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明菜來了
接下來的日子藤原清逸。在東京的公寓過得很悠閒。他每天睡到自然醒，去便利店買飯糰和茶，在房間裡改劇本。天氣好的時候出門散步。
日子過得慢，但不算難熬，明菜的信是周三到的。
藤原清逸從信箱裡抽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了那熟悉的字跡，他拿著信封上樓，拆開，在書桌前坐下，檯燈還沒開。下午的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信紙照得發亮。
「清逸君，我看見你上電視了。你上電視的樣子真的很好看呢。黑柳徹子問你的那個問題，我聽見了。你沒回答，但我知道你的答案哦。你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在想誰。是在想明菜對不對？.......——明菜」
他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窗外的陽光很好，東京的公寓窗外只有對面樓的晾衣杆和床單。
拿出另一封信。
「清逸君，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大哥問了我一些話。我回答他了。我說，清逸君幫我們家，不是因為我們欠你什麼，是因為媽媽做得好，是因為明法哥努力。大哥沒有再說什麼。清逸君，你不會看輕我們家吧？——明菜」
藤原清逸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提筆在信紙下方空白處寫了一行小字：「不會。」然後又加了一句：「也不會看輕你。」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從抽屜里拿出明信片，想寫點什麼回信，又放下。最後拿起了電話。
撥了中森家的號碼。響了三聲，被接起來。
「餵？」
「明菜。」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清逸君？你收到信了？」
「嗯。」
「這麼快.....」
「你說你大哥問你了。」
「嗯。」明菜的聲音低下去，「你覺得我說了不該說的話嗎？」
「沒有。你說得很好。」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藤原清逸聽見她輕輕的呼吸聲，和遠處傳來的電視的聲音。
「明菜。」
「嗯？」
「等過段時間，這件事淡下去了我就回清瀨陪你。快了。」
「好。」明菜的聲音回答的很清脆，聽得出她很開心。
掛了電話，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東京六月的傍晚來得晚，六點多了天還亮著。他想起明菜信里那句「你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在想誰」，嘴角掛著笑，自己都沒意識到。
幾天後。
六月的一個周末，清瀨的天氣熱了起來。蟬還沒開始叫，但空氣里已經有了夏天的感覺。
明菜起了個大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整個人看起來俏皮又精神。她在鏡子前轉了兩圈，滿意地點點頭，身上背了個包。
千惠子在樓下喊「明菜，早飯好了」
明菜應了一聲，「好。」背起書包下樓。
「今天不是周末嗎？怎麼背書包？」千惠子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媽，我....我想去藤原家。佳奈子說一個人在家無聊，讓我去陪她兩天。」明菜眼神四處亂瞟。
千惠子從廚房探出頭。「行吧，住兩天？」
「嗯。星期天回來。」
「那你帶夠衣服了？」
「帶了。」
千惠子看著她。明菜臉上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什麼。「那你去吧。注意安全，到了給家裡打個電話。」
「好。」
明菜背著包出了門。走到街角，回頭看了一眼，中森家的門已經關上了。她加快腳步往車站走，嘴角翹了起來。包里有換洗衣服，有一支鋼筆——清逸君送的那支，還有一本快寫完的筆記本。
她買了去東京的票。
電車從清瀨開往西日暮里，她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風景從矮房子變成高樓，從高樓變成更密的高樓。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出汗，她用褲子擦了一下，沒多久又開始冒汗了。
她沒有告訴佳奈子。
不是不想告訴她，是怕她知道了會嚷嚷著要一塊來。佳奈子要是來了，她就不能跟清逸君單獨約會了。雖然有點對不住佳奈子，但.....
