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岳掌門,本仙主可否問你要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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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島主上前一步,面向各派掌門,聲音用內力送出,在大殿中迴蕩,每個字都像是被鐵錘敲擊出來的,清晰而沉重。

  「諸位,這位便是俠客仙島仙主——陳玄仙人。」

  全場肅穆。

  數百道目光同時匯聚在主位那把石椅上,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一個人動,

  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玄慈方丈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雙手合十,深深鞠躬,白眉垂肩,動作莊重而虔誠,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身

  後的武僧們齊刷刷跟著鞠躬,

  動作整齊劃一,像一個人在動。

  「少林玄慈,拜見陳仙人。」

  張三丰第二個行禮。

  他抱拳躬身,白髮飄動,一百多歲的人了,腰彎得很深,

  直起腰時臉上帶著笑,聲音爽朗得不像個老人。

  「武當張三丰,拜見陳仙人。老夫活了一百多歲,今日得見仙人真容,死而無憾。」

  語氣真誠,沒有掌門架子,沒有前輩姿態,

  就是一個活了一百多歲的老頭子,

  見到了想見的人,說了想說的話。

  滅絕師太抱拳行禮。

  她沒有說話,但腰彎得很深。

  這對她來說是前所未有的,她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從未在任何場合彎過腰,今天彎了。

  身後的峨眉弟子跟著彎腰,動作有些僵硬,因為她們也沒見過師父彎腰。

  喬峰抱拳,聲如洪鐘,

  震得大殿的窗戶都嗡嗡響。

  「丐幫喬峰,拜見陳仙人!仙人若得空,喬某想請仙人喝一杯!」

  旁邊的人都被他的豪氣驚到了,

  但仔細想想,這句話從喬峰嘴裡說出來一點都不違和。

  他就是這樣的人,

  在仙人面前也不會改變。

  張無忌抱拳行禮,態度恭敬,眼神中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嚮往。

  他見過最深的惡意,也見過最真的善意,

  他以為自己對人性已經看得很透了。

  但今天他站在這裡,

  看著仙座上那個男人,

  他忽然覺得自己還差得遠。

  左冷禪抱拳,臉色鐵青,但還是彎下了腰。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像是有人在後面掐著他的脖子。

  「嵩山左冷禪,拜見陳仙人。」

  他的腰彎得不夠深,

  但不會有人在意這個。

  岳不群抱拳躬身,姿態完美。

  腰彎的角度、手抬的高度、頭低的幅度,每一個細節都精確得像是用量角器量過的,既恭敬又不卑微,既虔誠又不諂媚。

  「華山派岳不群,攜華山弟子拜見陳仙人。仙人之姿,如日月之輝,岳某得見,三生有幸。」

  他的話說得漂亮,聲音溫潤如玉,

  在安靜的大殿中像一曲優雅的古琴。挑不出任何毛病。

  各派掌門一個接一個地報名,

  大殿中聲浪此起彼伏。

  數百人齊齊彎腰,場面壯觀,像在朝拜一位帝王。

  不,比帝王更高——帝王是人間之主,

  陳玄是仙道之主。

  ....

  凌霄站在外門弟子隊列中,腿不抖了。

  不但不抖,還站得比平時更直,

  下巴抬得比平時高了八度。

  他雙手背在身後,胸脯挺得像塞了兩個枕頭,眼睛平視前方,表

  情嚴肅得像在執行什麼重大任務。

  他偏過頭,嘴唇幾乎不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隊長,之前那些掌門我們見都見不到,現在他們給仙主行禮,我們是仙主的弟子,四捨五入他們也給我們行禮了。」


  冷如霜瞪了他一眼,目光像兩把刀子。

  凌霄立刻閉嘴,把臉轉回去,下巴又抬高了半度。

  但他注意到冷如霜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很輕微,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上揚了。

  鐵忠站在凌霄旁邊,憨厚的臉上帶著笑。

  他忽然想起什麼,小聲問:

