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本仙主宣布,天打雷劈,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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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不群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樑滴下來,

  落在青石板上,

  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他能感覺到三百名仙島弟子的目光如三百把無形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每一把都比他的命還重。

  心跳如擂鼓,咚咚咚,

  在胸腔里炸響,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響。

  交,

  還是不交?

  腦海中兩個念頭在瘋狂廝殺。

  如果不交,仙人震怒,俠客仙島三百弟子一擁而上,

  華山派今天就要從武林除名。

  他岳不群幾十年的經營,紫霞神功、君子劍的名號,全部化為烏有。

  如果交——

  那三個人是他的弟子,

  交出弟子,

  他這個掌門的臉面往哪擱?

  以後還怎麼在武林中立足?

  猶豫不到兩秒。

  看三人的表情與陳玄的表情,

  人精的他豈能不知道,這三人與仙主絕對有過節。

  仙主這是要清算舊帳呢。

  「華山弟子聽令——」

  岳不群咬著牙,聲音沙啞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

  沒有了往日的溫潤,沒有了儒雅的修飾,只剩下赤裸裸的求生欲,

  「把張麻子、王艷、陳小美帶上來!」

  張麻子癱在地上。

  從陳玄念出他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癱了。

  他的腿像被人抽走了骨頭,軟得像兩條煮熟的麵條,怎麼都站不起來。

  兩個華山弟子架著他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他的身體往下墜,像一袋濕水泥,兩個弟子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他架穩。

  「師父....師父,你不能這樣子對我!」

  張麻子拼命掙扎,身體在空氣中扭動,像一條被叉住的蛇。

  他一把抱住岳不群的大腿,

  十根手指像鐵鉤一樣死死摳住岳不群的褲腿,指甲陷進布料里,怎麼都不鬆手。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順著下巴往下滴,

  滴在岳不群青色的道袍上,留下一道道濕痕。

  「我對您忠心耿耿啊師父!我每天給您端洗臉水!給您打掃院子!師父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岳不群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幾乎沒有人注意到。

  但張麻子注意到了——那雙眼睛裡沒有師徒情分,沒有憐憫,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只有一個東西——厭惡。

  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厭惡。

  岳不群抬腳,踹在張麻子的胸口上。

  力氣大得張麻子的胸骨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身體在地上滾了兩圈,從岳不群的腳邊滾到了大殿中央。

  他趴在地上,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岳不群面色鐵青,手指指著張麻子,指尖在發抖。

  他的聲音尖利而急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

  「住口!本座沒有你這樣的弟子!你得罪仙主,還想連累華山派不成?華山派百年基業,豈能毀在你這個孽徒手上!」

  他指著張麻子的鼻子破口大罵,

  越罵越激動,

  額頭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臉上的肌肉在抽搐。

  「華山派的敗類!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死有餘辜!」

  他罵得比任何人都狠。

  罵得越狠,撇得越清。

  他要讓大殿中所有人都看到——他岳不群對這件事毫不知情,他岳不群和這三個人沒有任何關係,他岳不群對仙人忠心耿耿。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尖銳而刺耳,


  和平時那個溫潤如玉的「君子劍」判若兩人。

  罵完了。

  岳不群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對陳玄,抱拳躬身。

  腰彎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深,頭低得幾乎碰到了膝蓋。

  「仙主,此三人與華山派再無瓜葛。岳某御下不嚴,是岳某的失職。請仙主降罪。但華山派上下對仙主絕無二心,懇請仙主明鑑!」

  他的聲音在顫抖,從胸腔里擠出來,帶著恐懼,帶著卑微,

  帶著一種近乎乞求的虔誠。

  岳不群的心中已經把張麻子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他恨不能親手殺了這個廢物。

  他在華山派經營了幾十年,從一個普通弟子做到掌門,

  從默默無聞到被天下人尊為「君子劍」,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每一個細節都精打細算。

