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震撼重八一百年
朱元璋盯著桌上那堆奇形怪狀的東西，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顫巍巍地指向那些金屬造物，又猛地扭頭看向朱夢，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馬皇后也好不到哪兒去。
她一隻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扶著桌沿，剛才朱夢只是手一揮，桌上就憑空出現了這些物件，那動作輕描淡寫，像是從空氣里掏出來似的。
「夢…夢兒…」
馬皇后的聲音有些發飄，帶著驚駭：
「你這是…」
朱元璋終於緩過勁來，他一把抓住朱夢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六歲的孩子齜牙咧嘴。
「臭小子！」
朱元璋壓低聲音，眼睛裡閃著驚疑不定的光：
「你跟咱說實話，你是不是…成了仙人了？！」
這話問得，朱元璋自己都覺得荒唐。
可剛才那景象，除了仙家手段，還能怎麼解釋？
他以前可是聽說書先生講過，那些仙人都有須彌乾坤袋，裡面空間無窮大，能裝好一堆東西！
顯然，剛剛朱夢表現的這一手跟顯然的乾坤袋一模一樣！
朱夢好歹還是個小孩子，這會兒被朱元璋晃得頭暈，他翻了個白眼，腦子裡飛快地轉。
系統的事情朱夢肯定不能說出來，但對朱元璋總得有個解釋。
不然，按照老朱多疑的性子，朱夢怕是自己以後的日子沒好過的了。
眨巴眨巴眼睛，朱夢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那個藍胖子。
「仙人嘛…」
朱夢拖長了聲音，小臉上露出一副「你們真沒見識」的表情。
「算是吧，不過不是我成了仙人，是我師父是仙人。」
「師父？」
朱元璋和馬皇后異口同聲。
「對啊。」
朱夢一本正經地胡扯：
「我師父是個藍色的大胖貓，沒耳朵，肚子上有個兜，裡面什麼寶貝都有，他看我骨骼清奇，天賦異稟，就收我當徒弟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朱元璋嘴角抽了抽，鬍子都跟著抽動：
「藍色的…胖貓？」
「還…沒耳朵？」
馬皇后也愣住了。
「對啊。」
朱夢理直氣壯，仗著朱元璋和馬皇后沒看過電視，一副當然如此的模樣說道：
「神仙嘛，長得奇怪點怎麼了？再說了，我師父可厲害了，這些都是我師父給我的法寶！」
說話間，朱夢指向桌上的【自家用衛星套裝】。
說實話，這話說出來，朱夢自己都想笑。
可朱元璋和馬皇后對視一眼，居然慢慢信了。
不信不行啊。
東西就擺在眼前，憑空變出來的，不是仙家手段是什麼？
至於神仙是只藍色胖貓…
也許神仙就愛這麼玩呢？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鬆開抓著朱夢肩膀的手，轉而看向桌上的那些物件。
他的眼神變得火熱，像是餓狼看見了肉。
「這些法寶…能求雨？」
「能。」
朱夢點點頭，已經湊到桌前開始擺弄起來。
【自家用衛星套裝】的使用方法在他獲得道具的那一刻，就已經印在腦子裡了。
偵察衛星、音訊衛星、氣象衛星，還有配套的火箭發射台和監視器，每一樣該怎麼用，朱夢都一清二楚。
不過說起來這些衛星的操作也不複雜，只是除了他自己，這個時代估計也沒別人會用了。
朱元璋心裡好奇，也跟著湊了過來。
這位大明開國皇帝此刻撅著屁股，彎著腰，臉幾乎要貼到桌面上。
他好奇地打量著那些銀白色的金屬造物，手指蠢蠢欲動。
「這都…是啥啊？」
朱夢正把氣象衛星從盒子裡取出來，頭也不抬：
「求雨用的。」
「這個呢？」
朱元璋捏起了其中一個圓盤狀的東西，那是偵察衛星。
「千里眼。」
朱夢隨口答道，繼續忙自己的。
「千里眼？！」
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捏著那個圓盤，翻來覆去地看。
這東西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冰涼，中間嵌著一塊黑色的鏡片似的東西，他湊近了瞧，鏡片裡映出他自己那張因為好奇而扭曲的臉。
