞬間滲出了血。

  他沒有還手,甚至連聲痛呼都沒有,失神地站在那裡。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淌下來,滴在白色襯衫的領口上。

  裴凜殺氣騰騰地追上前,還想再打第二拳,被旁邊反應過來的護士和同行的家庭醫生拉開了。

  「理智一點,這裡是醫院!」

  裴凜紅著眼睛掙扎,而紀漾白如夢初醒般直起身,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他像是被這一拳徹底打醒了,除了有些顫抖的呼吸和發紅的眼眶外,看著似乎已經恢復了冷靜。

  紀漾白轉向醫生,聲音穩了些,但細聽依舊沙啞。

  「手術方案,如果請到最權威的腦科專家來做,治癒的可能性有多大?」

  醫生一愣,思考了一會,道:「治癒是不可能了,但有一定概率可以控制。不過已經擴散到這種程度……很難說。就算手術成功了,也不保證不會復發。」

  紀漾白點了點頭,直接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出去。

  裴凜站在幾步之外,在聽到醫生的話後驀然停止了掙扎。

  他看了紀漾白一眼,沒有說話,轉身大步走出了走廊,消失在拐角。

  ……

  接下來的兩天,林肆從急救室被轉入了ICU。

  他幾乎一直在昏迷,偶爾醒過來,意識也是模糊不清。

  紀漾白沒有離開醫院,也不再管江家的那些事了,只心無旁騖地陪著林肆。

  他兩天沒合眼,讓人把所有能調的資源和專家名單都調來,一份一份地看診斷意見。

  每一份都大同小異——晚期,擴散,手術意義不大,沒有辦法。

  至於那幾位國外權威的腦科專家,他派人去請,甚至自己低聲下氣地去求見,至今沒有回音。

  他睡在ICU旁邊的陪護室,裡面的小桌上堆滿了文件,他坐在桌前,手指攥著那幾張薄薄的紙,指尖用力到近乎透明。

  到了第二天晚上,林肆醒了。

  醫生來查了各項指標,確認情況暫時穩定後,把他轉到了紀漾白事先安排好的高級病房。

  紀漾白在得到消息的第一刻就趕到了病房,幾乎是慌亂緊張地站在病房門口,握著門把手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推門進去的時候,林肆聽到開門聲,轉頭看了過來,和紀漾白目光相對。

  那雙眼睛依舊安靜,病後的蒼白讓他的眸子顯得更黑更透,如同一汪淺水。

  他微微偏頭,看見紀漾白的模樣,顯然一愣。

  紀漾白罕見地無措,忽然不敢往前走了。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眼睛裡有紅血絲,臉色慘白,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襯衫皺巴巴的,嘴角被裴凜打出來的傷痕也沒消退。

  他再也不見平日那副清冷的模樣,看起來甚至很狼狽。

  更何況,他和林肆上一次分別之前發生的事……顯然並不愉快。他強迫林肆是無可辯駁的事實,而且在他隱約的記憶里,林肆並不情願,一直在掙扎……

  或許就是那晚發生的事,才加重了林肆的病情。

  他甚至做好了被林肆怒目而視的準備,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安靜,看見他的模樣後,隱隱還帶上了些擔憂。

  紀漾白心裡的那點忐忑消散了些,但緊接著就是越發沉甸甸的愧疚和苦澀。

  他走過去,在病床邊坐下,聲音沙啞:「對不起……」

  近距離之下,林肆看著他垂下的側臉,更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下的青黑和嘴唇上乾裂的口子。

  他輕輕搖了搖頭,然後開口,聲音有些虛弱:「漾白,你也看見我的病了。」

  紀漾白的手猛然攥緊。

  林肆頓了一下,斟酌措辭,然後乾脆直接開門見山地問。

  「現在能讓我走了嗎?」

  ……

  林肆清醒了一會兒,十點不到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紀漾白輕柔地幫他擦拭身體,給他掖好被褥,然後搬來個椅子坐在林肆身邊,看著林肆熟睡中蒼白的臉。

