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殺青戲:獨奏,全組淚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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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的最後一場戲,也是整部電影的情感高潮。

  陳桂林和他的工友們,用一輛破解放卡車,拉著他們親手打造的那架鋼的琴,穿過小鎮清晨的街道。

  他們要把這架鋼琴,送到女兒的學校,算是給女兒一個交代。

  然而,在學校門口,他們被攔了下來。

  跑了很久的老婆出現了。

  她穿得挺光鮮,身邊站著一個開小轎車的新歡。

  她看著陳桂林和那架怪模怪樣的鋼琴,眼神里全是嫌棄。

  「陳桂林,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你覺得你弄這麼個破爛玩意兒,就能留住女兒了?別做夢了!我能給她更好的生活,你能嗎?」

  這場戲,是陳桂林這個角色最後的臉面被撕下來的時候。

  開拍前,顧長衛把蘇洛拉到一邊,低聲問:「蘇洛,這場戲,你怎麼想的?」

  蘇洛看著劇本,想了一會,然後說:「顧導,我覺得,陳桂林這個時候,不應該憤怒,也不應該悲傷。」

  「哦?」顧長衛來了興趣,「那應該是什麼?」

  「是……空白。」蘇洛說,「當一個人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努力,在現實面前被砸碎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激烈的情緒,而是大腦空白。他會覺得很荒誕,甚至有點想笑。」

  顧長衛眼睛一亮。

  他之前想的是,陳桂林會憤怒的跟前妻對峙,或者痛苦的哀求。

  但蘇洛這個解讀,確實更高明。

  「好!就按你說的來!」

  拍攝工作隨即啟動。

  清晨的陽光灑下,為這個略顯破敗的小鎮籠罩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卡車停靠在學校門口,陳桂林和工友們正準備將鋼琴從車上抬下來,前妻和她的新歡恰好在此刻出現了。

  扮演前妻的女演員台詞功底十分紮實,將那種嫌棄他人以及高高在上的感覺,演繹得十分貼切到位。

  現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蘇洛的臉龐之上。

  然而實際上,蘇洛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明顯的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前妻,凝視著她那張塗抹著口紅、不斷說出刻薄話語的嘴,同時也看著她身邊那個男人臉上毫不掩飾的嘲諷神情。

  他的眼神顯得十分空洞,視線似乎穿透了他們的身影,望向了遙遠的地方。

  緊接著,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是一個極其輕微、極其淡然的笑容。

  笑容之中夾雜著一絲茫然,一絲荒謬,還有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他在內心深處不斷詢問自己,也在無形之中質問這個世界:我到底是在瞎折騰些什麼?

  蘇洛沒有說出一句台詞,但現場的所有人都清晰地讀懂了他內心想要表達的那些話語。

  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如同沉重的巨石一般,狠狠砸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扮演前妻的女演員,望著蘇洛的眼神,原本正在說著的台詞,竟然突然卡住了。

  她從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察覺到了一種讓她內心感到發毛的東西。

  「咔!」顧長衛大聲喊停了拍攝。

  他走到蘇洛的面前,沒有說任何話語,只是用力地拍了拍蘇洛的肩膀。

  「準備拍攝下一鏡,」

  下一鏡,也就是整部片子的最後一個鏡頭。

  前妻帶著女兒離開了,工友們也都默默地散開了。

  清晨的街道上,最終只剩下陳桂林一個人,以及那架被丟棄在卡車上的鋼製鋼琴。

  他緩緩地爬上卡車,在鋼琴前面坐了下來。

  陽光照射在他的背上,在地面上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伸出手,再一次觸摸著那冰冷的琴鍵。

  這一次,他沒有再閉上眼睛。

  他抬起頭,遙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然後,他的手指,在琴鍵之上,輕輕地,敲下了最後一個音符。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蘇洛的眼角,一滴眼淚,悄無聲息地滑落下來。


  他並沒有哭泣,那滴眼淚,仿佛是這具被掏空了所有情緒的身體裡,最後所剩下的一點點東西。

  眼淚流完了,也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鏡頭,緩緩地拉遠。

  卡車、男人、鋼琴,那個畫面就那樣定格在了所有人的視網膜之上。

  「咔!通過了!我宣布,《鋼的琴》整部劇,正式殺青!」

  顧長衛拿著對講機,激動地大聲喊出了這句話。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

  拍攝現場,一片寂靜。

  幾秒鐘之後,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忍不住哭出了聲音。

  然後,就好像有著傳染力一樣,哭泣聲接連不斷,匯聚成了一片。

  製片主任,一個四十多歲的硬漢,用手捂著臉,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泣著。

  幾個女場記,相互抱在一起,哭得幾乎不成樣子。

  就連扛著攝像機的師傅,也紅了眼眶,不停地用袖子擦拭著淚水。

  蘇洛從卡車上跳了下來,看著眼前這一片哭成淚人的「悽慘」景象,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哎,我說你們這是……這不是已經殺青了嗎?這麼值得高興的日子,哭什麼?」他有些困惑地撓了撓頭,臉上滿是不解的神情。

  他剛才流下的那滴眼淚,也並非是表演出來的。

  那是這一個多月以來,所承受的所有辛苦、疲憊以及壓抑情緒,在那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自然而然地流淌了出來。

  眼淚流出來之後,他自己反倒感覺輕鬆了不少。

  可他此刻這副坦然的樣子,落入其他人的眼中,更讓人覺得心情不是滋味。

  顧長衛走了過來,眼睛紅紅的,給了他一個用力的擁抱。

  「蘇洛,你……你就是最好的演員,」他一邊拍著蘇洛的背,一邊一字一句地說道。

  到了晚上,舉辦了殺青宴。

  宴會的氣氛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熱鬧歡騰,反而帶著一種即將分別的傷感。

  大家在一起共同吃了兩個月的苦,居住在同一個地方,吃著同一鍋飯,彼此之間早就如同一家人一般親密無間。

  蘇洛被大家灌了不少酒,但他今天並沒有推辭,無論誰過來敬酒,他都會喝下。

  他和王千源碰杯,和張申英碰杯,和每一個他叫得出名字以及叫不出名字的工作人員都碰了杯。

  最後,他端著酒碗,走到了顧長衛和王曉帥面前。

  「顧導,王導,我敬二位一杯。」蘇洛的臉也有些紅了,「這倆月,謝謝你們的照顧。跟你們合作,我學到不少東西。」

  王曉帥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笑著說:「你小子,少來這套虛的。是你讓我們學到不少東西才對。」

  顧長衛也端起酒杯,感慨的說:「蘇洛,這部電影,沒有你,成不了。以後有什麼戲,只要我老顧還能拍,一定第一個找你。」

  蘇洛笑了笑,把碗裡的酒一口喝乾了。

  宴席散去,蘇洛帶著幾分醉意,一個人走回了那個住了兩個月的招待所。

  推開門,一股熟悉的鐵鏽味撲面而來。

  他沒有開燈,就著月光,看著這間簡單的房間。

  他忽然覺得,有點捨不得。

  捨不得這裡的人和酒,也捨不得這種簡單的生活。

  明天一早,他就要離開這裡,回到那個熱鬧的京城,繼續當他的明星,他的包租公。

  但這兩個月,這段打鐵的經歷,他會一直記得。

  他會記得,在東北這個寒冷的冬天,他曾經,這麼活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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