千里眼…
朱元璋心裡咯噔一下。
他想起軍中的斥候，想起戰場上為了看清敵情爬上高樹的士兵，想起劉基那老神棍總念叨的「天眼通」。
如果真有千里眼，那他大明的軍隊作戰，豈不是在應天府就能看到那群蠻子在哪兒了？！
想到這裡，老朱心裡難免激動，不行，這玩意兒咱得拿著！
反正朱夢這小子也是自己的兒子，老子拿兒子的東西，天經地義！
琢磨著，老朱的眼珠子就開始亂轉。
他瞥了眼朱夢，見小傢伙正埋頭調整發射器的參數，小眉頭皺得緊緊的，完全沒注意他這邊。
又瞥了眼馬皇后，見對方正專注地看著夢兒操作，臉上還帶著未褪的驚色。
好機會，朱元璋腦子裡蹦出個大膽的想法。
千里眼，千里眼，那要是把這玩意兒塞進眼睛裡，這千里眼不就是他的了嗎？！
這念頭一出來，就像野草似的瘋長。
他越想越覺得有理，仙家法寶嘛，用法肯定和凡間物件不一樣。
你看那些志怪小說里，得了法寶不都是要滴血認主，或者貼身佩戴嗎？
這千里眼長得就像個眼珠子…
塞進去，說不定就長自己身上了！
老朱心一橫。
幹了！
朱元璋偷偷把偵察衛星舉到眼前，比劃了一下，圓盤邊緣不算鋒利，但也不圓潤，他咽了口唾沫，一咬牙就朝著自己眼睛懟了上去。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在御花園炸開。
朱夢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氣象衛星摔地上，馬皇后更是渾身一顫，慌忙轉頭看去。
只見朱元璋捂著一隻眼睛，疼得齜牙咧嘴，整個人弓成了蝦米，他那隻沒捂眼的手裡，還死死捏著那個偵察衛星。
眼淚都從指縫裡滲出來了。
朱夢的臉瞬間黑了。
他幾乎不用猜就知道這老朱幹了什麼蠢事。
「老朱你…」
朱夢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你該不會…把這玩意兒往眼睛裡塞了吧？」
朱元璋疼得直抽氣，根本說不出話。
馬皇后已經沖了過去，掰開朱元璋捂眼的手，那隻左眼又紅又腫，眼皮上還磕出了一道紅印子，好在眼珠子沒事，就是被硬物撞得生疼。
「重八！」
馬皇后又好氣又好笑，嗔罵道：
「你多大人了？！這東西能往眼睛裡塞嗎？！」
「我…我這不是…」
朱元璋疼得聲音都變調了，連忙給自己解釋開脫：
「想著千里眼…塞進去就能用…」
朱夢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趕緊上前，一把從朱元璋手裡奪回偵察衛星，仔細檢查了一下，還好，衛星沒壞，就是邊緣沾了點老朱的眼屎。
噫~噁心！
朱夢嫌棄地用袖子擦了擦，心裡暗罵。
這朱老八怕不是瘋了吧？
偵查衛星雖然比起那些大型道具是脆弱了點，可再脆弱也是金屬做的，比眼珠子結實多了！
這貨怎麼想的？拿起來就往眼睛上懟？！
不過...想想這個年代還是愚昧的封建時期，而且明朝求仙問道的人也不少，朱元璋會幹出這種事情也能理解。
「還我…」
朱元璋緩過勁來，還惦記著他的「千里眼」。
「還你個屁！」
朱夢沒好氣地把衛星塞回盒子裡，罵罵咧咧地說道：
「這玩意兒是這麼用的嗎？啊？！你當是你家醃菜罈子，想塞哪兒塞哪兒？！」
朱元璋被罵得沒脾氣，捂著眼睛訕訕的。
馬皇后搖了搖頭，轉身命人去取了條濕毛巾，遞給朱元璋敷眼睛，老朱接過毛巾，一邊敷一邊偷瞄朱夢，眼神里還帶著點委屈。
朱夢懶得理朱元璋，繼續低頭調整參數，把氣象衛星安裝到微型火箭的頂端。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擺弄起來熟練得像是幹了幾十年的老師傅。
朱元璋看著看著，又忘了疼。
他敷著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瞪得老大，湊到朱夢身邊。
「夢兒，你這是要做啥？」
「發射。」
朱夢言簡意賅。
「發射？往哪兒射？」
「天上。」
朱元璋眨了眨那隻沒敷的眼睛，忽然一拍大腿：
「咱知道了！」
朱夢和馬皇后都看向他。
「劉基那老東西跟咱說過！」
朱元璋一臉「我可懂了」的表情：
「想要求雨，就要上祭天靈！夢兒這肯定就是要上祭天靈了！對不對？！」