  「凌霄,我們是不是也該行禮?」

  凌霄一臉「你這不是廢話嗎」的表情,鐵忠連忙躬身,彎得比那些掌門還深。

  他的光頭在仙光下鋥光瓦亮,

  從後面看像一顆剝了殼的熟雞蛋。

  林小果站在冷如霜身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玄。

  她拉了拉冷如霜的袖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如霜姐,仙主真的好帥啊。」

  冷如霜沒有回答,但沒有反駁。

  林小果等了兩秒,又拉了拉袖子。

  「如霜姐,你說仙主有女朋友嗎?」

  冷如霜這次回答了,就兩個字,語氣冷得像冰碴子。

  「閉嘴。」

  林小果乖乖閉嘴,但她的眼睛還在發光。

  她的目光從陳玄身上移開,掃過大殿中那些峨眉派的女弟子,

  發現好幾個年輕女弟子也在偷偷看陳玄,

  眼神和她差不多。

  林小果心裡忽然有些不爽。

  冷如霜表面上冷靜如常,心中卻五味雜陳。

  一個月前她還在武管局的檔案室里翻陳玄的資料,看那張灰頭土臉、穿著破工作服、駝著背的照片,聽著手下匯報「此人系建築工人,社會關係簡單,無特殊技能」。

  一個月後她站在他的大殿裡,

  看著天下英雄向他彎腰。

  生活比她想像的更有戲劇性。

  凌霄看到岳不群彎腰的那一刻,差點笑出聲。

  他連忙捂住嘴,肩膀一聳一聳的,忍得很辛苦。

  冷如霜又瞪了他一眼,

  這次目光更冷了。

  鐵忠彎著腰,忽然小聲嘀咕了一句:

  「回去給老父親打電話,說兒子現在是仙人的弟子了,他肯定不信。」

  說著自己先笑了,笑得憨厚而滿足。

  林小果偷偷掏出手機,想拍照。

  她的手剛摸到手機,就被冷如霜一把按住,力氣大得她手背都紅了。

  「別亂來,這是仙主的大殿。」

  林小果連忙收起手機,

  低著頭不敢動了。

  ....

  張麻子跪在華山派隊列中,位置靠後,不起眼。

  他的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生疼,但他顧不上。

  他偷偷抬起頭,看了陳玄一眼。

  第一眼,他覺得這個人有點眼熟。

  但沒認出來,因為太不一樣了——氣質完全不同。

  陳玄的白衣、長發、仙光、雷電,和他記憶中那個穿著破工作服、滿身水泥灰、駝著背低著頭的男人,中間隔著一整條銀河。

  他覺得眼熟,但說不上來在哪見過。

  他盯著陳玄看了好幾秒。

  瞳孔忽然放大了——像有人在他眼睛裡擰開了一個旋鈕,瞳仁猛地擴散,幾乎占滿了整個眼球。

  手開始發抖,手指像得了帕金森,怎麼都停不下來。

  嘴唇哆嗦著,上下牙齒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音。

  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從青變灰。

  不是他,

  不是他,

  不是他。

  他已經死了,我們親手……張麻子在心中拼命告訴自己,

  語速快得像念經,像在念一道護身符。

  念得越快,越能騙自己。


  但他的身體不信——他的身體在抖,汗在流,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越看越像,越像越怕,越怕越看。

  陳玄的目光掃過全場。

  在張麻子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那半秒,張麻子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

  他感覺自己的胸腔里空了一塊,像被人伸手進去把心臟摘走了。

  後背的衣服瞬間被冷汗浸透,濕了一大片,冰涼冰涼的,貼在皮膚上。

  王艷跪在張麻子身邊。

  她一直沒有抬頭,因為她不敢。

  但當陳玄的目光掃過全場時,她還是忍不住抬了一下眼皮。

  只抬了一下,就看到了那張臉。

  那個她罵了二十年「廢物」的男人,那個她用菸灰缸砸死的男人,

  那個她以為已經被世界遺忘的男人。

  王艷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雷劈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顫了——從頭到腳,像有人在她體內裝了一台震動器。

  她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發抖,全身都在抖,

  像大冬天沒穿衣服站在寒風中,

  每個毛孔都在往外冒冷氣。

  她有一種想尖叫的衝動,從喉嚨深處湧上來的,尖銳的、悽厲的、控制不住的尖叫。

  但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

  嘴唇只是徒勞地張合,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陳...陳...陳玄!?」

  」這,這這怎麼可能!?」

  他成了仙人,

  她本能的順速低下頭,

  不敢再看陳玄一眼,把臉埋進手臂里,整個人縮成一團。

  陳小美跪在王艷身後,

  她是三個人中最後一個抬頭的。

  她看到陳玄,愣了一下——這個人怎麼有點眼熟?

