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會心疼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洛杉磯

  藤原清逸的生活變成了三點一線:宿舍、教室、圖書館。偶爾會去剪輯室待到深夜,偶爾他會和凱文、詹姆斯一起吃午飯。凱文開著他的保時捷帶他們去學校附近的餐廳,詹姆斯會聊他正在做的畢業作品。藤原清逸聽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清逸,」詹姆斯有一次跟他說,「你將來想拍什麼?需要演員的話,我可以幫你找。」

  「謝謝。目前還沒想好。」

  周末,佳奈子一早騎車到中森家,推門進去時,院子裡沒有明菜的身影。

  「明菜醬?」她喊了一聲。

  樓上傳來腳步聲。明菜從樓梯上下來,穿著練功服,頭髮用髮帶束在腦後,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佳奈子?你怎麼來了?」

  明菜現在的生活被練習填得滿滿當當。每天上一大早她就起床,在院子裡練聲。然後吃早飯、上學。放學後先去店裡幫忙,回家寫完作業,最後練歌到十點半。

  收錄機的磁帶反覆倒帶,有些地方已經聽不出原聲。

  千惠子有時候心疼,會在她練歌時端一杯熱牛奶放在院子裡,也不說話,放完就走。明菜練完一段,看到那杯牛奶,端起來喝一口,繼續練。

  明穗偶爾會趴在窗口看她,嘟囔一句「姐姐好奇怪」,然後跑開。

  「找你玩啊。」佳奈子晃了晃手裡的袋子,「我媽媽做了些糕點,讓我帶給你。」

  明菜接過袋子,直接打開,拿了一塊,咬了一口。

  「很好吃呢。替我跟阿姨說謝謝。」

  佳奈子看著她,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了。明菜還是那個明菜,五官還是那麼精緻,但眼神變了。以前總有點怯怯的,像怕打擾到誰。現在……像是有根骨頭長硬了。

  「你練了多久了?」

  明菜看了看時間:「大概……兩個多小時吧。」

  「你在幹嘛?練歌?」

  「嗯。」明菜把糕點放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要努力練習,明年繼續報名。」

  「明年?」佳奈子睜大眼睛,「那不是還有整整一年?」

  「明菜醬,你這樣不行的。」

  明菜愣了一下:「怎麼了?」

  「你現在天天這樣練,身體會垮的。」佳奈子走到她面前,「你看看你,瘦了好多。黑眼圈都出來了。」

  「沒有吧……」明菜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佳奈子拉起她的手,「走,今天不練了。我們出去玩。」

  「去哪兒啊?我晚上還要……」

  「不練了!」佳奈子打斷她,「就今天一天,放鬆一下。你再這樣練下去,還沒等到明年比賽,自己就先倒下了。」

  明菜猶豫了。她看了看牆上的鐘,又看了看筆記本上還沒完成的練習計劃。

  明菜低下頭「可是我....不想辜負清逸哥哥的信任...他......」

  「明菜醬!」佳奈子的聲音軟下來,「你已經很努力了。偶爾也要休息一下。而且……歐尼醬他一定不希望你為了練習,練垮自己的身體。」

  隨後佳奈子轉移話題眨眨眼:「明菜醬,咱們好久沒逛街了,要不要去看看新開的那家店嗎?就在商店街,賣發卡的。我上次路過,看到好多好看的。」

  明菜沉默了一會兒。她想起清逸在信里寫的——「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別太累。」

  「我……」她猶豫了一下,「我想去,但怕浪費時間。」

  「浪費時間?」佳奈子拉起她的手,「還有一年時間,你天天這麼練,身體會受不了的。你偶爾也要放鬆一下,別繃得太緊了。」

  「好吧。」她最終點頭,「就今天。」

  佳奈子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明菜換了身衣服,騎著自行車往商店街去。十月的清瀨,風已經有些涼了,但陽光很好。路邊的銀杏樹開始變黃,葉子在風裡沙沙響。

