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歌姬啟航
六月的洛杉磯，天氣熱的嚇人。
藤原清逸坐在剪輯室里，把最後一段素材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終結者》的後期製作終於剪輯完成了。特效團隊斯坦·溫斯頓工作室交出了最後一批鏡頭，他和剪輯師也剪完了最終的版本。
「行了。」
詹姆斯從旁邊的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終於搞定了。」
「嗯。拷貝也洗好了。明天給華納送去。」
凱文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杯咖啡，把其中一杯遞給藤原清逸。「跟你們說個事。工作室的辦公室我找好了。」
「在哪？」兩人異口同聲，看向他。
「在邦克山。我爸那棟寫字樓的十三層。整層都是空的，我讓人打通了。到時候我們一人一間辦公室。還有個會議室，剪輯室這些都有。到時候搬東西過去就好了」凱文喝了一口咖啡，「你們打算時候去看看？」
「明天吧。」
「行。那我讓人把鑰匙給你們。」
三個人走出剪輯室。走廊很安靜，夕陽從窗戶照進來，詹姆斯伸了個懶腰，笑著說。「清逸，你說咱們這算不算干成了？」
「還沒上映呢，」
「那也是走出第一步了。電影拍完了，拷貝洗出來了，華納那邊也談好了。」凱文掰著手指頭數，「就差定檔。我問了里爾登，他說最快九月就可以上映了。」
藤原清逸點點頭。「九月的話，來得及。」
「來得及什麼？」
「回國。」
詹姆斯愣了一下。「你要回去？不是還得準備物料這些嗎？」
「這邊你們看著就行，我上映前會回來的。」
詹姆斯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凱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詹姆斯就讓他回去吧，他小女朋友還在日本呢。」指了指剪輯室內的照片，「你沒發現他時不時對著照片發呆麼？」頓了頓「物料方面你來準備，發行這邊有我看著沒問題的」
詹姆斯無奈的嘆了口氣，「行吧。那什麼時候走？」
藤原清逸想了想，「下周吧。」
幾人沒再說什麼，把咖啡喝完，捏扁了紙杯，扔進走廊盡頭的垃圾桶。
接下來幾天，藤原清逸把工作室的辦公室看了一眼。十三樓，落地窗正對著洛杉磯的天際線。
他在自己那間辦公室站了一會兒，把明菜的照片從包里拿出來，放在桌上。照片裡的她穿著連衣裙，站在柿子樹下，笑得很開心。
「走了。」
他給詹姆斯和凱文打了個電話，說下周的機票訂好了。凱文說「到了給我打電話」，沒說別的。
東京，六月。
明菜搬進公寓已經快兩個月了。
每天早上，她和佳奈子輪流做早飯。佳奈子煮味噌湯，明菜煎蛋。兩人配合得不算默契，但也沒餓著。
每天早上一起上學在電車站分開，晚上一起回來，有時候一起做飯，有時候在路邊隨便買點吃的。周末偶爾逛逛澀谷，偶爾宅在公寓看電視。日子過得平淡，但也安穩。
高中的無聊生活與明菜的期待相悖，甚至讓『學渣菜』感到無聊，每天都是得過且過，不過她很慶幸搬來和佳奈子一起住，每天的打打鬧鬧成了她為數不多的樂趣。
周五傍晚，兩人一起回了清瀨。千惠子做了滿滿一桌子菜，明穗看見姐姐回來，問「有沒有給她帶禮物」。明浩難得沒在飯桌上說什麼掃興的話。明子夾了一塊煎蛋放進明菜碗裡，說她最近都瘦了讓她多吃點。
晚上，明菜打開信箱看見有她的信，拿著信回到了自己房間，坐在書桌前。她看著寄來的信，本以為是清逸君寄來的，沒想到是《明星誕生！》節目組的信件，通知她三天後準時參加預選。
她拿起來看了一遍，又一遍，信是昨天寄到的，對她來說還有兩天。可她已經很久沒練歌了。
她把信折好，塞回抽屜，關燈睡覺。
第二天下午，佳奈子來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明菜正趴在書桌上發呆。桌上攤著幾本課本，但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明菜醬，你怎麼了？」
「我沒事。」
佳奈子走過去，看了一眼桌上的信。「節目組寄來的？」
「嗯。」
「什麼時候？」
「前天。」
「欸？！那不是明天就預選了嗎？」佳奈子看著無精打采的明菜「那你...怎麼還不練歌？」
明菜猶豫了一下，有些糾結的說，「可能我....不去了。」
「為什麼？」佳奈子在她旁邊坐下，「你不是一直想——」
「想有什麼用？」明菜把課本合上，聲音悶悶的。「已經來不及了。明天就要參加預選，我很久沒有練歌了。去了也沒用。」
