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前朝遺民,祭祀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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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議完畢,水娘子、石岩公、土伯先後告辭,各自回去安排安置流民的事宜。

  落霞娘娘留到了最後,她坐在神廟偏殿的蒲團上,青色光暈在周身流轉,腰間掛著碧玉葫蘆,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葫蘆表面。

  「林道友,你留我下來,可是還有事要問?」

  林長生睜開眼睛,金色瞳孔中倒映著落霞娘娘的青色虛影。

  「娘娘慧眼。」他頓了頓,「本神想打聽一些事。」

  「林道友請說。」

  「青丘山的狐王塗月。」林長生看著她,「娘娘對她了解多少?」

  此前他雖然也聽落霞娘娘說過,但當時他與對方並無衝突,因此了解並不算多。

  如今他的管轄地界擴張,與那青丘山相鄰,自然是要多了解一些才行。

  落霞娘娘的表情微微一變,手指停止了摩挲葫蘆。

  「青丘山……狐王塗月?」

  「正是。」

  落霞娘娘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塗月,合丹境初期,相當於縣神境初期的實力。手下狐妖數百,勢力範圍方圓五百里。」

  「她原本是天庭冊封的神靈,後來不知為何墮落,成了妖。」

  林長生的眉頭微微一動。

  「神靈?那怎麼成了妖?」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落霞娘娘搖了搖頭,「只知道她原本是青丘山神,天庭正式冊封的縣神。後來不知為何墮落,被天庭剝奪了神格,成了妖。」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說來也怪,她雖成了妖,卻從不主動傷人。青丘山方圓五百里,她守得死死的,不許外面的妖魔進來,也不許手下的狐妖出去作惡。」

  「只守一地,不擴張?」

  「對。」落霞娘娘點頭,「她守青丘山,守了不知道多少年。周邊幾個縣的神靈都知道她,但沒人去討伐她——她不來惹事,大家也懶得去惹她。」

  這麼說來,那她暫時應該對我不會產生威脅!

  林長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娘娘可知道天庭的事?」

  此前他就聽娘娘說過天庭可以冊封神靈,如今正好問問情況。

  「天庭?」落霞娘娘愣了一下,然後苦笑,「林道友,你問的倒是廣。」

  她捋了捋思路,開始講述。

  「天庭是統御神靈的最高組織,總部在天界,不在凡間。大梁國這邊有一個天庭分署,管轄九州神靈。」

  「九州?」

  「對。雍、冀、兗、梁、荊、揚、豫、青、徐,九州各有州神鎮守。」

  「咱們青州的州神是青州侯,坐鎮青州城。」

  林長生默默記下這些信息。

  「其他州呢?」

  落霞娘娘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雍州……已經被妖皇金翅大鵬占了。州神隕落,天庭無力收復。荊州被妖魔蠶食,荊州侯是府神級,但只能勉強守住州城,下面的縣鄉基本都丟了。」

  「梁州在打仗,冀州也在打仗。兗州、揚州、豫州還算穩定,但也是外松內緊。」

  林長生的眉頭皺了起來。

  「天庭……不管?」

  「管不了。」落霞娘娘嘆了口氣,「天庭總部和凡間的聯繫越來越弱,支援越來越少。再加上香火下降、高階妖魔越來越多……天庭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管我們這些地方神?」

  林長生沉默了片刻,又問:「那萬妖淵呢?」

  落霞娘娘的表情徹底變了。

  「萬妖淵……林道友,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

  「從燭陰哪裡得知的。」

  落霞娘娘深吸一口氣,聲音放低了一些。

  「萬妖淵在南部大山深處,幽冥澗以南更遠處。我只聽說那裡有化形大妖,具體什麼情況,我也不清楚。」

  她頓了頓,看向林長生。

  「不過,林道友若想打聽這些,可以去平陽縣找楊公。」

  「楊公?」


  「平陽縣城隍,天庭冊封的縣神,成神三百餘年了。」落霞娘娘說,「他知道的情報,比我多得多。」

  林長生點了點頭。

  「多謝娘娘指點。等流民安置妥當,本神便去拜訪楊公。」

  落霞娘娘站起身,青色光暈微微閃爍。

  「那我先回去了。流民的事,各家一起出力,林道友不必擔心。」

  「娘娘慢走。」

  落霞娘娘的虛影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消失在天際。

  ……

  蒼梧山外圍。

  流民營地。

  說是營地,其實不過是一片被清理過的空地,密密麻麻搭滿了簡陋的棚屋。

  樹枝為架,茅草為頂,能擋風遮雨已是萬幸。

  近萬人擠在這片空地上,老弱婦孺居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有人在生火做飯,有人在給傷員包紮,有人抱著孩子縮在棚屋裡,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