  明菜穿著淺藍色的薄外套和深色長褲,一頭短髮蓬鬆飄逸。佳奈子穿了一件紅色的衛衣,騎著車在前面帶路,時不時回頭喊「快點快點」。

  商店街周末很熱鬧。蔬菜店的老闆在吆喝,麵包房飄出香甜的氣味,孩子們舉著棉花糖跑來跑去。


  佳奈子拉著明菜鑽進那家新開的飾品店。店面不大,但東西很全——發卡、頭繩、項鍊、耳環,琳琅滿目。

  「明菜醬,你看這個!」佳奈子舉起一個淺紫色的發卡,上面綴著幾顆小小的水鑽,「好看吧?你戴上試試。」

  明菜接過來,別在頭髮上,對著鏡子看了看。「佳奈子,好看嗎?」

  「好看!」佳奈子拍手,「明菜醬這麼好看歐尼醬肯定喜歡。」

  明菜的臉微微泛紅,但還是買了下來。不貴,三百日元。

  逛完飾品店,她們又去了書店。明菜在音樂區站了很久,翻看著最新的歌譜。她拿起一本山口百惠的歌集,看了看價格,又放回去。

  「想買?」佳奈子湊過來。

  「有點貴。」明菜小聲說,「下個月再說吧。」

  「沒事,我送你!」

  「不用不用。」明菜連忙擺手,「我自己有存錢的。只是航空郵票好貴....。」

  「歐尼醬也真是的,不給你準備些郵票。」佳奈子搖搖頭,看著她的樣子,有點心酸,「明菜醬我家有很多,逛完街去我家,我拿給你」。

  「欸,」明菜呆擺了擺手「不用的,我...」

  佳奈子打斷她「就這麼說定了,」然後看了看明菜露出一個狡黠的笑:「明菜醬~你也不想因為沒有郵票,歐尼醬收不到你的信件吧」

  聽到這話明菜臉有點紅,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點點頭「好吧」心裡非常感動,抱了抱佳奈子「謝謝你,佳奈子醬」

  佳奈子輕輕的抱了抱回應她「咱們之間說這些幹嘛?再說了,某人要是收不到我家可愛的明菜醬的信,到時候怪我怎麼辦?」

  聞言明菜有些羞怒,氣鼓鼓地看著她:「佳奈子你說什麼呢!」

  佳奈子連忙擺手投降:「我的錯,我的錯」

  從店裡出來,已經快兩點了。佳奈子拉著明菜去了一家新開的甜品店,點了兩份草莓蛋糕。

  「明菜醬,」佳奈子挖了一勺蛋糕,含混不清地說,「你最近啥時候給歐尼醬寫信?」

  「半個月前寫了,已經寄出去了。」

  「都寫了什麼?」

  「就……隨便寫寫。」明菜低下頭,用小叉子撥弄著蛋糕上的草莓,「問他學校怎麼樣,吃得習不習慣。」

  「歐尼醬嘴本來就挑。」佳奈子笑了,「以前在家,媽媽做的飯他都說『還行』。『還行』就是好吃。」

  明菜想起來笑了笑。

  「那~你沒寫你想他?」佳奈子眨眨眼看著明菜

  明菜瞪了她一眼,但耳朵紅了。「我...我...我.....佳奈子!!」

  吃完蛋糕,她們騎著自行車往回走。夕陽把街道染成橘紅色,兩個女孩的影子在路面上拉得很長。

  「明菜醬,」佳奈子忽然說,「你真的變了好多。」

  明菜轉過頭:「哪裡變了?」

  「以前你做什麼都小心翼翼的,好像怕別人不喜歡你。」佳奈子認真地說,「現在你不一樣了。你有了目標,有了方向。眼裡有了光。」

  明菜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她看著天邊的夕陽,「因為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看著我。我不想讓他失望。」

  「他不會失望的。」佳奈子說,「而且你一定會選上的。到時候我就是你首席粉絲,歐尼醬也會看見的。」

  明菜沒有回答,但臉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兩人騎行到藤原家時,藤原雪梅剛剛買菜回來,看見明菜:「哎呀,明菜你來了呀,最近都很少見你過來家裡了呢。在忙什麼呢?你今晚要來家裡吃飯麼?」

  明菜微微鞠躬「謝謝阿姨,不用麻煩了。我...我晚點還要回去..練..練歌」

  「跟阿姨麻煩什麼,一頓飯要不了多長時間。」藤原雪梅說著就拉著明菜往家裡走,留下佳奈子一個人在門口凌亂。

  佳奈子呆楞在原地:「媽媽,你偏心!」對著母親大喊「你這麼大個寶貝女兒,你看都看不見嗎?」

  母親瞟了她一眼「有手有腳的,你自己不會走嗎?天天就知道瞎胡鬧」

  說著就拉明菜到客廳,給她泡了杯茶。問她最近怎麼樣,巴拉巴拉的


  飯後,佳奈子嘰嘰喳喳的說著今天的事,母親看著坐在榻榻米上發呆的明菜:「明菜,咱們要不給清逸打個電話,說說話把」

  明菜愣了一下,回過神害羞的點點頭「嗯。」

  電話過了好一會才接通,聽筒里傳來「咔嗒」一聲輕響,然後是佳奈子那熟悉的大嗓門,隔著太平洋都能感覺到她的興奮。

  「歐尼醬!在幹嘛呀?有沒有想我們啊?」

  遠在洛杉磯的藤原清逸剛看完書,準備關燈睡覺,就被這突如其來的電話拉回了現實。他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鬧鐘——凌晨一點。清瀨那邊應該是傍晚。

