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一問三不知，絕望的多米諾骨牌
會議室的大門重新關上。
那沉悶的響聲，像一把重錘，敲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臟上。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侯建國被物理實驗揭穿時，眾人感受到的是震驚和恐懼。
那麼此刻，當那份早已準備好的、由省紀委書記李鐵軍親筆簽名的《留置決定書》出現時，所有人心中剩下的，就只有深不見底的絕望。
上任第一天，第一次會議，第一個匯報對象。
從發現問題，到物理取證，再到出具最高級別的強制措施文件，最後完成現場免職、帶離。
整個流程，行雲流水，環環相扣，用時不到二十分鐘。
這哪裡是辦案？
這分明是一條高效、精準、冷酷無情的工業化流水線！
一條專門處理「問題幹部」的，自動化流水線！
而那個坐在主席台主位上，正慢條斯理地將那份決定書的複印件歸檔進工具包的男人，就是這條流水線的總工程師。
在這條流水線面前，任何的僥倖、任何的掙扎、任何的潛規則，都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四十一名派駐紀檢組長，一個個正襟危坐，後背挺得像一根根僵硬的鋼筋，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們的襯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但沒有一個人，敢動一下，哪怕是擦一擦額頭的汗。
他們甚至不敢抬頭去看江默的眼睛。
他們怕，怕下一個被送上這條流水線的，就是自己。
江默沒有理會台下那如同瘟疫般蔓延的恐懼情緒。
在他看來，這只是在清理系統BUG之前，所必須進行的「殺毒」環節，是正常的工作流程。
他極其嚴謹地，將那台微型拉力測試儀重新收回工具包的防震層，然後將那截被撕裂的沙袋布條，連同侯建國那枚被掰斷的胸牌，一同裝入了最高保密級別的透明物證袋中，貼上了封條。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頭。
那雙冰冷的目光，越過一張張煞白如紙的臉，精準地，重新鎖定在了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像個鵪鶉一樣縮在角落裡，恨不得將自己變成空氣的中年男人身上。
駐省農業農村廳紀檢組組長，李衛東。
「李衛東同志。」
江默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像是在詢問今天的天氣。
「現在，到你了。」
「撲通！」
李衛東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來，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他沒有像侯建國那樣咆哮、掙扎。
因為他親眼目睹了，任何掙扎在這個男人面前，都是徒勞的，甚至會加速自己的滅亡。
「江……江書記……我……我說！我全都說！」
李衛東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點廳級幹部的儀態，他跪在地上，向前爬了兩步，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顫抖著說道：「我……我錯了！我鬼迷心竅！我辜負了組織的信任和培養！」
他選擇了最快、也是最徹底的投降。
「是侯建國！都是侯建國逼我簽的字！」
李衛東開始瘋狂地甩鍋，試圖為自己爭取一絲生機。
「他說……他說龍王峽的工程是省里的重點項目，有大領導盯著，讓我不要多管閒事，配合他把報告做得『漂亮』一點！」
「關於那個混凝土……我……我根本不懂什麼硫酸鹽，他拿來的報告，說是專家論證過的，我就……我就信了……」
「還有那個沙袋！那三倍的差價……我……我一分錢都沒拿！真的！江書記，我可以對天發誓！那筆錢具體去了哪裡，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李衛東的語速極快，生怕說得慢了，江默就會從那個恐怖的工具包里，再掏出一份屬於他的《留置決定書》。
他聲淚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淚，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威逼利誘、不懂業務、稀里糊塗犯了錯誤的「無辜者」。
一問，三不知。
把所有責任，都推得乾乾淨淨。
這是官場上最常見的自保伎倆。
然而，江默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因為他的哭訴而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動容。
等到李衛東哭得聲嘶力竭，快要喘不上氣的時候。
江默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
李衛東猛地一愣，抬起頭，看到的是一雙比萬年寒冰還要冷漠的眼睛。
「根據《中國紀律處分條例》第四十一條：『對於主動交代本人應當受到黨紀處分的問題的，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分。』」
江默的聲音，像一台冰冷的法條複讀機。
「你的主動交代，我已經記錄在案。這將在後續的量紀環節，作為法定從輕情節，予以考量。」
聽到「從輕」兩個字，李衛東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希望。
但江默接下來的話，卻將他瞬間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但是，『從輕』，不代表『免罪』。」