電車晃了一下，她摸了摸發燙的耳朵。
「對不起啦，佳奈子。」她小聲說。
中午，東京，西日暮里。
明菜站在那棟米色公寓樓下，仰頭數了數。五樓。她坐電梯上去，走廊很安靜，腳步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門鈴響了一聲，門就開了。
藤原清逸穿著居家服，頭髮比上次在電視上長了一些。
打開門看到明菜站在門外，還以為自己沒睡醒，愣了一下，他問：「明菜，你怎麼來了？」
明菜看著他，心跳快得不行，但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我自己來東京玩啊，怕你無聊順便看看你。」她頓了頓，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說：「你又不回清瀨我只能來找你啦。」
藤原清逸側身讓她進去。明菜換了鞋，背著包走進客廳。公寓和幾年前一樣，書桌臨窗，書架整面牆，窗台上換成了一盆綠蘿，長得很好，藤蔓垂下來。
「清逸君，換新植物了？」
「嗯，這個挺好養的。想起來就澆水。」
「以前那盆牽牛花呢？」
「枯了。之後沒再種了。」
明菜在沙發上坐下，跟自己家一樣，把包放在旁邊。藤原清逸給她倒了一杯水，在對面坐下。兩個人隔著茶几，誰也沒說話。窗外的陽光把地板照得發亮，空調聲嗡嗡作響。
藤原清逸看著她先開口，「明菜，你怎麼過來我這了？千惠子阿姨知道嗎？」
明菜扭扭捏捏的說：「我跟媽媽說了，我說我去你家住兩天，媽媽同意了的。」她說的很大聲，差點她自己都信了。
藤原清逸臉上寫滿了質疑，直勾勾地盯著她，像是在說。「你覺得我信嗎？」
「我是說去藤原家。」明菜聲音小了許多，躲著他的眼神「不過我又沒說的是清瀨那個家，還是東京這個家。」
藤原清逸看著她，「噗嗤」的笑了出來。「明菜，你現在學壞了。」
明菜咬了咬嘴唇，也笑了起來。「那都怪佳奈子，她教我的。」
遠在清瀨的佳奈子打了個噴嚏，撓撓頭說了句：「誰在蛐蛐我」
「清逸君，你最近都在幹嘛？」
「偶爾寫寫劇本。看看書」看著她說「還有想想我的明菜？」
明菜的臉一下子紅了，小說嘟囔了句：「不正經，」接著說「清逸君沒找人出去玩？」
藤原清逸想了想：「在這邊熟悉的也就山上車野，他還要上學所以沒人一起玩。」
「那你一個人，不無聊嗎？」
「習慣了。」藤原清逸看著她，「你呢？最近練歌怎麼樣？」
「還行。老師說我的颱風進步了，比以前大方了，下次參加比賽我一定可以的。」
藤原清逸喝了一口水。「你本來就可以。」
明菜的臉微微泛紅，「清逸君，你最近怎麼這麼會說話了。」
「有嗎？」
「有。比以前會說好聽的話了。」
藤原清逸想了想。「可能因為有女朋友了。」
「欸？！」明菜不解的看著他。「這跟有女朋友有什麼關係？」
「嗯。總得學學怎麼哄我的明菜開心嘛，免得她覺得我跟個木頭似的。對不對？」
明菜站起身，臉紅的不像話。「誰...誰要你哄了。」
明菜走到書架前。那些書和她上次來時差不多，電影理論、劇本、導演訪談。她抽出一本翻了幾頁，又放回去。
「對了，清逸君，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我姐姐明惠要結婚了。」
藤原清逸看著她。「什麼時候？」
「下個月。男方是埼玉的，人挺好，姐姐帶回來吃過一次飯。」明菜頓了頓，「媽媽高興得哭了。」
「那你呢？」
「我也高興。姐姐對我們家付出最多。大哥不頂事，二哥以前也不頂事，家裡全靠姐姐撐著。」明菜的聲音輕下來，「她現在終於可以過自己的日子了。」
藤原清逸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開口：「那你要送她什麼禮物嗎？」
「還沒想好。想送個有意義的。」明菜歪著頭，「清逸君，你有什麼建議嗎？」
「她喜歡什麼？」
明菜想了想。「姐姐沒什麼愛好。就是喜歡看電視劇，特別是那種苦情的，一邊看一邊哭。」
「那就送她一台好點的電視機？」
明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個人，送禮物的角度怎麼這麼清奇。」
「實用的，有意義的。」藤原清逸說，「她以後有自己的家了，一台好電視，每天下班回來可以看。看到好劇的時候會想起是自己妹妹送的。」
明菜沒有接話。看著他，笑了笑「清逸君，你真的越來越會說話了。」
「可能是被你傳染的。」
「我哪有。」
「你有。」
明菜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明菜看了看窗外，天已經逐漸暗了。「清逸君，你晚上想吃什麼？」