  她在哪裡見過?

  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她不願意觸碰的那個角落。

  但她立刻把那個念頭掐滅了,

  像掐滅一根菸頭,用力碾了碾。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小聲問王艷:

  「媽,這個人好像……」

  她沒有說完,因為她看到王艷的臉色慘白,嘴唇在哆嗦,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靈魂。

  陳小美忽然不敢問了。

  她偷偷掏出手機,翻出以前陳玄的照片。

  灰頭土臉,穿著破工作服,馱著背,站在工地上,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正在喝水。

  背景是正在施工的大樓,鋼筋水泥,塵土飛揚。

  她又抬頭看陳玄——白色衣袍,長發飛舞,周身仙光,雷電纏繞。差

  別太大了,大到她覺得自己的懷疑很可笑。

  但她越看越覺得眉眼是一樣的。

  陳小美的手一抖,手機「啪嗒」掉在地上。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一圈圈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三百名仙島弟子,數十位各派掌門,數百名各派弟子。

  陳小美的臉騰地紅了,

  從脖子根一直紅到發梢,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彎下腰,手忙腳亂地撿起手機,

  手指在發抖,撿了兩次都沒撿起來。

  第三次才抓住,緊緊攥在手心裡,指節發白。

  她在心中拼命告訴自己——只是長得像而已,重名而已。

  天下叫陳玄的人那麼多,長得像的人也那麼多,


  那個廢物怎麼可能是仙人?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但她自己都不信自己說的話了。

  ......

  陳玄坐在主位上,看著跪了一地的各派掌門。

  他的目光從玄慈掃到張三丰,從張三丰掃到滅絕,從滅絕掃到喬峰,從喬峰掃到張無忌,從左冷禪掃到岳不群。

  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但每個人都在等他說話。

  他抬手示意,動作不大,只是把手從扶手上抬起來,五指微微張開。

  「諸位請起。」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語氣平淡得像在跟鄰居打招呼,

  但所有人同時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了他們的手臂,不是強硬的,是溫和的,像一雙手輕輕扶住他們的胳膊,

  把他們從地上拉起來。

  各派掌門站起身,各派弟子也跟著起身,

  大殿中響起一片衣服摩擦的聲音和輕微的咳嗽聲。

  岳不群站起身,正準備說幾句場面話——他的腹稿已經打好了,要說「仙人仁德」「仙人慈悲」「仙人之恩,岳某銘記於心」,一套一套的。

  他張開嘴,吸了一口氣。

  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頭,發現陳玄正看著他。

  那雙眼睛很平靜,像兩口不見底的古井,看不到波瀾,看不到情緒,看不到任何表情。

  岳不群的心跳加速了,快得像擂鼓,

  咚咚咚,在胸腔里狂跳。

  仙人為什麼看他?

  難道是對華山派有興趣?

  還是對他岳不群有興趣?

  還是有什麼特別的安排要給華山派?

  他的腦海中飛速運轉,

  像一台超負荷運轉的計算機,

  所有可能性被同時調出、同時分析、同時評估。

  陳玄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大殿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每個字都像刻在石頭上。

  「岳掌門,本仙主可否問你要三個人?」

  岳不群愣住了。

  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的耳朵嗡嗡響,像有一群蜜蜂在耳邊飛。

  他張著嘴,眨了兩下眼,大腦在飛速處理這句話——

  「本仙主可否問你要三個人」?

  仙人問他要人?

  仙人問他,要人?

  大殿中也安靜了,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句話,所有人都在想同一個問題——

  仙人為什麼要問岳不群要人?