  如果因為這件事讓陳玄記恨華山派,

  他幾十年的經營就全完了。

  仙法更是想都別想。

  李不凡站在隊列中,臉色白得像紙。

  他的嘴唇沒有一點血色,兩隻手交握在身前,手指絞在一起,絞得指節發白。

  他剛才還在幻想仙人點他的名,

  還在幻想仙人收他為徒,還在幻想自己騎仙鶴、穿仙袍、修煉仙法,

  岳不群給他提鞋都不配。

  現在他慶幸仙人點的不是他。

  他看著張麻子被拖出來的樣子,看著那張糊滿鼻涕眼淚的臉,

  看著那雙被恐懼吞噬的眼睛。

  如果仙人點的是他,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

  李不凡的腿軟了,偷偷往後挪了半步,

  把自己藏在了陸青峰的身後。

  陸青峰感覺到了,但沒有回頭,也沒有讓開。

  張麻子、王艷、陳小美被華山弟子押到大殿中央。

  兩個弟子按著張麻子的肩膀,往下壓。

  張麻子的膝蓋磕在青石板上,

  「咚」的一聲,光是聽聲音就覺得疼。

  王艷是自己跪下的,或者說,是自己癱下去的。

  她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像一袋被扔在地上的麵粉,「噗通」一聲砸在地上。

  陳小美是被按下去的,她掙扎了一下,但那個華山弟子的手像鐵鉗一樣,

  按在肩膀上,她怎麼都掙不脫,膝蓋被強行壓到了地上。

  三人並排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面前是坐在仙座上的陳玄。

  張麻子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像一台忘了關掉開關的震動器。

  但他還在心中告訴自己——也許只是長得像,也許不是那個人,也許仙人只是重名。

  他不敢抬頭,不敢看陳玄的眼睛。

  他盯著面前那一小塊青石板,石板的縫隙里有一小撮灰塵,

  他的目光定在那撮灰塵上,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王艷跪在地上,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青石板被淚水打濕了一小片,從銅錢那麼大變成巴掌那麼大,還在擴大。

  她不敢看陳玄。她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她的身體縮成一團,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受傷的動物。

  陳小美跪在王艷身邊。

  她的手機已經摔碎了,屏幕上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擴散,她顧不上。

  她偷偷抬起頭看了陳玄一眼——白衣,長發,仙光,雷電,坐在仙座上,像一尊從神話中走出來的神祇。

  她迅速低下頭,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在心中拼命告訴自己——不是他,不是他,只是長得像。

  但她的聲音在發抖,

  她的念頭在發抖,她的整個世界都在發抖。

  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這三人身上。

  數百道目光,有冷,有熱,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災樂禍,有面無表情。

  左冷禪的嘴角微微上揚。

  不是大笑,只是微微上揚,但他旁邊的人還是注意到了。

  他的弟子看到掌門嘴角那絲笑意,連

  忙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左冷禪心想——岳不群的人出了事,這是好事。

  不管仙人怎麼處置這三個人,

  髒水都會濺到岳不群身上。

  「君子劍」,哼,看你還能裝多久。

  鐵錘站在大殿門口,看著這三個人。

  他不知道他們得罪了仙主什麼,但他知道得罪仙主就是得罪他,得

  罪他仙主就是他鐵錘的敵人。

  他的拳頭握得咯咯響,指節發白,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恨不得上去揍他們一頓,

  一人一拳,

  打碎他們的腦袋。

  凌霄站在外門弟子隊列中,看著這三人,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偏過頭,嘴唇幾乎不動,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隊長,這三個人臉色不對,認識仙主?」

  冷如霜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從張麻子臉上掃到王艷臉上,從王艷臉上掃到陳小美臉上,又從陳小美臉上掃回張麻子臉上。

  三張臉,三種表情。

  張麻子的恐懼是野獸式的,瞳孔放大,嘴唇哆嗦,全身發抖,像被逼入絕境的野狗。

  王艷的恐懼是崩潰式的,眼淚止不住,身體縮成一團,像一堵正在倒塌的牆。陳

  小美的恐懼是否認式的,她在拼命告訴自己「不是他」,

  但她的身體出賣了她。

  冷如霜的直覺告訴她——這裡面有事。

  林小果站在冷如霜身邊,看著那三個人,又看了看陳玄,又看了看那三個人。

  她忽然想起冷如霜之前給她看過的資料——

  「陳玄,40歲,建築工人。

  妻子王艷,與麻將館老闆張麻子有染。女兒陳小美,非親生。」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拉了拉冷如霜的袖子。

  「如霜姐,他們就是……」

  冷如霜按住她的手,沒有說話。

  ....