「還沒想。」
「那我給你做。」明菜雀躍的看著他，眼神布靈布靈的。
「你真的可以？」藤原清逸一臉狐疑的看著她。
「我在家看媽媽做過，很簡單的。」隨後明菜氣鼓鼓的看著他。「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藤原清逸看著她，最終艱難的點了點頭同意了。「行。那你去買菜，還是我去？」
「一起去。」
明菜說完這話，自己愣了一下。東京一起買菜，像是一對普通情侶會做的事。她看了他一眼，他沒有拒絕的意思。
兩個人下樓，往超市走。六月的傍晚，日暮里的街道很安靜。明菜走在他左邊，落後半步。
「清逸君。」
「嗯？」
「你以後畢業了，會回日本嗎？」
「會。」
明菜呆呆地看著他：「不考慮在美國發展嗎？那邊電影業聽說發展的很好。」
「在美國可以拍電影，在日本也可以。」藤原清逸溫柔地看著她，「而且，這裡有我最重要的人。」
明菜低下頭，沒有接話。耳朵紅了，但在路燈下看不清楚。她加快了腳步，比他快半步，假裝在看路邊的店鋪。
超市里人不多。明菜推著購物車，藤原清逸走在她旁邊。她在蔬菜區挑了半天，拿起一個洋蔥看了看，又放下。
「這個洋蔥有點軟。換一個。」
藤原清逸拿了一個遞給她。「你什麼時候學會挑菜的？」
「在家幫忙的時候學的。媽媽教的。」她把洋蔥放進推車，「你不在的時候，我學會了很多東西。」
「比如？」
「比如怎麼跟客人聊天。以前我不敢說話的，現在敢了。岸本桑都說我變活潑了。佳奈子說我現在有點像她。」
「那完了。」
「什麼完了？」
「一個佳奈子已經夠吵了。兩個我怎麼受得了。」
明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大聲。推車拐進零食區，明菜拿起一包薯片看了看，放回去，又拿起來。「買幾包吧。晚上看電視的時候吃。」
「你什麼時候學會看電視吃零食的？」
「欸？！」明菜不解的看著他。「清逸君你不覺得一邊看電視，一邊吃零食很解壓麼？」
藤原清逸搖了搖頭。
結帳的時候，明菜要掏錢，被藤原清逸攔住了。「我來。」
「不行，是我要給你做飯。」
「那你下次請我。」
明菜看著他，點了點頭。回去的路上，她提著輕的那袋，他提著重的。兩個人在夕陽下走，影子拉得很長。
晚飯是咖喱飯。明菜站在灶台前，藤原清逸在旁邊幫忙切洋蔥。眼睛被熏得流淚，他用手背擦了擦，她遞給他一張紙巾。
「你也會哭啊。」她說。
「洋蔥催淚。」
「我以為你什麼都能忍住。」
藤原清逸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的也有很多。」
明菜沒有追問。她把火關小，蓋上鍋蓋。兩個人站在廚房裡，等著咖喱咕嘟咕嘟地冒泡。窗外天已經暗了，東京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
「清逸君，你上次在電視上說.....。」
「嗯？」
「你沒說是誰。」
「你不是知道嗎？」
明菜低下頭，耳朵紅了。輕聲說：「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藤原清逸沒有說話。他低下頭，捧起明菜肉嘟嘟地小臉，輕輕吻上去。「現在知道了嗎？」
明菜愣住了，舔了舔嘴唇，拉著他的衣領，親了回去：「嗯，現在知道了。」
兩個人在廚房裡站著，咖喱咕嘟咕嘟地響。誰也沒有說話。那種安靜，和以前不一樣。以前是不知道說什麼，現在是——不用說了。
「清逸君。」
「嗯。」
「你以後要是有發布會，領獎的時候，能不能別在電視上說那種話了。」
「哪種話？」
「就是.....那種。」明菜的聲音很小，「你明明知道。」
藤原清逸想了想。「看情況。」
「什麼叫看情況？」
「看心情。」
「你——」
藤原清逸笑了。明菜看著他，想生氣，但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晚飯的時候，兩個人坐在客廳的地毯上，一人一碗咖喱飯。電視開著，放的什麼沒人看。
「你做的咖喱比上次好。」他說。
「那是。我可是練了很久的。」明菜抬起她的小腦袋，眼裡滿是自豪。
「上次在東京做的那個？」
「嗯。你吃完說『還行的』。」
「還行就是好吃。」
「哼，算你識相。」明菜翹了翹鼻子
「那是以前。」他說
「現在呢？」明菜眼睛緊緊盯著他，仿佛藤原清逸敢說不好吃就滅他口。
「現在是超級好吃。」
明菜看著他，看了兩秒，低下頭繼續吃。米飯和咖喱混在一起，熱乎乎的。她覺得今天的咖喱特別好吃。不知道是因為她自己做的，還是因為跟他一塊吃。
日子過得慢，但不算難熬，明菜的信是周三到的。