  直到月光高照,紀漾白的手機屏幕在昏暗的病房裡亮起來,震動了幾秒,被紀漾白摁滅。

  他抬頭看了眼林肆,見林肆依舊呼吸平穩地睡著,才無聲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挪開凳子,走出病房,這才接聽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裴凜的聲音。

  「我有渠道可以聯繫到國外那個專家。你等他回應太慢了,我來想辦法。」

  紀漾白道:「謝了。」

  裴凜的聲音冷淡:「不是為了你。」

  然後他掛了電話。

  第二天傍晚,那位專家的報告傳了過來。

  紀漾白坐在桌前,把那份英文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專家依舊謹慎地說明了手術的成功率。但比起前幾位,他能把手術風險降到最小,已經算是如今唯一的希望了。

  紀漾白親自聯繫了那位專家,專家有了裴凜提前打好的招呼,也爽快地同意接手林肆這個病人,預計七天後抵達國內。

  紀漾白這才緩過一口氣。

  無論如何,有希望便是好事。

  ……

  這幾天來,紀漾白處理了不少江家的眼線。

  他連續幾天在江家處於「失聯」狀態,足夠他的父親大動肝火,也同樣讓一些野心昭昭的江家人開始心猿意馬,不斷派人來明里暗裡的調查,企圖抓住他的把柄。

  紀漾白不想讓林肆被江家的人看到,直接動用了自己隱藏的勢力。

  裴凜在這件事上也出了力。他藉助裴家的資源,把江家派來查探的人一一攔了回去。

  ……

  接下來的幾天,林肆的病肉眼看著好了一些。

  上次他讓紀漾白放自己走,紀漾白直接選擇用沉默來拒絕他。

  但林肆還是不死心,明里暗裡又提了幾次,話里依舊是那樣的意思——

  要麼就是勸紀漾白別這麼耗著了,或者企圖用自己的病是絕症來講道理,亦或者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紀漾白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不要在他身上費時間……

  但每次說到這兒,紀漾白總是選擇以沉默來面對他,溫柔地替他擦手擦胳膊,就像是沒聽到一樣忽視。

  有一次林肆說得重了些,直接提到了「死」這個字眼,然後紀漾白幫他擦手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著頭,額前碎發遮住眼底的情緒,林肆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能感知到緊貼著自己手腕的指尖微微發顫,綿長壓抑的呼吸落在空氣里,似乎也蓄著一層澀苦的濕意。

  林肆自知說錯了話,乖乖閉上嘴,暗中覷著紀漾白的神色,不再多說了。

  他心裡直嘆造孽。

  其實對林肆而言,治不治這個病都無所謂,因為他知道結果都是死。

  但他實在不忍心看著紀漾白一頭扎在他身上,不然到時候他脫離世界了,紀漾白不知道得有多難受。

  林肆想讓紀漾白趁早抽身,起碼以後不用帶著長久的思念和遺憾折磨自己。

  為此林肆好言相勸行不通,乾脆直接來硬的。

  他有一段時間對紀漾白態度十分惡劣冷淡,揚言自己就是看紀漾白髮達了,為了他的錢才湊上來的,其實他早在當年分手的時候就對紀漾白沒感覺了。

  但紀漾白又不傻,林肆在這種情況下說出這種話,紀漾白怎麼可能想不明白。

  他沉默著聽林肆說那些尖銳傷人的話,直到林肆口乾舌燥,他還貼心地去給林肆倒了杯水。

  林肆頓了片刻,直接把紀漾白手裡的水惡狠狠地打翻,正準備開口再嘲諷幾句時,無意抬眼撞進紀漾白的眼睛。

  他一瞬間僵住,所有狠心的話猝不及防卡在喉嚨深處。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他自以為能幫紀漾白及時脫身的那些話,落在紀漾白身上,就像是鈍刀一下一下反覆剮蹭心臟,疼得無聲無息,卻綿長難熬。

  林肆啞然。從那以後,他就不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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