  陳玄從仙座上緩緩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動作很慢——先是雙手按在石椅的扶手上,手

  指微微用力,

  然後身體前傾,從椅背上離開,腰挺直,

  膝蓋伸直,整個人從坐姿變成站姿。

  整個過程用了好幾秒,

  慢到每一個細節都像被放大了十倍。

  但所有人的心跳都隨著他的動作加速。

  數百顆心臟在胸腔中跳動,咚咚咚咚,像一面被敲響的戰鼓。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他的身影——

  衣袍的下擺從石椅上滑落,在空中展開,像一朵白色的花在風中綻放。

  他走下台階。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五步。

  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嗒」聲。

  那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大殿中,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每一步都踩在張麻子的心口上。

  陳玄站在三人面前。

  距離不到三步,低頭看著他們,目光平靜,沒有任何表情。

  像是看三塊石頭,三棵草,三個和他沒有任何關係的人。

  大殿中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的風聲。

  陳玄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每個字都像一把刀。

  「張麻子,王艷。你們沒想到吧,我還活著。」

  聲音冰冷,

  扎進張麻子和王艷的心臟。

  跪在地上的三人同時抬起頭。

  張麻子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上下牙齒打架,

  「咯咯咯」的聲音從他嘴裡傳出來,

  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掐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

  只有「嗬嗬」的氣流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王艷的眼淚流得更凶了,整張臉的妝全花了——眼線的黑色和粉底的白色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淌,

  像一幅被雨水淋濕的油畫,認不出原來的樣子。

  張麻子終於反應過來。

  「噗通」——他已經跪著了,但這個「噗通」是他整個人趴到地上的聲音,額頭磕在青石板上,雙手平放在頭兩側,整個人五體投地。

  「咚咚咚」,額頭撞地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用力到青石板上出現了血跡。

  他沒有起來,

  額頭貼著地面,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陳,陳玄饒命啊!仙人饒命!小人一時糊塗!小人該死!」

  他的聲音從地面傳上來,

  悶悶的,含混不清。

  王艷也跪下了。

  她雙膝跪地,雙手撐在地上,頭低著,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石板上。

  「陳……仙人,我……我對不起你……求你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

  話說到一半,後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為她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冰冷,平靜,沒有任何波瀾,像冬天的風,像冬天的水,像冬天的石頭。她不敢再說下去了。

  陳小美站在原地。

  她沒有跪,

  或者說,她忘了跪。

  她的雙腿發軟,但膝蓋沒有彎。

  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白衣,長發,仙光,雷電,

  站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低頭看著她。

  她想起以前那個男人,灰頭土臉,穿著破工作服,馱著背,站在工地上,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

  她又想起自己說的話——「臭干苦力的」「丟死人了」「那個廢物死了也好」。

  是同一個人。她的世界在這一刻崩塌了。

  膝蓋「咚」的一聲砸在地上,

  痛得她齜牙咧嘴,但她顧不上。

  「爸——!爸我錯了!你原諒我吧!我是你女兒啊!」

  她的聲音尖銳而悽厲,

  在大殿中迴蕩,像一把刀劃在玻璃上。

  陳玄看著她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你不是我女兒。」

  他平靜地重複了一遍她說過的話。

  「你親口說的,『那個廢物死了也好』。」

  陳小美的臉白得像紙。

  她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發抖,全身都在抖。

  她想說「我那是氣話」,想說「我不是故意的」,

  想說「我心裡不是這麼想的」。

  但她說不出口,因為她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她當時就是這麼想的,

  她當時就是這麼說的,

  她當時就是這麼做的。

  她現在說「不是」,誰信?