  趙二牛扛著一袋糧食從人群中穿過,額頭上全是汗,但嘴角咧著,露出少年特有的笑容。

  「二牛哥,這邊!這邊還缺糧食!」

  小荷站在一個棚屋前,朝他揮手。

  趙二牛快步走過去,把糧食放下,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是最後一批了。落霞鎮那邊的糧食都搬過來了。」

  小荷蹲下身,打開糧袋,抓起一把米聞了聞,滿意地點了點頭。

  「夠了夠了,夠這些人吃三天了。」

  王鐵柱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肩上扛著幾捆茅草,身後跟著石虎、文書生、水靈兒等人。

  七位神使,分工協作。

  趙二牛負責調配物資,王鐵柱負責搭建棚屋。

  老張頭負責救治傷員,小荷負責藥草標記和糧食分配。

  石虎負責外圍警戒,文書生負責登記造冊,水靈兒負責水源保障。

  七個人,把近萬流民安排得井井有條。

  林長生的分身站在營地外圍的一棵大樹下,金色光華在周身流轉,看著這一切。

  他的感知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籠罩著整片營地。

  近萬人的氣息,密密麻麻,在他意識中如同繁星點點。

  這些人每日都會向他與落霞娘娘等幾位神靈祭拜,貢獻香火。

  而這每一縷香火,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可見。

  其中大部分香火是金色的普通香火,從信徒的虔誠中產生,湧入他的神格。

  但其中有一部分——

  林長生的眉頭微微一動。

  那是青色的。

  不是一縷兩縷,而是十幾縷。

  青色光團,溫潤如水,純淨如玉,在他神格中緩緩流轉。

  願力香火。

  比普通香火精純數十倍的願力香火。

  林長生閉上眼睛,順著那些青色光團的來源追溯。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

  跪在一個簡陋的棚屋裡,面前是一塊剛剛立好的牌位——「蒼梧山陰神林長生之位」。

  她的雙手交疊在胸前,拇指相扣,姿態與常人不同。

  嘴唇輕啟,念出的不是普通的禱詞,而是一種古老的、帶著韻律的祭文。

  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千錘百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莊重和虔誠。

  林長生睜開眼睛,金色瞳孔中閃過一抹精光。

  「有意思。」

  他的分身從大樹下飄起,朝那個棚屋走去。

  棚屋不大,茅草頂,樹枝牆,勉強能遮風擋雨。

  少女跪在牌位前,閉著眼睛,口中念念有詞。

  她的雙手保持著那個特殊的姿勢,拇指相扣,其餘八指張開,像是在捧著一件無形的祭品。

  金色的香火從她身上升起,化作一縷青色的願力,飄向牌位。

  林長生站在棚屋門口,沒有進去。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少女,感知著她身上的氣息。

  普通人。

  沒有任何修行基礎。

  但她身上的願力,比那些被鎮壓後的御詭者還要精純。

  少女似乎感知到了什麼,猛地睜開眼睛。

  她看到門口那道金色虛影,整個人僵住了。

  然後,她的臉色變得慘白。

  「神……神靈大人?!」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地磕在泥地上。

  「民女柳惜言,叩見神靈大人!」

  林長生走進棚屋,金色光華將昏暗的空間照得通亮。

  「起來說話。」

  柳惜言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低著頭,不敢直視。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激動。

  「你方才用的祭祀之法,是誰教你的?」

  林長生開門見山。

  柳惜言愣了一下,然後回答。

  「是民女的父親。」

  「父親說,這是祖上傳下來的祭祀儀式,比普通的祭拜更能表達誠心。」

  「你父親?」

  「父親名叫柳鳴鶴,曾是雍州曲梁城的祭祀。」

  雍州。

  林長生的眉頭微微一動。

  「你父親現在在哪?」

  「在……在營地東邊,幫鄉親們搭棚屋。」柳惜言的聲音有些發顫,「神靈大人,可是民女做錯了什麼?」

  「沒有。」

  林長生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

  「柳惜言,本神想收你為神使。」

  少女的瞳孔驟然放大。

  她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願意嗎?」

  柳惜言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對於流民來說,若能成為一位神靈的神使,那絕對屬於是一步登天。

  更重要的是,林長生還是一位極為強大的神靈。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願意!民女願意!」

  「多謝神靈大人抬舉!民女一定盡心盡力,不敢有絲毫懈怠!」

  林長生微微點頭。

  他沒有猶豫。

  右手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團金色的光點。

  那是神力種子,蘊含著林長生部分力量的結晶。

  光點緩緩飄向柳惜言,沒入她的眉心。

  少女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狂暴的力量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像是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她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青筋從額頭暴起,指甲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疼。

