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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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之一獨自躺在堅硬的板床上,背後火辣辣的疼痛和月復部酸脹感交織在一起。

  過了許久,他的手緩慢地抬起,遲疑地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的小月復。

  指尖傳來的觸感與往日並無不同。

  然而,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將手縮了回來,緊緊攥成了拳,仿佛剛才那一下觸碰已經是僭越。

  ——

  蘇無渡回到自己奢華寬敞的寢殿,剛踏入外間,便見那一抹雪白身影靜立窗前,正是不知何時來找他的趙銜月。

  趙銜月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身上。

  「無渡,冒昧再來打擾。關於雪蓮子……不知可有消息了?」

  蘇無渡語氣自然流暢:「銜月放心,我已安排最得力的人手前去取藥了,只是那東西生長之地險峻,採摘需費些周章,還需稍待幾日。」

  他並未說尋找,而是說「取藥」,仿佛那雪蓮子已是囊中之物。

  趙銜月聞言,微微頷首:「有勞你費心,多謝。」

  送走趙銜月,蘇無渡臉上的笑容淡去。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快速寫下一封信函,用火漆封好。

  「來人。」

  一名暗衛無聲出現。

  「將此信速速送往碧霄閣,交給他們閣主葉無月。」蘇無渡吩咐道。

  碧霄閣以煉製奇藥靈丹著稱,他們閣中藥庫內,大概率有此物庫存。

  只是,向碧霄閣購買這等奇藥,代價高昂且不說,更意味著要欠下對方一個人情。

  人情債,在江湖中最是難還。所以他最初才選擇讓蘇之一去尋找野生的,試圖省去這個麻煩。

  現在……只能退而求次了。

  處理完這樁急務,蘇無渡才真正有閒暇坐下來,指尖揉著眉心。

  不知為何,竟又想起了那一晚。他依稀記得自己抓住的是冰涼堅韌的皮革衣料,觸碰到的是繃緊的肌肉……他知道對方是自己的暗衛,所以潛意識裡極為放心,知道對方絕不會傷害自己,故而更加放縱……

  而那暗衛,也的確如他所料,沒有絲毫反抗,沉默地承受了一切,甚至……連觸碰他都未曾有過。

  如今想來,品出幾分難以言喻的滋味。

  麻煩……真是天大的麻煩。

  他怎麼就一時衝動,說出了留下孩子的話?

  如今冷靜下來,才覺此事棘手萬分。

  若這孩子生下後,是個男孩,那便是他蘇無渡的長子。

  可他尚未與趙銜月正式成婚,就先有了長子……雖然這並非什麼能動搖根本的大事,傳出去頂多是些風流韻事,但終究是落人口實,於趙長老那邊平添了許多變數,處理起來頗為麻煩。

  蘇無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第一次感到有些頭疼。這柄最好用的刀,如今倒成了他手裡一塊燙手的山芋。

  ——

  日子一天天過去,蘇無渡將蘇之一暫且拋諸腦後。他想著陳大夫自會定時去診脈送藥。

  而蘇之一身為暗衛之首,本身就由他來安排輪值,他若識趣,自會將他自己從值守名單中剔除,安心養月台。

  如此想著,蘇無渡便也懶得過問,只打算等幾個月後瓜熟蒂落,再去處理那孩子的事,順便好好敲打一番蘇之一,讓他記住,暗衛的職責絕不能忘。

  然而,這一日,陳生生卻一臉躊躇地前來求見。

  「閣主……」陳大夫聲音發虛,「老朽今日去給……給之一送藥,發現他、他不在房內。」

  蘇無渡正在批閱卷宗,聞言筆尖一頓,抬起頭,鳳眸中閃過幾分狐疑:「不在房內?去了何處?莫非是去醫室換藥了?」

  陳大夫頭埋得更低:「老朽……老朽去醫室問過,並未見到他。而且,看房間情形,他昨日似乎也未好好歇息……」

  蘇無渡的眉頭蹙了起來,他放下筆,心中升起些不妙的預感,屈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一道黑影應聲落下,單膝跪地,正是今日當值的暗衛。