江默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出冰冷的燈光。
「作為一名副廳級的紀檢監察組組長，『不懂業務』、『輕信他人』，這本身，就是最嚴重的『瀆職』。」
「你的簽字，代表的是紀委的監督和信用。你簽下的每一個字，都應該建立在嚴謹的、獨立的、負責任的調查核實之上。」
「而不是建立在你所謂的『不知道』之上。」
江默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衛東，用一種宣判的語氣說道：「你的問題，性質同樣嚴重。鑑於你存在主動交代情節，暫不採取留置措施。」
李衛東聞言，心中一喜。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江默的話鋒，陡然一轉。
「從現在開始，你被暫停省農業農村廳紀檢組組長的一切職務，立刻回到省紀委，配合專案組，對『龍王峽案』進行全面的交代和協查。」
「來人。」
江默再次下達了指令。
這一次，走進來的，是兩名紀委的普通工作人員。
「帶李衛東同志，去談話室。」
「是。」
李衛東面如死灰，他知道，雖然沒有像侯建國一樣被戴上手銬拖走，但他的政治生命，同樣在今天，畫上了句號。
等待他的，將是無休止的審查和一個註定恥辱的處分。
看著李衛東失魂落魄地被帶走，會議室里剩下的四十名紀檢組長，噤若寒蟬。
殺雞儆猴之後，是殺猴儆猴。
一個頑抗的，當場免職，收押。
一個投降的，暫停職務，協查。
江默用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冷酷無情的方式，向所有人展示了，在他的規則世界裡，不存在任何僥G幸。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恐怖的會議，應該要結束了。
然而，江默在處理完李衛東之後，卻只是坐回了原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剛剛被他放回桌面的，水利廳的報告上。
【漏洞高亮】的紅光，在他的視網膜上，並未因為侯、李二人的倒台而消散。
恰恰相反，無數條更加深邃、更加刺目的紅色數據鏈，從那份報告的深處蔓延而出，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最終，全部指向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方向。
江默推了推眼鏡，目光越過會議室巨大的落地窗，望向了坐落在城市另一端的，一棟莊嚴肅穆的白色大樓。
那是江北省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的所在地。
江默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會議的議程表，他那冰冷而清晰的聲音，再一次在死寂的會議室里響起。
「會議繼續。」
「下一個。」
「駐省國資委紀檢組，請開始你的匯報。」
那沉悶的響聲，像一把重錘，敲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臟上。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侯建國被物理實驗揭穿時，眾人感受到的是震驚和恐懼。
那麼此刻，當那份早已準備好的、由省紀委書記李鐵軍親筆簽名的《留置決定書》出現時，所有人心中剩下的，就只有深不見底的絕望。
上任第一天，第一次會議，第一個匯報對象。
從發現問題，到物理取證，再到出具最高級別的強制措施文件，最後完成現場免職、帶離。
整個流程，行雲流水，環環相扣，用時不到二十分鐘。
這哪裡是辦案？
這分明是一條高效、精準、冷酷無情的工業化流水線！
一條專門處理「問題幹部」的，自動化流水線！
而那個坐在主席台主位上，正慢條斯理地將那份決定書的複印件歸檔進工具包的男人，就是這條流水線的總工程師。
在這條流水線面前，任何的僥倖、任何的掙扎、任何的潛規則，都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四十一名派駐紀檢組長，一個個正襟危坐，後背挺得像一根根僵硬的鋼筋，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們的襯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但沒有一個人，敢動一下，哪怕是擦一擦額頭的汗。
他們甚至不敢抬頭去看江默的眼睛。
他們怕，怕下一個被送上這條流水線的，就是自己。
江默沒有理會台下那如同瘟疫般蔓延的恐懼情緒。
在他看來，這只是在清理系統BUG之前，所必須進行的「殺毒」環節，是正常的工作流程。
他極其嚴謹地，將那台微型拉力測試儀重新收回工具包的防震層，然後將那截被撕裂的沙袋布條，連同侯建國那枚被掰斷的胸牌，一同裝入了最高保密級別的透明物證袋中，貼上了封條。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頭。
那雙冰冷的目光，越過一張張煞白如紙的臉，精準地，重新鎖定在了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像個鵪鶉一樣縮在角落裡，恨不得將自己變成空氣的中年男人身上。
駐省農業農村廳紀檢組組長，李衛東。
「李衛東同志。」
江默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像是在詢問今天的天氣。
「現在，到你了。」
「撲通！」
李衛東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來，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他沒有像侯建國那樣咆哮、掙扎。
因為他親眼目睹了，任何掙扎在這個男人面前，都是徒勞的，甚至會加速自己的滅亡。