  但她咬著牙,沒有叫出聲。

  林長生的雙手虛按,金色絲線從掌心湧出,纏繞柳惜言全身,引導神力種子與她的血脈融合。

  功德從神格中剝離,注入少女體內。

  柳惜言的氣息開始攀升——

  鳴骨境初期。

  鳴骨境中期。

  鳴骨境後期。

  鳴骨境巔峰。

  通智境初期。

  ……

  力量終於穩定下來。

  前後不過十幾個呼吸。

  柳惜言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被汗水浸透,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心念一動。

  一道細弱的金色絲線從指尖冒出,在昏暗的棚屋中微微閃爍。


  「我……我也能使用神技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嘴角卻咧開了。

  林長生收回手。

  「如今你才成為神使,若是修為突然提升太多,恐怕會不適應。」

  「等過一段時間,我會在為你提升一次修為。」

  他如今乃是縣神境中期的實力。

  對方作為他的神使,實力上限是凝脈境中期。

  就在他話音落下,棚屋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惜言!惜言!」

  一個中年男子衝進棚屋,滿臉焦急。

  他四十來歲,面容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袍角沾滿了泥土。

  他的手上有老繭,那是常年執筆留下的痕跡。

  柳鳴鶴。

  他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女兒,又看到站在棚屋中央的金色虛影。

  整個人僵住了。

  然後,他的臉色變得慘白。

  「神……神靈大人……」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泥地上。

  「小人柳鳴鶴,叩見神靈大人!」

  林長生微微點頭。

  「起來吧。」

  柳鳴鶴站起身來,突然注意到了女兒的變化。

  作為昔日神靈的祭祀,他自然知道這代表了什麼。

  「神靈大人……您……您怎麼就把她收為神使了?」

  林長生的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

  柳鳴鶴抬起頭,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

  「神靈大人,您不該收她啊!」

  林長生的眼睛眯了起來。

  「說清楚。」

  柳鳴鶴重重地磕了三個頭,聲音里滿是愧疚和擔憂。

  「神靈大人,我們是從雍州逃來的!」

  「在下曾是雍州曲梁城的祭祀,為前朝效力!」

  「雍州被妖皇金翅大鵬占據後,我們這些舊臣就成了『前朝餘孽』!」

  「妖皇一直在派出妖魔追殺我們這些人!」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

  「您收了我的女兒為神使,等於和妖皇結仇啊!」

  「我們不想害了救命恩人!」

  棚屋裡安靜了下來。

  林長生看著跪在地上的父女倆,又看了看柳惜言指尖還在閃爍的金色絲線。

  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的表情變化很微妙。

  先是皺眉,以為是什么小事。

  然後眼睛微微睜大,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最後嘴角抽了抽,無語凝噎。

  可神使已經冊封。

  功德已經消耗。

  契約已經成立。

  木已成舟。

  無法反悔。

  林長生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在心中默默罵了自己一頓。

  「本神怎麼就這麼衝動?」

  「早知道就該先問問清楚……」

  「現在好了,收了個『前朝餘孽』當神使,等於和雍州妖皇結了仇。」

  「雖然青州和雍州隔著千山萬水……」

  「但那可是妖皇啊!」

  「堪比神靈中,神君境級別的存在……」

  「本神現在才縣神境中期……」

  「這其中差了多少個大境界?」

  「完蛋!」

  沉默許久,他這才心中嘆息一聲。

  「算了……收都收了,還能怎麼辦?」

  他睜開眼睛,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但柳鳴鶴跪在地上,能感覺到那股威壓比方才凝重了幾分。


  他以為神靈大人在生氣,連連磕頭。

  「神靈大人恕罪!小人不是有意隱瞞!」

  「小人只是……只是不想連累您……」

  「您收留了我們這些流民,已經是天大的恩德……」

  柳惜言跪在父親身邊,眼淚止不住地流。

  「爹……您怎麼不早說……」

  「我要是知道……我……」

  柳鳴鶴苦笑。

  「這種事情,我告訴你了又有什麼用?」

  柳惜言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雖說是跟著父親一路逃命過來,但也僅是知道雍州被妖皇金翅大鵬占據,並不知道『前朝餘孽』這些事情。

  棚屋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林長生開口了。

  「這裡是青州,不是雍州。」

  柳鳴鶴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

  「妖皇的手再長,也伸不到這裡來。」

  林長生低頭看著柳鳴鶴,金色瞳孔中倒映著中年男子蒼白的臉。

  「況且,本神既然收了你的女兒為神使,就不會因為怕事而反悔。」

  柳鳴鶴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神靈大人大恩大德,柳鳴鶴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