  岳不群很快反應過來。

  不管仙人為什麼要人,仙人問他要人,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這說明仙人看重他,看

  重華山派,看重華山派的弟子。

  他抱拳躬身,聲音溫潤如玉,姿態無可挑剔。

  「仙人請講,莫說三人,三十人也無妨!」

  他的心中已經開始狂喜——

  仙人難道是要收華山弟子為徒?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

  如果華山派有弟子被仙人收為徒弟,華山派就是天下第一門派,什麼少林、武當、峨眉,都要靠邊站。

  李不凡站在華山派隊列中,聽到陳玄的話,心臟猛地一跳。

  跳得那麼猛,他感覺自己的胸口都被撞了一下。

  他的臉瞬間漲紅了,不是害怕,是激動。

  仙人要點我的名了。

  仙人要收我當弟子了。

  他要被仙人看中了。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帶著一絲得意的笑。


  他的目光掃過旁邊的陸青峰,

  陸青峰也在看他。

  李不凡的笑容更深了,

  華山派兩個天才,

  仙人要點誰?

  肯定是他。

  他是卓越武賦,他是紫霞武體,

  他是岳不群親自認定的「未來掌門人候選」。

  論天賦,論實力,論名氣,他都是華山派第一人。

  仙人要點名,不點他點誰?

  陸青峰站在李不凡旁邊,心中也在期待。

  他不是張揚的人,不會把情緒寫在臉上。

  但他的拳頭握得很緊,手心全是汗,指甲陷進肉里,生疼。

  他是優異武賦,他是岳不群的第一個親傳弟子,

  他是華山派的「劍道天才」。

  雖然比不上李不凡的卓越武賦,

  但他的劍法、他的悟性、他的努力,都不比任何人差。

  仙人的目光,

  也許會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秒。

  哪怕只是一秒,也夠了。

  大殿中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各派掌門交頭接耳,

  有的在猜仙人要什麼人,

  有的在算岳不群的運氣,

  有的在心裡罵娘。

  「仙人要華山派的弟子?難道是要收徒?」

  一個中小門派的掌門小聲說。

  「岳不群走了狗屎運了。」

  另一個掌門酸溜溜地說。

  左冷禪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嘴角往下撇著,目光像兩把冷箭射向岳不群的背影。

  他心中在罵——偽君子,運氣怎麼這麼好。

  李不凡已經開始幻想自己成為仙人弟子後的風光了。

  穿仙袍,騎仙鶴,修煉仙法,走到哪裡都有人跪拜。

  岳不群算什麼?到時候得叫他一聲「李仙人」。

  陸青峰算什麼?

  給他提鞋都不配。

  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怎麼都壓不下去。

  陳玄看著岳不群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寫滿了期待、貪婪和算計,像一口渾濁的池塘,底下的淤泥在翻湧。

  陳玄的嘴角微微上揚。

  不是笑容,是冷笑。

  他一字一頓,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

  釘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臟。

  「張麻子。王艷。陳小美。此三個人。」

  全場死寂。

  比之前更靜,靜到能聽到窗外仙鶴翅膀扇動空氣的聲音。

  幾百個人,幾百顆心臟,

  在同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岳不群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是「僵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的那種——是徹底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嘴角的弧度還在,但那已經不是笑容了,是一個僵硬的、扭曲的、詭異的形狀,像面具裂開了一條縫,露出底下的真實。

  誰?

  他在腦海中搜索這三個名字。

  張麻子——他的記名弟子,良好武賦,劍心通明,還是偽,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王艷——張麻子的老婆,外門弟子,普通武賦。陳小美——張麻子的女兒,尚可武賦。

  這三個人,

  有什麼值得仙人親自開口要的?

