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陳桂林的浪漫,一曲手風琴震撼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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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半個月過去,東北的天氣愈發寒冷。

  劇組的拍攝進度卻在一種奇異的高效中有條不紊的推進著。

  自從趙總被藝術升華之後,再也沒來片場指手畫腳,只是偶爾會打個電話給顧長衛,用他那半生不熟的詞彙探討一下廢土美學的哲學意境,每次都把顧導搞得哭笑不得。

  而蘇洛每天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穿著那件油膩膩的軍大衣,揣著手,在片場溜達。

  這天晚上,要拍一場重頭戲。

  陳桂林為了哄女兒開心,在廢棄的車間裡,用他東拼西湊找來的廢料,搭起了一個簡陋的舞台,準備給女兒演奏一曲。

  夜裡的煉鋼車間,四處漏風,寒氣刺骨。

  劇組架起了幾個大功率的照明燈,慘白的光線照亮了一小片區域。

  道具組按照蘇洛和工友們之前打鐵的成果,拼湊出了一架奇形怪狀的鋼琴,或者說,更像是一架用木頭和廢鐵搭起來的手風琴鍵盤模型。

  扮演女兒的小演員裹著厚厚的棉襖,小臉凍得通紅,鼻涕都快流出來了,正眼巴巴的看著。

  顧長衛坐在監視器後面,裹著兩件軍大衣,還是凍得直哆嗦。

  他通過對講機喊道:「各部門準備!清場!除了必要人員,都退出去!小演員的媽媽,給孩子再貼兩個暖寶寶!」

  現場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機器偶爾發出的低鳴。遠處不知道誰碰倒了什麼東西,傳來哐當一聲。

  蘇洛飾演的陳桂林,穿著一件破舊的中山裝,外面套著一件同樣破舊的棉襖,坐在那架鋼琴前。

  他沒急著開始,而是先搓了搓手,然後哈了口白氣。

  這動作不是設計的,是真冷。他的手已經凍得有些僵硬了。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媽的,太冷了。趕緊拍完,回去喝口熱湯,暖氣片上烤烤腳。」

  顧長衛在監視器里看著這一幕,眼神卻亮了。

  太對了!就是這個感覺!

  一個在底層掙扎的男人,在為女兒實現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想之前,他首先要對抗的,是這操蛋的、冰冷的現實!

  「開始!」顧長衛低聲喊道。

  場記板「啪」的一聲脆響,劃破了車間的寂靜。

  蘇洛,或者說陳桂林,深吸了一口氣,那雙被生活磨得有些渾濁的眼睛,在看向女兒時,透出一種不一樣的光。

  他的手指落在了那粗糙的、用廢木料做成的琴鍵上。

  沒有聲音。

  這只是個模型。

  但蘇洛的身體隨著想像中的旋律輕輕晃動,他的手指笨拙卻認真的在琴鍵上跳躍。

  他閉上了眼睛,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悲傷,甚至沒有太多的表情。

  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專注。

  仿佛他彈奏的,就是世界上最華美的斯坦威鋼琴。

  現場一片安靜。

  所有工作人員,包括扛著攝像機的師傅,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聽不到聲音,但好像又能看到,一個個音符從陳桂林的指尖流出來,匯成了一條溫暖的河。

  監視器後面,顧長衛的眼睛濕潤了。

  他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蘇洛沒有在演,他只是把他這一個多月在鋼廠里感受到的所有冰冷、掙扎、不甘和那點僅存的溫情,都放進了這無聲的演奏里。

  這比任何聲嘶力竭的表演,都更有力量。

  小演員看著蘇洛,她不懂什麼叫表演,但她能感受到眼前這個「爸爸」身上傳遞出的情緒,她的小嘴癟了癟,眼眶也紅了。

  「咔!」

  顧長衛用盡全身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他的聲音沙啞的厲害。

  現場依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還沒從剛才那無聲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蘇洛停下了動作,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媽的,凍死我了……」他小聲嘀咕著,趕緊把手縮回袖子裡,站起身來,一邊跺腳一邊搓著胳膊。

  剛才那副藝術家的派頭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又變回了那個怕冷怕麻煩的胡同串子。


  他這一下,才把眾人從那種情緒里拉了出來。

  「過了!過了!太好了!」顧長衛再也忍不住,從監視器後猛的站起來,激動的喊道,聲音都破了音,「這條太完美了!收工!今天提前收工!」

  現場靜默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掌聲和歡呼聲。

  王曉帥走過來,看著蘇洛,半天沒說話,最後只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你小子……還是這麼妖孽。」

  製片主任跑了過來,激動的抓住蘇洛的手:「蘇老師!太牛了!我一個大老爺們,剛才差點看哭了!」

  蘇洛被他搖得頭暈,趕緊把手抽回來:「別別別,快,給我弄碗薑湯,再來兩個暖寶寶,我感覺腳趾頭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他這副真實的樣子,和他剛才在鏡頭前的巨大反差,讓周圍的人又是一陣善意的鬨笑。

  可笑著笑著,幾個感性的女場記,眼圈卻紅了。

  晚上,劇組難得的加了餐,土豆燉大鵝,管夠。

  飯桌上,顧長衛端著一杯白酒,走到蘇洛面前,鄭重的說道:「蘇洛,我敬你一杯。今天這場戲,是我拍電影以來,很受震撼的一場戲。謝謝你。」

  蘇洛正埋頭跟一塊鵝腿較勁,聞言抬起頭,嘴裡還塞得滿滿的。

  他趕緊把肉咽下去,端起自己的酒碗:「顧導,你太客氣了。都是為了電影。來,幹了!」

  兩人一飲而盡。

  放下碗,蘇洛咂咂嘴,又夾起一塊大鵝肉,含糊不清的說道:「其實也沒那麼玄乎。我就是琢磨著,這陳桂林都混成這樣了,老婆也跑了,工作也沒了,就剩個閨女。」

  「他給閨女彈琴,肯定不是為了感動誰,也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多牛逼。他就是想告訴閨女,也告訴他自己——你看,咱日子雖然操蛋,但心裡頭,還得有點響兒。」

  「心裡頭,還得有點響兒……」

  顧長衛反覆咀嚼著這句大白話,眼睛越來越亮。

  他猛的一拍大腿:「對!就是這個!我之前一直想找一個詞來形容陳桂林,都覺得不準確!就是這句話!心裡頭,還得有點響兒!這比我劇本里寫的那幾大段獨白都牛逼!」

  他看著蘇洛,像是看一個寶藏。這個年輕人,總能用最土、最直接的話,說出最通透的道理。

  這頓飯,吃得熱火朝天。

  劇組所有人都知道,這部電影,成了。

  就憑剛才那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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