「江……江書記……我……我說！我全都說！」
李衛東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點廳級幹部的儀態，他跪在地上，向前爬了兩步，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顫抖著說道：「我……我錯了！我鬼迷心竅！我辜負了組織的信任和培養！」
他選擇了最快、也是最徹底的投降。
「是侯建國！都是侯建國逼我簽的字！」
李衛東開始瘋狂地甩鍋，試圖為自己爭取一絲生機。
「他說……他說龍王峽的工程是省里的重點項目，有大領導盯著，讓我不要多管閒事，配合他把報告做得『漂亮』一點！」
「關於那個混凝土……我……我根本不懂什麼硫酸鹽，他拿來的報告，說是專家論證過的，我就……我就信了……」
「還有那個沙袋！那三倍的差價……我……我一分錢都沒拿！真的！江書記，我可以對天發誓！那筆錢具體去了哪裡，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李衛東的語速極快，生怕說得慢了，江默就會從那個恐怖的工具包里，再掏出一份屬於他的《留置決定書》。
他聲淚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淚，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威逼利誘、不懂業務、稀里糊塗犯了錯誤的「無辜者」。
一問，三不知。
把所有責任，都推得乾乾淨淨。
這是官場上最常見的自保伎倆。
然而，江默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因為他的哭訴而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動容。
等到李衛東哭得聲嘶力竭，快要喘不上氣的時候。
江默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
李衛東猛地一愣，抬起頭，看到的是一雙比萬年寒冰還要冷漠的眼睛。
「根據《中國紀律處分條例》第四十一條：『對於主動交代本人應當受到黨紀處分的問題的，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分。』」
江默的聲音，像一台冰冷的法條複讀機。
「你的主動交代，我已經記錄在案。這將在後續的量紀環節，作為法定從輕情節，予以考量。」
聽到「從輕」兩個字，李衛東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希望。
但江默接下來的話，卻將他瞬間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但是，『從輕』，不代表『免罪』。」
江默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出冰冷的燈光。
「作為一名副廳級的紀檢監察組組長，『不懂業務』、『輕信他人』，這本身，就是最嚴重的『瀆職』。」
「你的簽字，代表的是紀委的監督和信用。你簽下的每一個字，都應該建立在嚴謹的、獨立的、負責任的調查核實之上。」
「而不是建立在你所謂的『不知道』之上。」
江默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衛東，用一種宣判的語氣說道：「你的問題，性質同樣嚴重。鑑於你存在主動交代情節，暫不採取留置措施。」
李衛東聞言，心中一喜。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江默的話鋒，陡然一轉。
「從現在開始，你被暫停省農業農村廳紀檢組組長的一切職務，立刻回到省紀委，配合專案組，對『龍王峽案』進行全面的交代和協查。」
「來人。」
江默再次下達了指令。
這一次，走進來的，是兩名紀委的普通工作人員。
「帶李衛東同志，去談話室。」
「是。」
李衛東面如死灰，他知道，雖然沒有像侯建國一樣被戴上手銬拖走，但他的政治生命，同樣在今天，畫上了句號。
等待他的，將是無休止的審查和一個註定恥辱的處分。
看著李衛東失魂落魄地被帶走，會議室里剩下的四十名紀檢組長，噤若寒蟬。
殺雞儆猴之後，是殺猴儆猴。
一個頑抗的，當場免職，收押。
一個投降的，暫停職務，協查。
江默用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冷酷無情的方式，向所有人展示了，在他的規則世界裡，不存在任何僥G幸。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恐怖的會議，應該要結束了。
然而，江默在處理完李衛東之後，卻只是坐回了原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剛剛被他放回桌面的，水利廳的報告上。
【漏洞高亮】的紅光，在他的視網膜上，並未因為侯、李二人的倒台而消散。
恰恰相反，無數條更加深邃、更加刺目的紅色數據鏈，從那份報告的深處蔓延而出，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最終，全部指向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方向。
江默推了推眼鏡，目光越過會議室巨大的落地窗，望向了坐落在城市另一端的，一棟莊嚴肅穆的白色大樓。
那是江北省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的所在地。
江默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會議的議程表，他那冰冷而清晰的聲音，再一次在死寂的會議室里響起。
「會議繼續。」
「下一個。」
「駐省國資委紀檢組，請開始你的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