佳奈子看著她，沒說話。明菜低著頭悶悶不樂，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
「你是怕選不上….還是不敢去了？」
明菜抬起頭看著她。不說話
「明菜醬，」佳奈子的聲音放輕了，「你要是真的不想去了，我也不會說你什麼。但你要是因為怕....那你以後會後悔的。」
「我.....」
「你想想，你寄了多少封信？他們終於回你了，說明你還是有機會的。你要是不去，將來你想起這件事的時候會不會後悔？」
明菜沉默了。
門被輕輕推開了。千惠子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來，把盤子放在桌上，看了看滿臉糾結的明菜，又看了看佳奈子。
「怎麼了？」
「千惠子阿姨，明菜醬收到節目組的信了。她不想去。」佳奈子說。
千惠子沒說話。她在明菜旁邊坐下，把水果盤往她面前推了推。
「為什麼不想去？」
明菜低著頭。「沒時間練歌...明天就要登台了，我不行的....」
千惠子看著女兒的側臉，看著她抿緊的嘴唇，沒有多說。
「明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明菜看著母親。
「你以前說什麼來著？你說『我還要再試一次』。」千惠子伸出手，抱著女兒拍了拍她後背，「現在機會來了，你怎麼反而不去了？」
明菜的眼眶紅了。
佳奈子抓住她的手。「去吧。就算選不上，也比不去強。去了，至少不後悔。」
明菜看著她，又看了看母親。千惠子點了點頭。
「.....好。」明菜的聲音很小，「我去。」
佳奈子笑了起來，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千惠子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預選賽當天，明菜和佳奈子就在車站集合了，兩人背著書包踏上回東京的電車。
電車上，佳奈子問她「明菜醬你準備唱什麼歌？」
明菜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納尼？等下就要上台了，你還沒想好唱什麼歌？」
明菜低著頭，手攥著衣角沒說話。
佳奈子翻了翻她桌上的歌譜。「要不就選山口百惠的《夢先案內人》吧。那首歌音域挺小的，就算沒練過你也能唱好的。」
明菜看著歌譜，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滑過。這首歌她當年練的時候還在上初中。練了很久才順。
她深吸一口氣，重重的點了點頭，「好，我試試。」
預選會現場，明菜站在門口，看著來往的行人，手心全是汗。佳奈子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個寫著「明菜醬加油」的牌子。
「你哪來的？」
「我在家裡做的，好看吧。」佳奈子期待的看著明菜希望得到她的誇獎。
「這...萬一沒選上，會不會丟人啊。」明菜看了一眼牌子。
「有什麼好丟人的。又不是我上台。」佳奈子笑著說。
明菜白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氣，走進去。
等候室里已經坐了好幾個女生。有的在練聲，有的在翻樂譜。明菜找了個角落坐下。
「下一位。中森明菜選手。」
她站起身，走進演播廳。
燈光很亮，晃得她眯了一下眼。三個評委坐在長桌後面，兩男一女。女評委看著手裡的資料，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中森選手。你是第三次參賽了？」
「是。」明菜鞠了一躬。
「前兩次都落選了。為什麼還要來？」女評委的語氣不冷不熱。
明菜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評委問的不是選曲，不是年齡，而是這個。她張了張嘴，想了想，然後說了一句自己都沒想到的話。
她想起藤原清逸，「因為有人在期待我。」
演播廳安靜了一瞬。女評委沒說什麼，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開始吧。」
伴奏響起。明菜握著話筒，唱起山口百惠的《夢先案內人》
そんな そんな夢を見ました（我夢見那樣的場景）
あなたは時々振り向き（你偶爾的轉過身來）
Wink and Kiss（對我擠眼，又親吻。）
微笑ながらあいずに（用微笑示意）
........