  大殿中響起嗡嗡的議論聲,像一群蜜蜂在飛。

  「夫妻?女兒?這三人是仙人的前妻和女兒?」

  「不對,你們聽那意思——他們殺了仙人?這三人殺了仙人?」

  「畜生啊!殺人犯!」

  「難怪仙人要點他們的名,這是來算帳的!血海深仇!」

  玄慈方丈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他沒有多說什麼,但他的眼神里滿是不屑和厭惡。

  對殺夫者的不屑,對背信棄義者的厭惡,對忘恩負義者的鄙夷。

  他的佛珠撥得快了幾分。

  張三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老夫活了一百多歲,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殺夫、偷情、認賊作父,此三人之惡,罄竹難書。」

  滅絕師太冷哼一聲,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這等禽獸不如的東西,千刀萬剮都是輕的。峨眉弟子,都看看,這就是背信棄義的下場。」

  喬峰重重地哼了一聲,聲如洪鐘,震得大殿的窗戶嗡嗡響。

  「喬某平生最恨的就是背信棄義之人!殺夫偷情,認賊作父,這三個人,喬某看著就想吐!丐幫弟子聽令——此三人之惡行,丐幫上下引以為戒!」

  左冷禪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幸災樂禍的大笑,只是微微上揚,克制而含蓄。

  但他心中在慶幸——幸好不是嵩山派的人。

  他看了一眼岳不群那副慌張的樣子,嘴角又上揚了幾分。

  偽君子,看你還能裝多久。

  歐陽鋒站在白駝山莊的隊列中,陰冷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手指在蛇杖上輕輕敲了兩下,

  杖頭的那條毒蛇嘶嘶地吐著信子,像是在呼應主人的心思。

  這三人死定了。

  倒是可以看看仙人會怎麼處置他們,從中揣摩仙人的性格和手段——是心狠手辣,還是慈悲為懷?

  是速戰速決,還是慢慢折磨?

  每一種方式都對應著不同的性格,

  每一種性格都對應著不同的應對策略。

  岳不群是罵得最狠的那個。

  他指著張麻子的鼻子罵道,聲音尖銳而刺耳。

  「孽徒!你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還有臉叫我師父?華山派的臉都被你丟盡了!華山派百年清譽,毀於你手!你萬死難辭其咎!本座恨不得親手殺了你!」

  每句話都在撇清關係。

  不是「我的弟子」,是「孽徒」。

  不是「華山派管教不嚴」,是「你丟盡了華山派的臉」。

  他要把自己和這三個人的關係切割得乾乾淨淨,

  一乾二淨,不留一絲一毫。

  岳不群越罵越激動,

  甚至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摸向腰間。

  演技太真實了,像是真的要拔劍殺人。

  旁邊的陸青峰連忙拉住他的袖子。

  「師父,師父息怒。」

  岳不群被拉住了,沒有再往前沖。

  但他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喘著粗氣,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他收了收,但眼中的殺意是真的——他

  真的想殺了張麻子,

  不是替陳玄出氣,

  是替自己消災。

  張麻子跪在地上,忽然抬起頭。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布滿了血絲,像兩顆快要爆裂的玻璃球。

  他指著王艷喊道,聲音尖銳得像殺豬。

  「仙人!是她!是她殺的你!菸灰缸是她砸的!不關我的事啊!是她!都是她!」

  王艷聽到張麻子的話,整個人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張麻子,嘴唇哆嗦著,手指指著張麻子的鼻子。

  「你……你……是你掐著他的脖子!是你讓我砸的!你說『打死了也沒人知道』!」

  「你放屁!」張麻子的聲音更大了,「是你先動手的!你說『這個廢物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是你!是你一直想讓他死!你說『他死了,小美就是我女兒』!」

  兩人狗咬狗,你一句我一句,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像兩隻被逼到牆角的老鼠在互相撕咬。