朱元璋說得斬釘截鐵，好像真就有這麼一回事似的。
其實朱元璋也幹過類似的事情，大明開國的時候，他就在劉伯溫的建議下進行了封禪，所以對於這套流程也算熟悉，只是並沒有朱夢這麼怪。
但總的來說，就是對天說話，大差不差的。
馬皇后眸光一動，看向朱夢的目光里充滿了詢問和好奇。
朱夢嘴角抽了抽，祭天靈…
行吧，老朱願意這麼理解也行。
朱夢懶得解釋，隨口應道：
「差不多吧。」
說完，他抱起已經組裝好的發射器，轉身就往涼亭外走，朱元璋趕緊把毛巾一扔，屁顛屁顛跟了上去。
馬皇后也提起裙擺，快步跟上。
三人一路來到御花園一處開曠的空地。
要麼說是大旱，哪怕已經過了最熱的時候，那陽光依舊是毒辣辣地曬著。
園子裡的花草都有些蔫吧，石板路踩上去燙腳，蟬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吵得人腦仁疼。
朱夢不願意耽擱時間，放下發射器，又拿出操作台後，在操作台的屏幕上劃拉了幾下，調出衛星軌道參數，確認發射路徑上沒有障礙。
朱元璋和馬皇后站在他身後，屏住呼吸。
馬皇后還好，只是好奇，朱元璋就不同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像是要把每一個動作都刻進腦子裡。
朱夢把氣象衛星安在了火箭尖端。
那微型火箭只有手臂粗細，通體銀白，尾部有四個小小的推進器，衛星扣上去的時候，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做完這些後，朱夢拉著馬皇后退後幾步，朱元璋見狀也是跟著。
隨後朱夢舉起操作台，手指懸在屏幕上那個紅色的按鈕上方，輕輕一點。
「嗤——」
火箭底部猛地噴出火焰。
不是火藥爆炸那種轟響，而是持續不斷的，藍白色的熾熱火焰，推進器發出的聲音像是燒開的沸水，帶著一種低沉的嗡鳴。
火箭緩緩離地。
一寸，兩寸，一尺……
它升得很穩，沒有搖晃，沒有偏移，就這麼筆直地向上飛去，尾焰在空氣中灼燒出扭曲的波紋，焦糊味混著金屬加熱的氣息瀰漫開來。
朱元璋張大了嘴。
馬皇后也捂住了唇。
「飛…飛起來了！」
朱元璋的聲音有些發顫，驚呼道：
「真飛起來了！沒繩子拽著！也沒人推！自己飛的！」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那隻還紅腫的左眼也跟著使勁睜。
火箭在這個年代其實已經有了，但都是逢年過節祝福用的，跟朱夢今天掏出來的這個鐵疙瘩完全不一樣。
火箭越升越高，起初還能看清銀白色的箭身，後來就變成一個小點，再後來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火箭徹底消失在蔚藍的天空里。
朱元璋仰著脖子，看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直到脖子酸了，他才低下頭，揉了揉後頸。
然後他皺起了眉頭。
「夢兒。」
老朱轉向朱夢，語氣裡帶上了懷疑：
「你這火箭都飛沒影了…雨呢？」
朱元璋說著，抬手指了指天。
萬里無雲，烈日當空。
別說雨了，連片遮擋太陽的雲彩都沒有，甚至連剛剛還有的風這會兒都停了。
朱元璋心裡開始打鼓了，那火箭看著是神奇，能自己飛上天，可飛上去之後呢？除了開頭噴了點火，後面連個響動都沒有，跟放煙花似的，甚至還不如煙花，煙花好歹還能炸出點花來。
這玩意兒…
真能求雨？
看向朱夢，朱元璋的眼神里，懷疑越來越濃。
朱夢正低頭看著操作台，屏幕上顯示著衛星的實時狀態：
【正在進入預定軌道…當前高度：三萬七千米…軌道校準中…】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朱元璋那雙充滿懷疑的眼睛。
朱夢翻了個白眼，站起身，湊到朱元璋跟前隨後抬起腳就踩在了朱元璋的腳背上。
「哎喲！」
朱元璋痛呼一聲，抱著被踩的腳背單腳跳。
「你急什麼？」
朱夢沒好氣地開口：
「我師父傳信不需要時間啊？仙界離這兒多遠你知道嗎？光飛，就得飛好幾個時辰！」
朱元璋停下跳腳，愣了一下：
「傳信？」
「對啊。」
朱夢理直氣壯，雙手叉腰：
「那火箭就是給我師父送信的，告訴他這兒旱了，讓他老人家幫忙下場雨。」