唱完最後一個音，演播廳安靜了兩秒。女評委放下筆，合上文件夾。
「中森選手，你通過了。」
明菜愣了一下。「.....什麼？」
「你通過了。可以回去準備下一輪。具體細節到時候會寄給你。」
明菜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她鞠了一躬，轉身走出演播廳。
佳奈子已經在外面等著了，看見她出來，趕緊跑過來。
「明菜醬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佳奈子興奮的跳起來，不知道還以為是她通過了，手上的牌子差點打到旁邊的人。
明菜點點頭，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走出電視台的時候，陽光很好。佳奈子挽著她的胳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兩人沿著人行道慢慢走。明菜抬起頭，看著天空，心裡忽然覺得輕鬆了很多。
晚上，西日暮里的公寓。
明菜洗完澡，穿著一件小背心和短褲，頭髮還濕著，用毛巾包著。她窩在沙發上，膝蓋縮著，手裡拿著一包薯片。佳奈子也洗完澡了，穿著吊帶背心和短褲，頭髮吹得半干，披在肩上。
電視開著，放著一檔綜藝節目。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佳奈子醬。你昨天怎麼勸我的？」
「什麼怎麼勸的？」
「就是——你說去了不後悔。」明菜咬了一片薯片，「我要是沒去，可能真會後悔了。」
「那當然。」佳奈子伸手拿了一片薯片，「也不看看我是誰。」
明菜甜甜的笑了。
兩個人正吃著，門口忽然傳來鑰匙伸進孔里的聲音。
明菜愣了一下。佳奈子也愣了一下。兩人對視了一眼，「不會是小偷吧，」
「咔噠。」
門開了。
藤原清逸站在門口。
穿著白色T恤和深色長褲，手裡拎著一個行李箱。比上次見面的時候高了也瘦了，但精神很好。他看見客廳里兩個穿著清涼的女孩，整個人僵在原地。
視線掃過佳奈子的吊帶背心，又掃過明菜的小背心，和她若隱若現的鎖骨。他的臉——從脖子根慢慢紅起來，一直紅到耳尖。本能的說了句前世的國粹「臥槽！」
「啊啊啊啊——！」佳奈子第一個喊出來，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拽著明菜的袖子，「歐尼醬你怎麼回來了？！」
明菜的臉也「唰」地紅了。她下意識地抱住抱枕，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受驚的小貓。她居然穿成這樣子被他看見了——她….
藤原清逸站在門口，把行李箱往前推了一步，然後鬆開手。他轉過身不看她們，面朝門外，像是在調整呼吸。
「你們...這....穿得還挺涼快啊。」他的聲音很不自然。
「你回來之前能不能先打個電話！」佳奈子一邊跑回房間去拿外套，一邊說。
明菜還縮在沙發上，用抱枕擋住自己，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看見藤原清逸站在玄關的背影，耳朵紅得像要滴血。認識他這麼多年，第一次看到他這個樣子。
「清...清逸君.....」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你轉過來吧。」
藤原清逸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臉還是紅的，但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他看了明菜一眼，迅速移開目光，但本能又讓他慢慢將目光移到她身上。
「那個...你...你頭髮沒吹。」
「.....嗯。」明菜低下頭。
佳奈子從房間衝出來，套了一件外套，手裡還拿著一件，扔給明菜。「穿上。」
明菜手忙腳亂地套上，把拉鏈拉到最上面。
藤原清逸這才完全轉過來，把行李箱拎進客廳。他的耳朵還是紅的，但沒有剛才那麼明顯了。他在沙發另一頭坐下，離明菜隔了兩個人的距離。
「歐尼醬你怎麼突然回來了。」佳奈子問
藤原清逸有些磕磕巴巴的說，「我...我想著...回來給你們一個驚喜，沒想到....」
「哼，那你吃飯了嗎？」佳奈子哼了一聲轉移話題。
「還沒...」
「等著。」佳奈子轉身往廚房走，走到一半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紅著小臉的明菜，和渾身不自在的哥哥「你」指著藤原清逸，「不許趁我不在的時候說悄悄話，也不許欺負明菜醬。」
藤原清逸沒接話。明菜把臉埋進抱枕里。