  柳惜言也重重磕頭,泣不成聲。

  「多謝神靈大人……民女一定好好侍奉神靈!」

  林長生擺了擺手。

  「起來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們安心在蒼梧山住下。至於妖皇……等它真打過來再說。」

  柳鳴鶴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眼淚,連連作揖。

  「多謝神靈大人!多謝神靈大人!」

  柳惜言也站起來,低著頭,眼淚還在流,但嘴角帶著笑。

  林長生看著她指尖還在閃爍的金色絲線,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你既然已是本神的神使,那祭祀儀式的事,就交給你了。」

  「你父親的祭祀之法,能產生願力香火,對本神有用。」

  「你負責教導其他信徒,推廣這種祭祀儀式。」

  柳惜言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頭。

  「遵命,神靈大人!」

  柳鳴鶴也連忙表態。

  「小人一定傾囊相授!絕不留私!」

  林長生微微點頭。

  同時準備將此法傳授給藍星那邊。

  到時候,他的願力香火數量必將得到暴漲。

  隨後,他這才轉身走出棚屋。

  金色虛影消失在晨光中。

  柳鳴鶴站在棚屋門口,看著那道金光遠去的方向,眼眶泛紅。

  「惜言。」

  「爹?」

  「咱們……遇到貴人了。」

  柳惜言走到父親身邊,握住他的手。

  「爹,神靈大人不會有事吧?妖皇那邊……」

  柳鳴鶴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不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一些。

  「但神靈大人說得對——這裡是青州,不是雍州。妖皇的手再長,也伸不到這裡來。」

  「況且……」

  他看向蒼梧山頂的方向,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那位陰神,不是普通的神靈。」

  「我剛才可在外面聽說了他的事跡。」

  「他能從土地境到縣神境,只用不到兩個月。」

  「這樣的存在……也許真的不怕妖皇。」

  ……

  蒼梧山,神廟。

  林長生盤坐在神台之上,扶額沉默了很久。


  趙二牛從山道上跑上來,氣喘吁吁地衝進神廟。

  「神主!神主!流民都安置好了!落霞鎮那邊安置了四千,水域那邊一千五,石岩公那邊一千,土伯那邊五百,咱們這邊三千,剛好一萬人!」

  他說完,才發現神主的表情不太對。

  趙二牛撓了撓頭,小心翼翼地問:「神主,您怎麼了?」

  林長生抬起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二牛。」

  「在!」

  「本神……今天收了一個神使。」

  趙二牛眼睛一亮。

  「好事啊!神主您終於收第三位神使了?是誰?」

  「一個從雍州逃來的少女。」

  「雍州?那不是被妖皇占了的地方嗎?」

  「對。」

  趙二牛想了想,又問:「那有什麼問題嗎?」

  林長生看著他,嘴角抽了抽。

  「她的父親,是雍州前朝的祭祀。」

  趙二牛眨了眨眼。

  「所以呢?」

  「所以他們是『前朝餘孽』。」林長生的聲音有些發澀,「妖皇一直在追殺他們。」

  趙二牛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的嘴巴張大了。

  「神主……您是說……您收了一個被妖皇追殺的人當神使?」

  「對。」

  「那豈不是……等於和妖皇結仇了?」

  「對。」

  趙二牛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咧嘴笑了。

  「神主,怕什麼?這裡是青州,又不是雍州。」

  林長生看著他的笑臉,愣了一下。

  然後,他也笑了。

  「你倒是想得開。」

  趙二牛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神主都不怕,我怕什麼?」

  林長生搖了搖頭,收回目光。

  「行了,說正事。」

  他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流民安置好了,本神也該出門一趟了。」

  趙二牛一愣。

  「出門?神主您要去哪?」

  「平陽縣。」林長生說,「去找城隍楊公,打聽一些事情。」

  如今不僅又得罪了一尊妖皇,他自然妖將情報好好打探一番才行。

  他意識落在分身上,分身從神台旁邊站起,與本體的金色虛影並排而立。

  趙二牛看著那兩道一模一樣的身影,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但還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神主,您這分身……真的能離開管轄地界?」

  「能。」

  林長生的分身走到神廟門口,抬起右腳,跨過門檻。

  金色光華在腳下凝聚成一片光雲,托著他緩緩升空。

  趙二牛追到廟門口,仰頭看著那道金色流光越來越遠。

  「神主,您什麼時候回來?」

  林長生的聲音從天空中飄下來,在山風中迴蕩。

  「辦完事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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