  李不凡的笑容碎了一地。

  他的臉從紅色變成白色,從白色變成青色,從青色變成豬肝色。

  他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發抖,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脊椎,

  他不是被無視了,他是被跳過了。


  仙人知道華山派,知道岳不群,知道要點三個人,但仙人點的不是他。

  是一個良好武賦的中年男人,

  一個普通武賦的女人,

  一個尚可武賦的女孩。

  他卓越武賦,他紫霞武體,

  他五天練成紫霞神功——仙人沒有點他的名。

  陸青峰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不是因為不緊張了,是因為不用緊張了。

  仙人要的不是他,不是李不凡,不是華山派的任何一個天才。

  他應該慶幸。

  但他心裡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塊。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天才,以為自己的名字應該被人記住。

  今天他知道了,他的名字在仙人眼裡,

  和張三李四沒有區別。

  張麻子的腿徹底軟了。

  「噗通」一聲坐在地上,不是跪,是癱,像一攤爛泥癱在地上,

  屁股著地,雙手撐著地面,手指摳著青石板的縫隙。

  他的嘴唇在哆嗦,牙齒在打架,「咯咯咯」的聲音從他嘴裡發出來。

  他想喊「救命」,想喊「師父救我」,想喊「仙人饒命」,

  但他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只有「嗬嗬」的氣流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王艷的眼淚奪眶而出。

  不是感動,是恐懼,淚水像決堤的河水,嘩嘩地往下流,把臉上的妝沖得一塌糊塗。

  眼線化了,睫毛膏化了,粉底被衝出一道道溝壑,露出下面蒼白的皮膚。

  她的身體在發抖,像篩糠一樣,從頭到腳,從裡到外,沒一個地方是不抖的。

  她不敢看陳玄,

  不敢看任何人,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陳小美的手機又掉了。

  這次屏幕朝下,摔在地上,碎了一個角。

  她沒有撿,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嘴巴張著,眼睛瞪著,臉色煞白,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

  她想起自己發的那條朋友圈——「仙人會不會看上我」。

  她覺得自己像一個笑話。

  不,她覺得自己是一個笑話。

  她還幻想仙人騎龍來接她,還說「仙人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還在腦海中編織了一出浪漫大戲。

  大殿中的議論聲像炸了鍋。

  「張麻子是誰?華山派的一個記名弟子。」

  「仙人為什麼要他?」

  「那三個人臉色不對,認識仙人?」

  「怎麼回事?那三個人怎麼嚇成那樣?」

  「他們得罪過仙人?」

  「不可能吧?一個華山派的記名弟子,能得罪仙人?」

  .....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像一群蜜蜂在大殿中嗡嗡叫。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三個人身上——癱在地上的張麻子,縮成一團的王艷,呆若木雞的陳小美。

  他們在打量這三個人,在揣測,在分析。

  岳不群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不是「微變」,是變得很難看。

  他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了,臉上沒有表情,但那種沒有表情比任何表情都可怕,

  像一張被擦乾淨的白紙,

  底下寫滿了字,只是不讓你看到。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

  然後他的臉上又浮現出了笑容——不是之前那種完美的、無可挑剔的笑容,而是勉強的、撐著的、隨時可能垮掉的笑容。

  他抱拳躬身,聲音有些發澀。

  「仙人要這三個人,岳某自然不敢不從。但岳某斗膽一問——敢問仙人與這三人,可是舊識?」


  話說到最後,尾音在發抖。

  不是冷,是怕。

  陳玄看著岳不群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疑惑、有算計,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雜燴湯。

  他的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他沒有回答岳不群的問題,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本仙主自有用意。岳掌門,人,你給還是不給?」

  聲音在大殿中迴蕩,像四把錘子,一下一下地砸在岳不群的心口上。

  語氣平淡,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平淡之下的東西——

  不容置疑,不可拒絕,不可討價還價。

  岳不群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順著額角往下流,流到眉毛,流到眼角,他沒有擦。

  龍島主上前一步。

  超凡入聖巔峰的氣息從這位百歲老人身上湧出,像一座山從天上落下來,壓在大殿中。

  他沒有刻意釋放威壓,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岳不群。

  「岳掌門,仙主問話,請回答。」

  龍島主的聲音平靜,

  但那股氣息如山如岳,壓得岳不群的肩膀微微下沉了一分。

  三百名仙島弟子的目光同時落在岳不群身上。

  三百道目光,三百股氣息,像三百把無形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每一把刀都比他強,三

  百把刀合在一起,足以把他切成碎片。

  大殿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像一塊巨大的琥珀,把所有人都封在裡面,動彈不得。

  所有人都在等岳不群的回答,

  數百雙眼睛盯著他,

  在等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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