廚房裡傳來冰箱門開合的聲音，鍋里倒油的聲音。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
明菜從抱枕後面偷偷抬起頭，看了一眼藤原清逸。他正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表情還是有點不自然，不像平時那麼沉穩。他也在緊張。
「清逸君。」
「嗯。」他抬起頭，目光對上了她的。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沉默了幾秒，藤原清逸先移開了視線。
「明菜，你最近…過的...怎麼樣？」
「還好。對了」明菜像是想起什麼，「我今天預選，過了。」
他頓了一下，「恭喜你明菜，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謝謝.....」
又沉默了。空氣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氣氛，是那種——兩個人太久沒見，以及剛剛尷尬的一幕，讓兩人都有些不自在。
佳奈子在廚房裡喊了一聲「吃飯了——」，端著兩盤菜走出來。她把菜放在桌上，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明菜。
「你們兩個的臉怎麼都這麼紅？屋裡很熱嗎？」
「不熱。」兩人異口同聲。
佳奈子翻了個白眼，沒再問。
三人圍坐在餐桌旁。佳奈子炒了個青菜和小炒肉，還有味噌湯。藤原清逸吃了一口，看了佳奈子一眼。
「你做的？」
「不然呢？你以為是明菜醬做的？」佳奈子看了眼明菜。
明菜的臉又紅了。
藤原清逸低下頭，繼續吃。
吃完飯，佳奈子去洗碗，明菜幫忙擦桌子。藤原清逸坐在沙發上，腦海里都是明菜穿著清涼的一幕，他搖搖頭努力讓自己不去想。
明菜收拾好了，站在客廳中間，不知道是該坐下還是該回房間。
「坐。」藤原清逸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但動作有點僵硬。
明菜走過去，坐下，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抱枕。她把抱枕拿開，挪近了一些。
藤原清逸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明菜。」
「嗯？」明菜轉過頭看著他。
「加油。」
「.....好」明菜能感覺到他此刻想找話題緩解尷尬。但她自己也有些不知所措。
兩個人並肩坐著，誰也沒有再說話。電視開著，放的什麼沒人看。明菜的手指在膝蓋上畫圈，藤原清逸的手放在沙發扶手上，離她的手很近。
佳奈子從廚房出來，看見兩個人並排坐著的背影。她沒有走過去，轉身回了主臥收拾東西，給他騰房間。
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
藤原清逸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明菜的手。她的手指涼涼的，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縮回去。
「你手好涼。」他說。
「我....剛洗完碗。」
「嗯。」
他沒有鬆手。明菜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嘴角翹了起來。
「清逸君。」
「嗯。」
「你耳朵好紅。」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明菜看他這樣，反而自己大膽了起來。「你是不是在害羞，不敢看我？」玩心大起。
藤原清逸終於轉過頭，對上她的眼睛。只堅持了不到兩秒，又移開了。
明菜「噗嗤」笑了出來。「你果然不敢看我。」
「我沒有。」藤原清逸嘴硬道。
「有。」明菜伸出手，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那你看著我呀。」
藤原清逸深吸一口氣，轉過頭，正面對上她的目光。明菜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想起剛才他比她還緊張的樣子，不甘心就這麼輸回去。
藤原清逸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察覺到她在捉弄他了，忽然伸出手，掐住她一邊的臉頰，輕輕往外扯了一下。
「你膽子變大呀？連我都敢捉弄了。」