這話一出，朱元璋想起來了。
藍色胖貓神仙。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可眉頭還是皺著，傳信…這麼個傳法？而且什麼神仙住那麼高，這火箭能送過去？
朱元璋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有種自己被糊弄的感覺。
但仙家的事，他一個凡人哪兒說得清？
「那…得等多久？」
朱元璋猶豫地問道。
現在越早能下雨，旱區的百姓就能越早得救，他也能越早的鬆口氣。
雖然朱夢打包票能下雨，但他心裡還是不放心。
「少則三四個時辰，多則半天，等著吧。」
朱夢隨口編了個數，說完，開始收拾東西。
發射器收進盒子，操作台揣進懷裡，剩下的衛星套裝一件件整理好。
收拾完，朱夢又一揮手把道具都收回了系統，轉身就要走。
「哎！」
見狀，朱元璋趕緊攔住朱夢，問道：
「你去哪兒？」
「回去啊。」
朱夢理所當然地說。
「回去？」
朱元璋瞪眼，鬍子一翹，怒道：
「這個時辰，你該去文華殿上課！你們的老師還等著呢！」
朱夢臉色一僵，壞了。
他光想著把衛星發射完就能溜，忘了這茬了。
腦瓜子飛快地轉，朱夢琢磨著怎麼給自己開脫一下。
下一秒，朱夢身子晃了晃，小臉「唰」地白了。
他抬手扶住額頭，眉頭緊皺，聲音也變得虛弱起來：
「父…父皇，兒臣…兒臣剛才動用仙力，消耗太大…這會兒頭暈得厲害…，得…得回去歇歇…」
說完，朱夢還配合地晃了兩下，像是隨時要暈倒。
清楚朱夢是什麼尿性的朱元璋狐疑地看著朱夢，那眼神似乎在說，你暈，你暈一個我看看。
也不管老朱不信，畢竟剛才朱夢還活蹦亂跳的，這會兒就虛了？
馬皇后卻已經心疼地沖了過來，一把將朱夢摟進懷裡。
「夢兒沒事吧？」
她摸了摸朱夢的額頭，又看向朱元璋，語氣裡帶著埋怨：
「重八！孩子都這樣了，還上什麼課！先讓夢兒回去休息！」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
馬皇后打斷他，埋怨道：
「仙力是隨便用的嗎？肯定傷身子！你看夢兒這小臉白的…走，母后帶你回宮歇著。」
說著，馬皇后牽著朱夢的手，轉身就往寢宮方向走。
走之前還回頭瞪了朱元璋一眼：
「你不許跟來！讓夢兒好好休息！」
朱元璋張了張嘴，最後只能把話咽回去。
他眼睜睜看著馬皇后牽著朱夢走遠，那小子被馬皇后摟著，還偷偷回頭沖他做了個鬼臉。
哪裡像頭暈的樣子？！
朱元璋氣得牙痒痒。
可是馬皇后發了話，朱元璋也不敢硬攔。
但是這股氣，朱元璋發不出去也不好受。
要是沒下雨，他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朱夢！
心裡恨恨地想著，朱元璋搖搖頭，轉身朝御書房走去，走了幾步，他又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天。
萬里晴空，半點要下雨的跡象都沒有。
那火箭真的管用嗎？
該不會是那臭小子隨便弄了個煙花，糊弄咱的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在朱元璋腦子裡扎了根，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仙家法寶？藍色胖貓神仙？聽著就離譜！
可那些憑空變出來的物件…
朱元璋甩甩頭，覺得腦子有點亂，打心底里，他還是想要下雨的，畢竟能救百姓於水火之中才是王道。
背著手，朱元璋慢悠悠地往御書房走，路上碰到幾個太監宮女，見皇帝臉色不善，都嚇得跪在路邊，頭都不敢抬。
朱元璋沒理他們，他還在想剛才的事。
如果那火箭真是糊弄人的…
如果雨下不來…，該怎麼辦？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來。
臭小子，敢耍你老子的話，看咱怎麼收拾你！
冷哼一聲，朱元璋腳步加快了幾分。
而此刻，遠在三百多公里高的太空中，那枚氣象衛星已經悄無聲息地進入了預定軌道。
它的太陽能板緩緩展開，像一對翅膀。
衛星內部，精密的儀器開始運轉。傳感器掃描著下方那片廣袤的土地，那乾裂的農田，枯竭的河流，焦黃的山野。
......
