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陰鷙九千歲上崗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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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養心殿的宮門時,天還未亮。

  林肆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那件深紫色的錦袍,這才發覺背後的衣料已經被冷汗浸濕,緊緊貼在皮膚上。雙腿的刺痛感隨著行走逐漸化為綿密的麻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骨縫裡傳來針扎似的銳痛。

  他咬緊牙關,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沿著長長的宮道向外走去。

  沿途遇到的宮人,無論是掃灑宮女還是值守侍衛,遠遠看見他便會立刻退到道旁,跪地俯身,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肆目不斜視地走過。

  宮門外早已候著一頂青呢官轎,八個抬轎的力士站得筆直,轎旁還立著一個身穿褐色圓領衫、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

  那太監一見林肆出來,立刻小步迎上,躬身道:「千歲,您可出來了。轎子已備好,是直接回府麼?」

  林肆腳步一頓,看了過去。

  他在外面有自己的府邸,這倒不意外。以原主的權勢,若還和普通太監一樣擠在宮裡值房,反倒不合情理。

  林肆將自己融入許覺這個角色,淡淡地點頭:「回府。」

  「是。」

  太監熟練地撩開轎簾,林肆彎腰坐了進去。轎內寬敞,鋪著厚厚的絨墊,角落裡還放著一個小巧的手爐。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視線,轎子平穩地抬起,晃晃悠悠地前進。

  林肆靠在轎壁上,閉目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轎子停下了。

  「千歲,到了。」

  林肆掀簾下轎,抬頭望去,饒他是看過劇情有了心理準備,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面前是一扇極其氣派的朱漆大門,門楣上高懸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兩個大字——

  「許府」。

  字是御筆親題,遒勁有力,金漆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門前左右各立一尊漢白玉石獅,鬃毛雕刻得根根分明,威猛猙獰。

  大門早已敞開,門內是寬闊的影壁,隱約可見其後層層疊疊的飛檐翹角。

  這哪裡是府,分明是一座小型的宮殿。

  在這一刻,林肆對原文裡形容原主的那句「權勢滔天」才有了具象化的了解。

  「千歲,您慢些。」那中年太監殷勤地攙扶住林肆的手臂,引著他往裡走。

  「陛下已傳喚孫太醫在花廳候著了,您這腿跪了一夜,得趕緊瞧瞧,可別落下病根。」

  林肆「嗯」了一聲,任由他攙著跨過高高的門檻。

  一進門,便又是另一番景象。

  處處雕樑畫棟,處處金玉堆砌。

  廊下侍立的僕從清一色穿著青色綢衣,見了他立刻垂首行禮,動作整齊劃一,安靜得落針可聞。

  整個府邸奢華至極,卻也冷清得可怕,透著一股用金銀堆砌出來的森嚴,毫無人氣。

  林肆被引著穿過幾重院落,最終來到一間極為寬敞的暖閣。

  屋內燒著地龍,暖意融融。

  「千歲先歇著,老奴去請孫太醫。」中年太監扶他在羅漢床上坐下,又轉身吩咐侍女把暖手的湯婆子拿來。

  林肆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眼前這個一直忙前忙後的太監。

  這人約莫四十來歲,麵皮白淨,眼角有細密的皺紋,但眼神犀利,說話行事滴水不漏,顯然是府里的管家一類人物。

  林肆回顧了一下劇情,立刻找到了對應的人物——

  許保,早年在宮裡伺候過太后,因一時馬虎做錯了事,眼瞅著就要被拖下去杖斃時,被原主見了保下。

  之後許保便對原主死心塌地,不僅跟了原主姓,還被提拔到府里做了個管事,如今管著府中一應雜務,也兼著替他料理些外頭見不得光的事。

  是原主為數不多的心腹。

  等到孫太醫過來幫他處理完膝蓋上的傷,林肆便藉口想休息屏退了所有人。

  他的目光在屋內逡巡,最終落在了對面牆邊一座一人高的琉璃鏡上。

  這是西洋來的稀罕物,能將人照得纖毫畢現。在這個時代,恐怕也只有為數不多的人才用得起。

  林肆撐著還有些發軟的腿,走到鏡前。


  鏡子裡清晰地映出一張臉。

  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長相清俊,只是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陰影。鼻樑挺直,唇色很淡,下巴的線條利落分明,本該是溫潤的長相,可眉眼間卻凝著一股化不開的陰鬱之氣。

  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

  眼型是標準的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的顏色比常人稍淺一些,在光線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此刻這雙眼睛裡寫滿了直白的情緒,一眼就能看到底。

  林肆看了一眼這具殼子的眼睛,按照劇情里對原主的描寫,一點一點的往那雙眸子裡染上情緒。

  陰鷙,狠戾,暗藏算計。仿佛一條蟄伏著隨時都會給予致命一擊的毒蛇。

  到最後,鏡中的人居高臨下的看著倒映而出的自己,輕輕扯動嘴角,眉眼間那股陰鬱被揉化開來,整個人就像是蠱惑人心的精怪,明知劇毒卻忍不住的深陷其中。

  這就是權傾朝野,人人畏之如虎的九千歲。

  林肆抬起手,輕輕碰了碰鏡面。腦海里卻在跟036嘚瑟。

  「統子統子,咋樣,我的演技不錯吧?雖說我的綜合成績有點失誤,但我的演繹類的單科成績可是名列前茅的!」

  036懶得理他。

  林肆正想再挑逗一下自己這個高冷的輔助系統,就聽見了扣扣的敲門聲。

  「千歲。」許保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心翼翼道:「聖上口諭到了。」

  林肆迅速調整表情,對著門口沒什麼情緒的說了聲「進」。

  許保恭順地開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匣。

  「千歲,」他將木匣放在林肆手邊的小几上,低聲道,「這是宮裡剛送出來的。陛下口諭,讓您……今日便去沈府宣旨。」

  林肆心尖一顫。

  他打開木匣,裡面躺著一卷明黃色的綢緞,用五色絲線精心綑紮著。

  召沈宴入宮為妃的聖旨。

  劇情里最關鍵的任務點之一來了!

  「陛下還說……」許保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像耳語,「讓您『好好勸勸』沈公子。沈相是兩朝元老,陛下……不願鬧得太難看。」

  不要鬧的太難看?這聖旨的內容一出,想不鬧的難看那簡直是痴人說夢。

  這皇帝哪裡像劇情里描述的那般昏庸了?分明精明著呢,把原主推出去擋火力,自己抱得美人歸!

  林肆盯著那捲聖旨,平靜點頭,緩緩道:「知道了。」

  許保覷著他的臉色,試探著問:「那……千歲準備何時動身?奴才好去備車駕儀仗。」

  「未時。」他說,「讓人備一份禮,一起送去。」

  許保愣了愣:「禮?千歲要送什麼禮?」

  林肆的目光落在那捲刺目的明黃上,嘴角勾起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

  「就送……」

  他拉長語調,眼睛眯起,一字一句道:

  「送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材。」

  「告訴沈宴——」

  「要麼,舒舒服服地進宮。」

  「要麼,體體面面地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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