「疼——」明菜拍掉他的手，揉了揉被掐紅的臉頰，「沒意思，還以為能捉弄到你的。」
藤原清逸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明菜愣了一下。「你笑什麼？」
他搖搖頭沒有多說什麼，而是看著她的眼睛：「明菜，我回來了。」
藤原清逸坐在剪輯室里，把最後一段素材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終結者》的後期製作終於剪輯完成了。特效團隊斯坦·溫斯頓工作室交出了最後一批鏡頭，他和剪輯師也剪完了最終的版本。
「行了。」
詹姆斯從旁邊的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終於搞定了。」
「嗯。拷貝也洗好了。明天給華納送去。」
凱文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杯咖啡，把其中一杯遞給藤原清逸。「跟你們說個事。工作室的辦公室我找好了。」
「在哪？」兩人異口同聲，看向他。
「在邦克山。我爸那棟寫字樓的十三層。整層都是空的，我讓人打通了。到時候我們一人一間辦公室。還有個會議室，剪輯室這些都有。到時候搬東西過去就好了」凱文喝了一口咖啡，「你們打算時候去看看？」
「明天吧。」
「行。那我讓人把鑰匙給你們。」
三個人走出剪輯室。走廊很安靜，夕陽從窗戶照進來，詹姆斯伸了個懶腰，笑著說。「清逸，你說咱們這算不算干成了？」
「還沒上映呢，」
「那也是走出第一步了。電影拍完了，拷貝洗出來了，華納那邊也談好了。」凱文掰著手指頭數，「就差定檔。我問了里爾登，他說最快九月就可以上映了。」
藤原清逸點點頭。「九月的話，來得及。」
「來得及什麼？」
「回國。」
詹姆斯愣了一下。「你要回去？不是還得準備物料這些嗎？」
「這邊你們看著就行，我上映前會回來的。」
詹姆斯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凱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詹姆斯就讓他回去吧，他小女朋友還在日本呢。」指了指剪輯室內的照片，「你沒發現他時不時對著照片發呆麼？」頓了頓「物料方面你來準備，發行這邊有我看著沒問題的」
詹姆斯無奈的嘆了口氣，「行吧。那什麼時候走？」
藤原清逸想了想，「下周吧。」
幾人沒再說什麼，把咖啡喝完，捏扁了紙杯，扔進走廊盡頭的垃圾桶。
接下來幾天，藤原清逸把工作室的辦公室看了一眼。十三樓，落地窗正對著洛杉磯的天際線。
他在自己那間辦公室站了一會兒，把明菜的照片從包里拿出來，放在桌上。照片裡的她穿著連衣裙，站在柿子樹下，笑得很開心。
「走了。」
他給詹姆斯和凱文打了個電話，說下周的機票訂好了。凱文說「到了給我打電話」，沒說別的。
東京，六月。
明菜搬進公寓已經快兩個月了。
每天早上，她和佳奈子輪流做早飯。佳奈子煮味噌湯，明菜煎蛋。兩人配合得不算默契，但也沒餓著。
每天早上一起上學在電車站分開，晚上一起回來，有時候一起做飯，有時候在路邊隨便買點吃的。周末偶爾逛逛澀谷，偶爾宅在公寓看電視。日子過得平淡，但也安穩。
高中的無聊生活與明菜的期待相悖，甚至讓『學渣菜』感到無聊，每天都是得過且過，不過她很慶幸搬來和佳奈子一起住，每天的打打鬧鬧成了她為數不多的樂趣。
周五傍晚，兩人一起回了清瀨。千惠子做了滿滿一桌子菜，明穗看見姐姐回來，問「有沒有給她帶禮物」。明浩難得沒在飯桌上說什麼掃興的話。明子夾了一塊煎蛋放進明菜碗裡，說她最近都瘦了讓她多吃點。
晚上，明菜打開信箱看見有她的信，拿著信回到了自己房間，坐在書桌前。她看著寄來的信，本以為是清逸君寄來的，沒想到是《明星誕生！》節目組的信件，通知她三天後準時參加預選。
她拿起來看了一遍，又一遍，信是昨天寄到的，對她來說還有兩天。可她已經很久沒練歌了。
她把信折好，塞回抽屜，關燈睡覺。
第二天下午，佳奈子來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明菜正趴在書桌上發呆。桌上攤著幾本課本，但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明菜醬，你怎麼了？」
「我沒事。」
佳奈子走過去，看了一眼桌上的信。「節目組寄來的？」
「嗯。」
「什麼時候？」
「前天。」
「欸？！那不是明天就預選了嗎？」佳奈子看著無精打采的明菜「那你...怎麼還不練歌？」
明菜猶豫了一下，有些糾結的說，「可能我....不去了。」
「為什麼？」佳奈子在她旁邊坐下，「你不是一直想——」