他伸出一根手指，顫巍巍地指向那些金屬造物，又猛地扭頭看向朱夢，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馬皇后也好不到哪兒去。
她一隻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扶著桌沿，剛才朱夢只是手一揮，桌上就憑空出現了這些物件，那動作輕描淡寫，像是從空氣里掏出來似的。
「夢…夢兒…」
馬皇后的聲音有些發飄，帶著驚駭：
「你這是…」
朱元璋終於緩過勁來，他一把抓住朱夢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六歲的孩子齜牙咧嘴。
「臭小子！」
朱元璋壓低聲音，眼睛裡閃著驚疑不定的光：
「你跟咱說實話，你是不是…成了仙人了？！」
這話問得，朱元璋自己都覺得荒唐。
可剛才那景象，除了仙家手段，還能怎麼解釋？
他以前可是聽說書先生講過，那些仙人都有須彌乾坤袋，裡面空間無窮大，能裝好一堆東西！
顯然，剛剛朱夢表現的這一手跟顯然的乾坤袋一模一樣！
朱夢好歹還是個小孩子，這會兒被朱元璋晃得頭暈，他翻了個白眼，腦子裡飛快地轉。
系統的事情朱夢肯定不能說出來，但對朱元璋總得有個解釋。
不然，按照老朱多疑的性子，朱夢怕是自己以後的日子沒好過的了。
眨巴眨巴眼睛，朱夢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那個藍胖子。
「仙人嘛…」
朱夢拖長了聲音，小臉上露出一副「你們真沒見識」的表情。
「算是吧，不過不是我成了仙人，是我師父是仙人。」
「師父？」
朱元璋和馬皇后異口同聲。
「對啊。」
朱夢一本正經地胡扯：
「我師父是個藍色的大胖貓，沒耳朵，肚子上有個兜，裡面什麼寶貝都有，他看我骨骼清奇，天賦異稟，就收我當徒弟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朱元璋嘴角抽了抽，鬍子都跟著抽動：
「藍色的…胖貓？」
「還…沒耳朵？」
馬皇后也愣住了。
「對啊。」
朱夢理直氣壯，仗著朱元璋和馬皇后沒看過電視，一副當然如此的模樣說道：
「神仙嘛，長得奇怪點怎麼了？再說了，我師父可厲害了，這些都是我師父給我的法寶！」
說話間，朱夢指向桌上的【自家用衛星套裝】。
說實話，這話說出來，朱夢自己都想笑。
可朱元璋和馬皇后對視一眼，居然慢慢信了。
不信不行啊。
東西就擺在眼前，憑空變出來的，不是仙家手段是什麼？
至於神仙是只藍色胖貓…
也許神仙就愛這麼玩呢？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鬆開抓著朱夢肩膀的手，轉而看向桌上的那些物件。
他的眼神變得火熱，像是餓狼看見了肉。
「這些法寶…能求雨？」
「能。」
朱夢點點頭，已經湊到桌前開始擺弄起來。
【自家用衛星套裝】的使用方法在他獲得道具的那一刻，就已經印在腦子裡了。
偵察衛星、音訊衛星、氣象衛星，還有配套的火箭發射台和監視器，每一樣該怎麼用，朱夢都一清二楚。
不過說起來這些衛星的操作也不複雜，只是除了他自己，這個時代估計也沒別人會用了。
朱元璋心裡好奇，也跟著湊了過來。
這位大明開國皇帝此刻撅著屁股，彎著腰，臉幾乎要貼到桌面上。
他好奇地打量著那些銀白色的金屬造物，手指蠢蠢欲動。
「這都…是啥啊？」
朱夢正把氣象衛星從盒子裡取出來，頭也不抬：
「求雨用的。」
「這個呢？」
朱元璋捏起了其中一個圓盤狀的東西，那是偵察衛星。
「千里眼。」
朱夢隨口答道，繼續忙自己的。
「千里眼？！」
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捏著那個圓盤，翻來覆去地看。
這東西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冰涼，中間嵌著一塊黑色的鏡片似的東西，他湊近了瞧，鏡片裡映出他自己那張因為好奇而扭曲的臉。
千里眼…
朱元璋心裡咯噔一下。
他想起軍中的斥候，想起戰場上為了看清敵情爬上高樹的士兵，想起劉基那老神棍總念叨的「天眼通」。