藤原清逸從信箱裡抽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了那熟悉的字跡，他拿著信封上樓，拆開，在書桌前坐下，檯燈還沒開。下午的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信紙照得發亮。
「清逸君，我看見你上電視了。你上電視的樣子真的很好看呢。黑柳徹子問你的那個問題，我聽見了。你沒回答，但我知道你的答案哦。你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在想誰。是在想明菜對不對？.......——明菜」
他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窗外的陽光很好，東京的公寓窗外只有對面樓的晾衣杆和床單。
拿出另一封信。
「清逸君，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大哥問了我一些話。我回答他了。我說，清逸君幫我們家，不是因為我們欠你什麼，是因為媽媽做得好，是因為明法哥努力。大哥沒有再說什麼。清逸君，你不會看輕我們家吧？——明菜」
藤原清逸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提筆在信紙下方空白處寫了一行小字：「不會。」然後又加了一句：「也不會看輕你。」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從抽屜里拿出明信片，想寫點什麼回信，又放下。最後拿起了電話。
撥了中森家的號碼。響了三聲，被接起來。
「餵？」
「明菜。」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清逸君？你收到信了？」
「嗯。」
「這麼快.....」
「你說你大哥問你了。」
「嗯。」明菜的聲音低下去，「你覺得我說了不該說的話嗎？」
「沒有。你說得很好。」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藤原清逸聽見她輕輕的呼吸聲，和遠處傳來的電視的聲音。
「明菜。」
「嗯？」
「等過段時間，這件事淡下去了我就回清瀨陪你。快了。」
「好。」明菜的聲音回答的很清脆，聽得出她很開心。
掛了電話，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東京六月的傍晚來得晚，六點多了天還亮著。他想起明菜信里那句「你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在想誰」，嘴角掛著笑，自己都沒意識到。
幾天後。
六月的一個周末，清瀨的天氣熱了起來。蟬還沒開始叫，但空氣里已經有了夏天的感覺。
明菜起了個大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整個人看起來俏皮又精神。她在鏡子前轉了兩圈，滿意地點點頭，身上背了個包。
千惠子在樓下喊「明菜，早飯好了」
明菜應了一聲，「好。」背起書包下樓。
「今天不是周末嗎？怎麼背書包？」千惠子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媽，我....我想去藤原家。佳奈子說一個人在家無聊，讓我去陪她兩天。」明菜眼神四處亂瞟。
千惠子從廚房探出頭。「行吧，住兩天？」
「嗯。星期天回來。」
「那你帶夠衣服了？」
「帶了。」
千惠子看著她。明菜臉上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什麼。「那你去吧。注意安全，到了給家裡打個電話。」
「好。」
明菜背著包出了門。走到街角，回頭看了一眼，中森家的門已經關上了。她加快腳步往車站走，嘴角翹了起來。包里有換洗衣服，有一支鋼筆——清逸君送的那支，還有一本快寫完的筆記本。
她買了去東京的票。
電車從清瀨開往西日暮里，她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風景從矮房子變成高樓，從高樓變成更密的高樓。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出汗，她用褲子擦了一下，沒多久又開始冒汗了。
她沒有告訴佳奈子。
不是不想告訴她，是怕她知道了會嚷嚷著要一塊來。佳奈子要是來了，她就不能跟清逸君單獨約會了。雖然有點對不住佳奈子，但.....