  蘇無渡的目光落在跪地的暗衛身上,冷聲問道:「今日是誰輪值?」

  那暗衛尚未回話,蘇無渡的目光卻驟然凝固——他察覺到,跪在地上的這個暗衛,呼吸略微沉重,雖然極力壓制,但依舊透出一股不正常的灼熱氣息。


  蘇無渡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那暗衛面前,聲音沉了下去:「抬起頭。」

  跪地的暗衛僵硬地抬起頭,面具遮掩了容貌,那雙露出的眼睛,蒙著一層明顯的水霧,眼神因高熱而有些渙散,卻又強行凝聚著,努力維持著清醒。

  雖然戴著面具,穿著統一的服飾,但蘇無渡認出了這雙眼睛。

  是蘇之一!

  他竟然……發著高燒,還在值守?!

  說不清是怒火還是頭疼。果然,這死心眼的暗衛根本不可能懂得什麼叫靜養!

  「你……」蘇無渡氣得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他猛地轉向嚇得快縮成一團的陳生生,「還愣著幹什麼?滾下去熬藥!」

  「是、是!」陳生生暗中叫苦,覺得自己簡直是無妄之災,趕緊退了出去。

  蘇無渡深吸一口氣,壓著翻騰的火氣,看著依舊跪得筆直的蘇之一,冷聲道:「起來。」

  蘇之一聞言,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卻並未起身,而是習慣性地想要請罪:「屬下失職……」

  「我讓你起來!」蘇無渡的聲音提高了些許,「坐到那邊椅子上去。」

  蘇之一僵住了,坐在主人的椅子上?這是僭越。他下意識地又要跪伏下去。

  「這是命令!」蘇無渡的聲音已然帶上了明顯的不耐。

  蘇之一這才動作有些遲緩地站起身。挪到旁邊的梨花木椅旁,猶豫了一瞬,最終只敢堪堪挨著一點邊緣坐下。

  蘇無渡盯著椅子上那具僵直的身體,

  看了半晌,他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把面具摘了。」

  蘇之一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不動聲色地用眼角餘光掃視了一圈室內,確認除了主人之外,再無旁人。

  確認完畢,他才抬起手,指尖碰到耳後的機括。

  「咔噠。」一聲輕響。

  面具被取下,露出了掩藏其下的容貌。

  一張平平無奇的臉。膚色是久不見日的蒼白,五官沒有任何突出之處,組合在一起顯得過於普通,甚至有些寡淡。他垂著眼,視線落在自己緊緊按在膝蓋上的手背,不敢與主人對視。

  蘇無渡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留了片刻。他確實沒怎麼仔細看過這幾個暗衛的長相,此刻見了,也覺得與想像中並無多大差別,乏善可陳,與他平日裡交往的那些或俊美或艷麗的面孔相比,堪稱平庸。

  然而,當他的視線掠過對方那因高熱而染上濕潤潮紅的眼睫時,心臟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瞬間將他拉回了那個混亂糜爛的夜晚。

  客棧昏暗的燈光下,那人也是這般……垂著眼,不敢看他。

  這記憶讓蘇無渡感到一絲不自在,他移開目光,隨口問道:「那一晚……在碭山腳下的客棧,是你?」

  其實他心中早已確定,此刻發問,與其說是求證,不如說是想看看這個暗衛對於那晚被迫承歡的態度,是否會怨懟或不滿。

  蘇之一聲音因發燒而比平日沙啞些,「是屬下。」

  「那夜屬下未能及時察覺毒箭,護主不力,致使主人身陷險境,藥性發作……最終冒犯了主人尊體,罪該萬死。請主人責罰。」

  他將所有過錯歸在自己身上,沒有委屈,沒有怨憤,甚至在這裡自責和請罰。

  蘇無渡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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