如果真有千里眼，那他大明的軍隊作戰，豈不是在應天府就能看到那群蠻子在哪兒了？！
想到這裡，老朱心裡難免激動，不行，這玩意兒咱得拿著！
反正朱夢這小子也是自己的兒子，老子拿兒子的東西，天經地義！
琢磨著，老朱的眼珠子就開始亂轉。
他瞥了眼朱夢，見小傢伙正埋頭調整發射器的參數，小眉頭皺得緊緊的，完全沒注意他這邊。
又瞥了眼馬皇后，見對方正專注地看著夢兒操作，臉上還帶著未褪的驚色。
好機會，朱元璋腦子裡蹦出個大膽的想法。
千里眼，千里眼，那要是把這玩意兒塞進眼睛裡，這千里眼不就是他的了嗎？！
這念頭一出來，就像野草似的瘋長。
他越想越覺得有理，仙家法寶嘛，用法肯定和凡間物件不一樣。
你看那些志怪小說里，得了法寶不都是要滴血認主，或者貼身佩戴嗎？
這千里眼長得就像個眼珠子…
塞進去，說不定就長自己身上了！
老朱心一橫。
幹了！
朱元璋偷偷把偵察衛星舉到眼前，比劃了一下，圓盤邊緣不算鋒利，但也不圓潤，他咽了口唾沫，一咬牙就朝著自己眼睛懟了上去。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在御花園炸開。
朱夢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氣象衛星摔地上，馬皇后更是渾身一顫，慌忙轉頭看去。
只見朱元璋捂著一隻眼睛，疼得齜牙咧嘴，整個人弓成了蝦米，他那隻沒捂眼的手裡，還死死捏著那個偵察衛星。
眼淚都從指縫裡滲出來了。
朱夢的臉瞬間黑了。
他幾乎不用猜就知道這老朱幹了什麼蠢事。
「老朱你…」
朱夢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你該不會…把這玩意兒往眼睛裡塞了吧？」
朱元璋疼得直抽氣，根本說不出話。
馬皇后已經沖了過去，掰開朱元璋捂眼的手，那隻左眼又紅又腫，眼皮上還磕出了一道紅印子，好在眼珠子沒事，就是被硬物撞得生疼。
「重八！」
馬皇后又好氣又好笑，嗔罵道：
「你多大人了？！這東西能往眼睛裡塞嗎？！」
「我…我這不是…」
朱元璋疼得聲音都變調了，連忙給自己解釋開脫：
「想著千里眼…塞進去就能用…」
朱夢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趕緊上前，一把從朱元璋手裡奪回偵察衛星，仔細檢查了一下，還好，衛星沒壞，就是邊緣沾了點老朱的眼屎。
噫~噁心！
朱夢嫌棄地用袖子擦了擦，心裡暗罵。
這朱老八怕不是瘋了吧？
偵查衛星雖然比起那些大型道具是脆弱了點，可再脆弱也是金屬做的，比眼珠子結實多了！
這貨怎麼想的？拿起來就往眼睛上懟？！
不過...想想這個年代還是愚昧的封建時期，而且明朝求仙問道的人也不少，朱元璋會幹出這種事情也能理解。
「還我…」
朱元璋緩過勁來，還惦記著他的「千里眼」。
「還你個屁！」
朱夢沒好氣地把衛星塞回盒子裡，罵罵咧咧地說道：
「這玩意兒是這麼用的嗎？啊？！你當是你家醃菜罈子，想塞哪兒塞哪兒？！」
朱元璋被罵得沒脾氣，捂著眼睛訕訕的。
馬皇后搖了搖頭，轉身命人去取了條濕毛巾，遞給朱元璋敷眼睛，老朱接過毛巾，一邊敷一邊偷瞄朱夢，眼神里還帶著點委屈。
朱夢懶得理朱元璋，繼續低頭調整參數，把氣象衛星安裝到微型火箭的頂端。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擺弄起來熟練得像是幹了幾十年的老師傅。
朱元璋看著看著，又忘了疼。
他敷著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瞪得老大，湊到朱夢身邊。
「夢兒，你這是要做啥？」
「發射。」
朱夢言簡意賅。
「發射？往哪兒射？」
「天上。」
朱元璋眨了眨那隻沒敷的眼睛，忽然一拍大腿：
「咱知道了！」
朱夢和馬皇后都看向他。
「劉基那老東西跟咱說過！」
朱元璋一臉「我可懂了」的表情：
「想要求雨，就要上祭天靈！夢兒這肯定就是要上祭天靈了！對不對？！」
朱元璋說得斬釘截鐵，好像真就有這麼一回事似的。
其實朱元璋也幹過類似的事情，大明開國的時候，他就在劉伯溫的建議下進行了封禪，所以對於這套流程也算熟悉，只是並沒有朱夢這麼怪。