電車晃了一下，她摸了摸發燙的耳朵。
「對不起啦，佳奈子。」她小聲說。
中午，東京，西日暮里。
明菜站在那棟米色公寓樓下，仰頭數了數。五樓。她坐電梯上去，走廊很安靜，腳步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門鈴響了一聲，門就開了。
藤原清逸穿著居家服，頭髮比上次在電視上長了一些。
打開門看到明菜站在門外，還以為自己沒睡醒，愣了一下，他問：「明菜，你怎麼來了？」
明菜看著他，心跳快得不行，但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我自己來東京玩啊，怕你無聊順便看看你。」她頓了頓，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說：「你又不回清瀨我只能來找你啦。」
藤原清逸側身讓她進去。明菜換了鞋，背著包走進客廳。公寓和幾年前一樣，書桌臨窗，書架整面牆，窗台上換成了一盆綠蘿，長得很好，藤蔓垂下來。
「清逸君，換新植物了？」
「嗯，這個挺好養的。想起來就澆水。」
「以前那盆牽牛花呢？」
「枯了。之後沒再種了。」
明菜在沙發上坐下，跟自己家一樣，把包放在旁邊。藤原清逸給她倒了一杯水，在對面坐下。兩個人隔著茶几，誰也沒說話。窗外的陽光把地板照得發亮，空調聲嗡嗡作響。
藤原清逸看著她先開口，「明菜，你怎麼過來我這了？千惠子阿姨知道嗎？」
明菜扭扭捏捏的說：「我跟媽媽說了，我說我去你家住兩天，媽媽同意了的。」她說的很大聲，差點她自己都信了。
藤原清逸臉上寫滿了質疑，直勾勾地盯著她，像是在說。「你覺得我信嗎？」
「我是說去藤原家。」明菜聲音小了許多，躲著他的眼神「不過我又沒說的是清瀨那個家，還是東京這個家。」
藤原清逸看著她，「噗嗤」的笑了出來。「明菜，你現在學壞了。」
明菜咬了咬嘴唇，也笑了起來。「那都怪佳奈子，她教我的。」
遠在清瀨的佳奈子打了個噴嚏，撓撓頭說了句：「誰在蛐蛐我」
「清逸君，你最近都在幹嘛？」
「偶爾寫寫劇本。看看書」看著她說「還有想想我的明菜？」
明菜的臉一下子紅了，小說嘟囔了句：「不正經，」接著說「清逸君沒找人出去玩？」
藤原清逸想了想：「在這邊熟悉的也就山上車野，他還要上學所以沒人一起玩。」
「那你一個人，不無聊嗎？」
「習慣了。」藤原清逸看著她，「你呢？最近練歌怎麼樣？」
「還行。老師說我的颱風進步了，比以前大方了，下次參加比賽我一定可以的。」
藤原清逸喝了一口水。「你本來就可以。」
明菜的臉微微泛紅，「清逸君，你最近怎麼這麼會說話了。」
「有嗎？」
「有。比以前會說好聽的話了。」
藤原清逸想了想。「可能因為有女朋友了。」
「欸？！」明菜不解的看著他。「這跟有女朋友有什麼關係？」
「嗯。總得學學怎麼哄我的明菜開心嘛，免得她覺得我跟個木頭似的。對不對？」
明菜站起身，臉紅的不像話。「誰...誰要你哄了。」
明菜走到書架前。那些書和她上次來時差不多，電影理論、劇本、導演訪談。她抽出一本翻了幾頁，又放回去。
「對了，清逸君，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我姐姐明惠要結婚了。」
藤原清逸看著她。「什麼時候？」
「下個月。男方是埼玉的，人挺好，姐姐帶回來吃過一次飯。」明菜頓了頓，「媽媽高興得哭了。」
「那你呢？」
「我也高興。姐姐對我們家付出最多。大哥不頂事，二哥以前也不頂事，家裡全靠姐姐撐著。」明菜的聲音輕下來，「她現在終於可以過自己的日子了。」
藤原清逸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開口：「那你要送她什麼禮物嗎？」
「還沒想好。想送個有意義的。」明菜歪著頭，「清逸君，你有什麼建議嗎？」
「她喜歡什麼？」
明菜想了想。「姐姐沒什麼愛好。就是喜歡看電視劇，特別是那種苦情的，一邊看一邊哭。」
「那就送她一台好點的電視機？」
明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個人，送禮物的角度怎麼這麼清奇。」
「實用的，有意義的。」藤原清逸說，「她以後有自己的家了，一台好電視，每天下班回來可以看。看到好劇的時候會想起是自己妹妹送的。」
明菜沒有接話。看著他，笑了笑「清逸君，你真的越來越會說話了。」
「可能是被你傳染的。」
「我哪有。」
「你有。」
明菜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明菜看了看窗外，天已經逐漸暗了。「清逸君，你晚上想吃什麼？」