「想有什麼用？」明菜把課本合上，聲音悶悶的。「已經來不及了。明天就要參加預選，我很久沒有練歌了。去了也沒用。」
佳奈子看著她，沒說話。明菜低著頭悶悶不樂，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
「你是怕選不上….還是不敢去了？」
明菜抬起頭看著她。不說話
「明菜醬，」佳奈子的聲音放輕了，「你要是真的不想去了，我也不會說你什麼。但你要是因為怕....那你以後會後悔的。」
「我.....」
「你想想，你寄了多少封信？他們終於回你了，說明你還是有機會的。你要是不去，將來你想起這件事的時候會不會後悔？」
明菜沉默了。
門被輕輕推開了。千惠子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來，把盤子放在桌上，看了看滿臉糾結的明菜，又看了看佳奈子。
「怎麼了？」
「千惠子阿姨，明菜醬收到節目組的信了。她不想去。」佳奈子說。
千惠子沒說話。她在明菜旁邊坐下，把水果盤往她面前推了推。
「為什麼不想去？」
明菜低著頭。「沒時間練歌...明天就要登台了，我不行的....」
千惠子看著女兒的側臉，看著她抿緊的嘴唇，沒有多說。
「明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明菜看著母親。
「你以前說什麼來著？你說『我還要再試一次』。」千惠子伸出手，抱著女兒拍了拍她後背，「現在機會來了，你怎麼反而不去了？」
明菜的眼眶紅了。
佳奈子抓住她的手。「去吧。就算選不上，也比不去強。去了，至少不後悔。」
明菜看著她，又看了看母親。千惠子點了點頭。
「.....好。」明菜的聲音很小，「我去。」
佳奈子笑了起來，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千惠子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預選賽當天，明菜和佳奈子就在車站集合了，兩人背著書包踏上回東京的電車。
電車上，佳奈子問她「明菜醬你準備唱什麼歌？」
明菜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納尼？等下就要上台了，你還沒想好唱什麼歌？」
明菜低著頭，手攥著衣角沒說話。
佳奈子翻了翻她桌上的歌譜。「要不就選山口百惠的《夢先案內人》吧。那首歌音域挺小的，就算沒練過你也能唱好的。」
明菜看著歌譜，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滑過。這首歌她當年練的時候還在上初中。練了很久才順。
她深吸一口氣，重重的點了點頭，「好，我試試。」
預選會現場，明菜站在門口，看著來往的行人，手心全是汗。佳奈子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個寫著「明菜醬加油」的牌子。
「你哪來的？」
「我在家裡做的，好看吧。」佳奈子期待的看著明菜希望得到她的誇獎。
「這...萬一沒選上，會不會丟人啊。」明菜看了一眼牌子。
「有什麼好丟人的。又不是我上台。」佳奈子笑著說。
明菜白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氣，走進去。
等候室里已經坐了好幾個女生。有的在練聲，有的在翻樂譜。明菜找了個角落坐下。
「下一位。中森明菜選手。」
她站起身，走進演播廳。
燈光很亮，晃得她眯了一下眼。三個評委坐在長桌後面，兩男一女。女評委看著手裡的資料，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中森選手。你是第三次參賽了？」
「是。」明菜鞠了一躬。
「前兩次都落選了。為什麼還要來？」女評委的語氣不冷不熱。
明菜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評委問的不是選曲，不是年齡，而是這個。她張了張嘴，想了想，然後說了一句自己都沒想到的話。
她想起藤原清逸，「因為有人在期待我。」
演播廳安靜了一瞬。女評委沒說什麼，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開始吧。」
伴奏響起。明菜握著話筒，唱起山口百惠的《夢先案內人》
そんな そんな夢を見ました（我夢見那樣的場景）
あなたは時々振り向き（你偶爾的轉過身來）
Wink and Kiss（對我擠眼，又親吻。）
微笑ながらあいずに（用微笑示意）
........