但總的來說，就是對天說話，大差不差的。
馬皇后眸光一動，看向朱夢的目光里充滿了詢問和好奇。
朱夢嘴角抽了抽，祭天靈…
行吧，老朱願意這麼理解也行。
朱夢懶得解釋，隨口應道：
「差不多吧。」
說完，他抱起已經組裝好的發射器，轉身就往涼亭外走，朱元璋趕緊把毛巾一扔，屁顛屁顛跟了上去。
馬皇后也提起裙擺，快步跟上。
三人一路來到御花園一處開曠的空地。
要麼說是大旱，哪怕已經過了最熱的時候，那陽光依舊是毒辣辣地曬著。
園子裡的花草都有些蔫吧，石板路踩上去燙腳，蟬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吵得人腦仁疼。
朱夢不願意耽擱時間，放下發射器，又拿出操作台後，在操作台的屏幕上劃拉了幾下，調出衛星軌道參數，確認發射路徑上沒有障礙。
朱元璋和馬皇后站在他身後，屏住呼吸。
馬皇后還好，只是好奇，朱元璋就不同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像是要把每一個動作都刻進腦子裡。
朱夢把氣象衛星安在了火箭尖端。
那微型火箭只有手臂粗細，通體銀白，尾部有四個小小的推進器，衛星扣上去的時候，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做完這些後，朱夢拉著馬皇后退後幾步，朱元璋見狀也是跟著。
隨後朱夢舉起操作台，手指懸在屏幕上那個紅色的按鈕上方，輕輕一點。
「嗤——」
火箭底部猛地噴出火焰。
不是火藥爆炸那種轟響，而是持續不斷的，藍白色的熾熱火焰，推進器發出的聲音像是燒開的沸水，帶著一種低沉的嗡鳴。
火箭緩緩離地。
一寸，兩寸，一尺……
它升得很穩，沒有搖晃，沒有偏移，就這麼筆直地向上飛去，尾焰在空氣中灼燒出扭曲的波紋，焦糊味混著金屬加熱的氣息瀰漫開來。
朱元璋張大了嘴。
馬皇后也捂住了唇。
「飛…飛起來了！」
朱元璋的聲音有些發顫，驚呼道：
「真飛起來了！沒繩子拽著！也沒人推！自己飛的！」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那隻還紅腫的左眼也跟著使勁睜。
火箭在這個年代其實已經有了，但都是逢年過節祝福用的，跟朱夢今天掏出來的這個鐵疙瘩完全不一樣。
火箭越升越高，起初還能看清銀白色的箭身，後來就變成一個小點，再後來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火箭徹底消失在蔚藍的天空里。
朱元璋仰著脖子，看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直到脖子酸了，他才低下頭，揉了揉後頸。
然後他皺起了眉頭。
「夢兒。」
老朱轉向朱夢，語氣裡帶上了懷疑：
「你這火箭都飛沒影了…雨呢？」
朱元璋說著，抬手指了指天。
萬里無雲，烈日當空。
別說雨了，連片遮擋太陽的雲彩都沒有，甚至連剛剛還有的風這會兒都停了。
朱元璋心裡開始打鼓了，那火箭看著是神奇，能自己飛上天，可飛上去之後呢？除了開頭噴了點火，後面連個響動都沒有，跟放煙花似的，甚至還不如煙花，煙花好歹還能炸出點花來。
這玩意兒…
真能求雨？
看向朱夢，朱元璋的眼神里，懷疑越來越濃。
朱夢正低頭看著操作台，屏幕上顯示著衛星的實時狀態：
【正在進入預定軌道…當前高度：三萬七千米…軌道校準中…】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朱元璋那雙充滿懷疑的眼睛。
朱夢翻了個白眼，站起身，湊到朱元璋跟前隨後抬起腳就踩在了朱元璋的腳背上。
「哎喲！」
朱元璋痛呼一聲，抱著被踩的腳背單腳跳。
「你急什麼？」
朱夢沒好氣地開口：
「我師父傳信不需要時間啊？仙界離這兒多遠你知道嗎？光飛，就得飛好幾個時辰！」
朱元璋停下跳腳，愣了一下：
「傳信？」
「對啊。」
朱夢理直氣壯，雙手叉腰：
「那火箭就是給我師父送信的，告訴他這兒旱了，讓他老人家幫忙下場雨。」
這話一出，朱元璋想起來了。