  大殿中的人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鄙夷。

  有人冷笑,有人搖頭,有人乾脆別過臉去不看。

  「好一對姦夫淫婦,事到臨頭互相咬。」

  「這種人,死不足惜。」

  「狗咬狗,一嘴毛。」

  陳小美跪著爬到陳玄面前。

  她的膝蓋在青石板上磨破了,裙子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但她顧不上。

  她爬到陳玄腳邊,雙手抓住他的衣角,

  十根手指死死攥著那白色的布料,指節發白。

  「爸——!我真的是你女兒啊!十八年了!你養了我十八年啊!你不能不認我!」

  她的眼淚嘩嘩地流,聲音撕心裂肺。

  陳玄低頭看著她,

  聲音平靜得可怕。

  「爸!?」

  「呵呵———」

  「你搞錯了,我不是你爸,張麻子才是你爸。你不是很喜歡他嗎?不是很想找他當你爸嗎?」

  「當初,我當你為寶,你卻把我當奴隸,當提款機,當恥辱。」

  「哪怕我死了,都沒有掉一滴眼淚。」

  「你說,我要你這種白眼狼做什麼!?「

  陳小美的臉白得像紙。

  她的嘴唇哆嗦著,手指攥著陳玄的衣角,攥得緊緊的。

  「我那是被他們騙了!是張麻子!是王艷!是他們逼我說的!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聲音尖銳而急促,語無倫次,

  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張麻子和王艷身上,

  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

  陳玄看著她,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他想起原身的記憶——十八年。

  他省吃儉用給她買最好的奶粉,她發燒時他整夜抱著她,她考第一名他高興得請全工友喝酒。

  換來的是「臭幹活的」、「丟死人了」、「那個廢物死了也好」。

  他轉過身,不再看她。

  衣角從陳小美的手指中滑出,像水流從指縫間溜走,抓不住。

  陳小美的手還保持著攥的姿勢,

  手指彎曲著,指節發白,但手裡什麼都沒有了。

  陳玄居高臨下看著三人。

  張麻子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身體在發抖。

  王艷癱在地上,整個人像一攤爛泥。

  陳小美跪在地上,雙手還保持著攥衣角的姿勢,手指在空氣中微微顫抖。

  陳玄開口了。

  聲音平靜,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張麻子,奸人妻女,殺人埋屍,罪不可赦。王艷,背夫偷情,謀殺親夫,罪不可赦。陳小美,忘恩負義,背棄養父——」

  他頓了一下。

  「以上,本仙主宣布,天打雷劈,灰飛煙滅。」

  陳玄宣判了三個人死刑。

  不是刀砍,不是劍刺,不是毒藥,是「天打雷劈」。

  不是人間的刑罰,

  是天罰。

  張麻子直接尿了。

  他的褲襠濕了一大片,黃色的液體順著褲腿流到青石板上,在石板的縫隙中蔓延。

  但他顧不上,因為他的命都要沒了。

  王艷的裙子上也濕了一大片,但她沒有察覺,她的眼淚已經把她的整個世界淹沒了。

  陳小美的裙擺上也有水漬,

  不知道是尿還是淚。

  陳小美爬向陳玄。

  她的膝蓋在地上磨,磨破了皮,磨出了血,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她爬到陳玄腳邊,伸手去抓他的衣角,但手指從他的衣角旁邊擦過,

  什麼也沒抓住。

  她的手指在空中抓了兩下,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掙扎。

  「爸!你不能殺我!你養了我十八年!你真的忍心嗎?」


  她的聲音已經沙啞了,從嘶吼變成了哀求,從哀求變成了呢喃。

  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本能地在說,

  像一台錄音機在播放最後一盤磁帶。

  王艷癱在地上,

  哭喊聲斷斷續續。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但沒有人看她,沒有人理她,沒有人同情她。

  張麻子忽然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動作很快,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野獸在做最後的掙扎。

  他的身體在發抖,但他的眼睛裡有了一種瘋狂的光芒。

  「你是仙人!你不能殺凡人!仙人不是應該慈悲為懷嗎?!」

  他的聲音尖銳而顫抖,

  在大殿中迴蕩。

  陳玄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一縷紫色的雷電從他的掌心浮現。

  那縷雷電很小,只有頭髮絲那麼細,在大殿的仙光中若隱若現。

  但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數百人同時感覺到了那股氣息——不是內力,不是靈元,是一種比天劫更恐怖的力量。

  紫霄雷,萬雷至尊,天

  地初開時第一道雷霆。

  元嬰之下觸之必死。

  張麻子的話卡在喉嚨里。他的嘴巴張著,眼睛瞪著,盯著陳玄掌心那縷紫色雷電,一

  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身體僵住了,像一尊石像,連發抖都忘了。

  陳玄看著掌心的紫色雷電,

  又看向張麻子。

  「我是仙人。」

  他的聲音平靜,目

  光平靜。

  「但我先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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