唱完最後一個音，演播廳安靜了兩秒。女評委放下筆，合上文件夾。
「中森選手，你通過了。」
明菜愣了一下。「.....什麼？」
「你通過了。可以回去準備下一輪。具體細節到時候會寄給你。」
明菜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她鞠了一躬，轉身走出演播廳。
佳奈子已經在外面等著了，看見她出來，趕緊跑過來。
「明菜醬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佳奈子興奮的跳起來，不知道還以為是她通過了，手上的牌子差點打到旁邊的人。
明菜點點頭，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走出電視台的時候，陽光很好。佳奈子挽著她的胳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兩人沿著人行道慢慢走。明菜抬起頭，看著天空，心裡忽然覺得輕鬆了很多。
晚上，西日暮里的公寓。
明菜洗完澡，穿著一件小背心和短褲，頭髮還濕著，用毛巾包著。她窩在沙發上，膝蓋縮著，手裡拿著一包薯片。佳奈子也洗完澡了，穿著吊帶背心和短褲，頭髮吹得半干，披在肩上。
電視開著，放著一檔綜藝節目。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佳奈子醬。你昨天怎麼勸我的？」
「什麼怎麼勸的？」
「就是——你說去了不後悔。」明菜咬了一片薯片，「我要是沒去，可能真會後悔了。」
「那當然。」佳奈子伸手拿了一片薯片，「也不看看我是誰。」
明菜甜甜的笑了。
兩個人正吃著，門口忽然傳來鑰匙伸進孔里的聲音。
明菜愣了一下。佳奈子也愣了一下。兩人對視了一眼，「不會是小偷吧，」
「咔噠。」
門開了。
藤原清逸站在門口。
穿著白色T恤和深色長褲，手裡拎著一個行李箱。比上次見面的時候高了也瘦了，但精神很好。他看見客廳里兩個穿著清涼的女孩，整個人僵在原地。
視線掃過佳奈子的吊帶背心，又掃過明菜的小背心，和她若隱若現的鎖骨。他的臉——從脖子根慢慢紅起來，一直紅到耳尖。本能的說了句前世的國粹「臥槽！」
「啊啊啊啊——！」佳奈子第一個喊出來，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拽著明菜的袖子，「歐尼醬你怎麼回來了？！」
明菜的臉也「唰」地紅了。她下意識地抱住抱枕，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受驚的小貓。她居然穿成這樣子被他看見了——她….
藤原清逸站在門口，把行李箱往前推了一步，然後鬆開手。他轉過身不看她們，面朝門外，像是在調整呼吸。
「你們...這....穿得還挺涼快啊。」他的聲音很不自然。
「你回來之前能不能先打個電話！」佳奈子一邊跑回房間去拿外套，一邊說。
明菜還縮在沙發上，用抱枕擋住自己，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看見藤原清逸站在玄關的背影，耳朵紅得像要滴血。認識他這麼多年，第一次看到他這個樣子。
「清...清逸君.....」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你轉過來吧。」
藤原清逸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臉還是紅的，但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他看了明菜一眼，迅速移開目光，但本能又讓他慢慢將目光移到她身上。
「那個...你...你頭髮沒吹。」
「.....嗯。」明菜低下頭。
佳奈子從房間衝出來，套了一件外套，手裡還拿著一件，扔給明菜。「穿上。」
明菜手忙腳亂地套上，把拉鏈拉到最上面。
藤原清逸這才完全轉過來，把行李箱拎進客廳。他的耳朵還是紅的，但沒有剛才那麼明顯了。他在沙發另一頭坐下，離明菜隔了兩個人的距離。
「歐尼醬你怎麼突然回來了。」佳奈子問
藤原清逸有些磕磕巴巴的說，「我...我想著...回來給你們一個驚喜，沒想到....」
「哼，那你吃飯了嗎？」佳奈子哼了一聲轉移話題。
「還沒...」
「等著。」佳奈子轉身往廚房走，走到一半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紅著小臉的明菜，和渾身不自在的哥哥「你」指著藤原清逸，「不許趁我不在的時候說悄悄話，也不許欺負明菜醬。」
藤原清逸沒接話。明菜把臉埋進抱枕里。
廚房裡傳來冰箱門開合的聲音，鍋里倒油的聲音。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