藍色胖貓神仙。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可眉頭還是皺著，傳信…這麼個傳法？而且什麼神仙住那麼高，這火箭能送過去？
朱元璋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有種自己被糊弄的感覺。
但仙家的事，他一個凡人哪兒說得清？
「那…得等多久？」
朱元璋猶豫地問道。
現在越早能下雨，旱區的百姓就能越早得救，他也能越早的鬆口氣。
雖然朱夢打包票能下雨，但他心裡還是不放心。
「少則三四個時辰，多則半天，等著吧。」
朱夢隨口編了個數，說完，開始收拾東西。
發射器收進盒子，操作台揣進懷裡，剩下的衛星套裝一件件整理好。
收拾完，朱夢又一揮手把道具都收回了系統，轉身就要走。
「哎！」
見狀，朱元璋趕緊攔住朱夢，問道：
「你去哪兒？」
「回去啊。」
朱夢理所當然地說。
「回去？」
朱元璋瞪眼，鬍子一翹，怒道：
「這個時辰，你該去文華殿上課！你們的老師還等著呢！」
朱夢臉色一僵，壞了。
他光想著把衛星發射完就能溜，忘了這茬了。
腦瓜子飛快地轉，朱夢琢磨著怎麼給自己開脫一下。
下一秒，朱夢身子晃了晃，小臉「唰」地白了。
他抬手扶住額頭，眉頭緊皺，聲音也變得虛弱起來：
「父…父皇，兒臣…兒臣剛才動用仙力，消耗太大…這會兒頭暈得厲害…，得…得回去歇歇…」
說完，朱夢還配合地晃了兩下，像是隨時要暈倒。
清楚朱夢是什麼尿性的朱元璋狐疑地看著朱夢，那眼神似乎在說，你暈，你暈一個我看看。
也不管老朱不信，畢竟剛才朱夢還活蹦亂跳的，這會兒就虛了？
馬皇后卻已經心疼地沖了過來，一把將朱夢摟進懷裡。
「夢兒沒事吧？」
她摸了摸朱夢的額頭，又看向朱元璋，語氣裡帶著埋怨：
「重八！孩子都這樣了，還上什麼課！先讓夢兒回去休息！」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
馬皇后打斷他，埋怨道：
「仙力是隨便用的嗎？肯定傷身子！你看夢兒這小臉白的…走，母后帶你回宮歇著。」
說著，馬皇后牽著朱夢的手，轉身就往寢宮方向走。
走之前還回頭瞪了朱元璋一眼：
「你不許跟來！讓夢兒好好休息！」
朱元璋張了張嘴，最後只能把話咽回去。
他眼睜睜看著馬皇后牽著朱夢走遠，那小子被馬皇后摟著，還偷偷回頭沖他做了個鬼臉。
哪裡像頭暈的樣子？！
朱元璋氣得牙痒痒。
可是馬皇后發了話，朱元璋也不敢硬攔。
但是這股氣，朱元璋發不出去也不好受。
要是沒下雨，他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朱夢！
心裡恨恨地想著，朱元璋搖搖頭，轉身朝御書房走去，走了幾步，他又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天。
萬里晴空，半點要下雨的跡象都沒有。
那火箭真的管用嗎？
該不會是那臭小子隨便弄了個煙花，糊弄咱的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在朱元璋腦子裡扎了根，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仙家法寶？藍色胖貓神仙？聽著就離譜！
可那些憑空變出來的物件…
朱元璋甩甩頭，覺得腦子有點亂，打心底里，他還是想要下雨的，畢竟能救百姓於水火之中才是王道。
背著手，朱元璋慢悠悠地往御書房走，路上碰到幾個太監宮女，見皇帝臉色不善，都嚇得跪在路邊，頭都不敢抬。
朱元璋沒理他們，他還在想剛才的事。
如果那火箭真是糊弄人的…
如果雨下不來…，該怎麼辦？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來。
臭小子，敢耍你老子的話，看咱怎麼收拾你！
冷哼一聲，朱元璋腳步加快了幾分。
而此刻，遠在三百多公里高的太空中，那枚氣象衛星已經悄無聲息地進入了預定軌道。
它的太陽能板緩緩展開，像一對翅膀。
衛星內部，精密的儀器開始運轉。傳感器掃描著下方那片廣袤的土地，那乾裂的農田，枯竭的河流，焦黃的山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