「還沒想。」
「那我給你做。」明菜雀躍的看著他，眼神布靈布靈的。
「你真的可以？」藤原清逸一臉狐疑的看著她。
「我在家看媽媽做過，很簡單的。」隨後明菜氣鼓鼓的看著他。「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藤原清逸看著她，最終艱難的點了點頭同意了。「行。那你去買菜，還是我去？」
「一起去。」
明菜說完這話，自己愣了一下。東京一起買菜，像是一對普通情侶會做的事。她看了他一眼，他沒有拒絕的意思。
兩個人下樓，往超市走。六月的傍晚，日暮里的街道很安靜。明菜走在他左邊，落後半步。
「清逸君。」
「嗯？」
「你以後畢業了，會回日本嗎？」
「會。」
明菜呆呆地看著他：「不考慮在美國發展嗎？那邊電影業聽說發展的很好。」
「在美國可以拍電影，在日本也可以。」藤原清逸溫柔地看著她，「而且，這裡有我最重要的人。」
明菜低下頭，沒有接話。耳朵紅了，但在路燈下看不清楚。她加快了腳步，比他快半步，假裝在看路邊的店鋪。
超市里人不多。明菜推著購物車，藤原清逸走在她旁邊。她在蔬菜區挑了半天，拿起一個洋蔥看了看，又放下。
「這個洋蔥有點軟。換一個。」
藤原清逸拿了一個遞給她。「你什麼時候學會挑菜的？」
「在家幫忙的時候學的。媽媽教的。」她把洋蔥放進推車，「你不在的時候，我學會了很多東西。」
「比如？」
「比如怎麼跟客人聊天。以前我不敢說話的，現在敢了。岸本桑都說我變活潑了。佳奈子說我現在有點像她。」
「那完了。」
「什麼完了？」
「一個佳奈子已經夠吵了。兩個我怎麼受得了。」
明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大聲。推車拐進零食區，明菜拿起一包薯片看了看，放回去，又拿起來。「買幾包吧。晚上看電視的時候吃。」
「你什麼時候學會看電視吃零食的？」
「欸？！」明菜不解的看著他。「清逸君你不覺得一邊看電視，一邊吃零食很解壓麼？」
藤原清逸搖了搖頭。
結帳的時候，明菜要掏錢，被藤原清逸攔住了。「我來。」
「不行，是我要給你做飯。」
「那你下次請我。」
明菜看著他，點了點頭。回去的路上，她提著輕的那袋，他提著重的。兩個人在夕陽下走，影子拉得很長。
晚飯是咖喱飯。明菜站在灶台前，藤原清逸在旁邊幫忙切洋蔥。眼睛被熏得流淚，他用手背擦了擦，她遞給他一張紙巾。
「你也會哭啊。」她說。
「洋蔥催淚。」
「我以為你什麼都能忍住。」
藤原清逸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的也有很多。」
明菜沒有追問。她把火關小，蓋上鍋蓋。兩個人站在廚房裡，等著咖喱咕嘟咕嘟地冒泡。窗外天已經暗了，東京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
「清逸君，你上次在電視上說.....。」
「嗯？」
「你沒說是誰。」
「你不是知道嗎？」
明菜低下頭，耳朵紅了。輕聲說：「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藤原清逸沒有說話。他低下頭，捧起明菜肉嘟嘟地小臉，輕輕吻上去。「現在知道了嗎？」
明菜愣住了，舔了舔嘴唇，拉著他的衣領，親了回去：「嗯，現在知道了。」
兩個人在廚房裡站著，咖喱咕嘟咕嘟地響。誰也沒有說話。那種安靜，和以前不一樣。以前是不知道說什麼，現在是——不用說了。
「清逸君。」
「嗯。」
「你以後要是有發布會，領獎的時候，能不能別在電視上說那種話了。」
「哪種話？」
「就是.....那種。」明菜的聲音很小，「你明明知道。」
藤原清逸想了想。「看情況。」
「什麼叫看情況？」
「看心情。」
「你——」
藤原清逸笑了。明菜看著他，想生氣，但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晚飯的時候，兩個人坐在客廳的地毯上，一人一碗咖喱飯。電視開著，放的什麼沒人看。
「你做的咖喱比上次好。」他說。
「那是。我可是練了很久的。」明菜抬起她的小腦袋，眼裡滿是自豪。
「上次在東京做的那個？」
「嗯。你吃完說『還行的』。」
「還行就是好吃。」
「哼，算你識相。」明菜翹了翹鼻子
「那是以前。」他說
「現在呢？」明菜眼睛緊緊盯著他，仿佛藤原清逸敢說不好吃就滅他口。
「現在是超級好吃。」
明菜看著他，看了兩秒，低下頭繼續吃。米飯和咖喱混在一起，熱乎乎的。她覺得今天的咖喱特別好吃。不知道是因為她自己做的，還是因為跟他一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