明菜從抱枕後面偷偷抬起頭，看了一眼藤原清逸。他正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表情還是有點不自然，不像平時那麼沉穩。他也在緊張。
「清逸君。」
「嗯。」他抬起頭，目光對上了她的。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沉默了幾秒，藤原清逸先移開了視線。
「明菜，你最近…過的...怎麼樣？」
「還好。對了」明菜像是想起什麼，「我今天預選，過了。」
他頓了一下，「恭喜你明菜，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謝謝.....」
又沉默了。空氣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氣氛，是那種——兩個人太久沒見，以及剛剛尷尬的一幕，讓兩人都有些不自在。
佳奈子在廚房裡喊了一聲「吃飯了——」，端著兩盤菜走出來。她把菜放在桌上，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明菜。
「你們兩個的臉怎麼都這麼紅？屋裡很熱嗎？」
「不熱。」兩人異口同聲。
佳奈子翻了個白眼，沒再問。
三人圍坐在餐桌旁。佳奈子炒了個青菜和小炒肉，還有味噌湯。藤原清逸吃了一口，看了佳奈子一眼。
「你做的？」
「不然呢？你以為是明菜醬做的？」佳奈子看了眼明菜。
明菜的臉又紅了。
藤原清逸低下頭，繼續吃。
吃完飯，佳奈子去洗碗，明菜幫忙擦桌子。藤原清逸坐在沙發上，腦海里都是明菜穿著清涼的一幕，他搖搖頭努力讓自己不去想。
明菜收拾好了，站在客廳中間，不知道是該坐下還是該回房間。
「坐。」藤原清逸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但動作有點僵硬。
明菜走過去，坐下，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抱枕。她把抱枕拿開，挪近了一些。
藤原清逸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明菜。」
「嗯？」明菜轉過頭看著他。
「加油。」
「.....好」明菜能感覺到他此刻想找話題緩解尷尬。但她自己也有些不知所措。
兩個人並肩坐著，誰也沒有再說話。電視開著，放的什麼沒人看。明菜的手指在膝蓋上畫圈，藤原清逸的手放在沙發扶手上，離她的手很近。
佳奈子從廚房出來，看見兩個人並排坐著的背影。她沒有走過去，轉身回了主臥收拾東西，給他騰房間。
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
藤原清逸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明菜的手。她的手指涼涼的，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縮回去。
「你手好涼。」他說。
「我....剛洗完碗。」
「嗯。」
他沒有鬆手。明菜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嘴角翹了起來。
「清逸君。」
「嗯。」
「你耳朵好紅。」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明菜看他這樣，反而自己大膽了起來。「你是不是在害羞，不敢看我？」玩心大起。
藤原清逸終於轉過頭，對上她的眼睛。只堅持了不到兩秒，又移開了。
明菜「噗嗤」笑了出來。「你果然不敢看我。」
「我沒有。」藤原清逸嘴硬道。
「有。」明菜伸出手，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那你看著我呀。」
藤原清逸深吸一口氣，轉過頭，正面對上她的目光。明菜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想起剛才他比她還緊張的樣子，不甘心就這麼輸回去。
藤原清逸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察覺到她在捉弄他了，忽然伸出手，掐住她一邊的臉頰，輕輕往外扯了一下。
「你膽子變大呀？連我都敢捉弄了。」
「疼——」明菜拍掉他的手，揉了揉被掐紅的臉頰，「沒意思，還以為能捉弄到你的。」
藤原清逸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明菜愣了一下。「你笑什麼？」
他搖搖頭沒有多說什麼，而是看著她的眼睛：「明菜，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