  「佳奈子?怎麼了?我剛準備睡覺。」

  「睡覺?這麼早?我跟你說啊,今天我和明菜去逛街了!你猜我們買了什麼?……」

  佳奈子嘰嘰喳喳地說著,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根本不給人插嘴的機會。她說她們去了飾品店,又去了書店,說明菜看中了一張唱片不捨得買,說自己替他請明菜吃了蛋糕,讓他回來要給她帶多點零食。

  藤原清逸靠在床頭,安靜地聽著。佳奈子的聲音讓他想起清瀨的夏天,想起商店街的煙火氣,想起那些瑣碎的、溫暖的日常。

  「對了歐尼醬,」佳奈子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絲認真,「自從上次落選以後,明菜醬最近變了好多。」

  「怎麼變了?」

  「就是……她最近一直在練歌,每天都練到很晚。我去找她玩,她都在練。她瘦了好多了,黑眼圈都出來了。」佳奈子頓了頓,「歐尼醬,她是不是太拼了?」

  藤原清逸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夜色很深,棕櫚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晃。

  「明菜還在麼?」他問,「讓我跟她聊聊吧。」

  「在在在!她就在客廳呢,跟媽媽聊天。」佳奈子的聲音一下子又歡快起來,「你等著啊——」

  佳奈子轉頭看了看在客廳和母親聊天的明菜,眼神閃過一絲狡黠,喊到:「明菜醬,歐尼醬說想你了!要跟你聊。」

  通過電話他聽見明菜的聲音,又驚又羞:「佳奈子!你……你怎麼說的啊……」

  「我就說你在這啊,快接快接!歐尼醬等不及了」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推搡,有人在笑。最後,聽筒被另一隻手拿起來,那頭嘈雜的背景音忽然安靜了許多——。

  「清……清逸君。」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結巴,像是怕驚擾到什麼。

  「這麼晚……還打電話給你……真是……」

  藤原清逸可以想像出她現在的樣子——臉一定紅了,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電話線,低著頭,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裡。

  「沒事。」他說,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咱們也好久沒說話了。」

  「嗯……」明菜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小小的雀躍。

  兩人聊了一會兒。明菜問他洛杉磯的天氣,問他課業緊不緊,問他食堂的飯有沒有變得好吃一點。她問得很細,細到每天幾點起床、周末有沒有出門。藤原清逸一一回答,偶爾反問她在清瀨的日子。

  明菜說她最近在努力練歌,說老師說她的高音還需要再打磨,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輕快,像是在講什麼有趣的事。

  但藤原清逸聽得出來,那些輕快的底下,藏著多少咬牙堅持。

  「明菜,聽佳奈子說。」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更柔和了些,「你最近瘦了很多。」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哎呀,佳奈子也真是的,什麼都說。」明菜的聲音帶著一絲嬌嗔,但很快又軟了下去,「其實……也沒有啦。就是最近練得比較多……」

  「黑眼圈都有了,還叫沒有?」

  明菜不說話了。藤原清逸能聽見她輕輕的呼吸聲,像是在猶豫該說什麼。

  他靠在床頭,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明菜的樣子——瘦了,下巴尖了,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她站在鏡子前一遍又一遍地練舞,汗水浸濕了練功服,膝蓋上貼著膠布。她對著樂譜反覆練同一個音,練到嗓子發乾,練到聲音沙啞。

  他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拼。因為她不想再失敗了,不想讓他失望。她想成功,想站在那個舞台上,想成為歌手,想替媽媽分擔,想證明自己可以做到。

  但他知道她明年還會失敗。

  不是因為她不夠好。是因為這個行業就是這樣——運氣、時機、評委的口味,有時候比實力更重要。她會落選,會哭,會更難過,會不甘心,然後她會再來一次,最終成為最高選票的選手出道。

  但他不能告訴她這些。

  他也不能勸她「別那麼努力」。那是對她的不尊重,是對她夢想的輕慢。明菜不需要一個叫她「放鬆一點」的人,她需要的是一個在她跌倒時會伸出手的人。

  「明菜。」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怕碰碎什麼。

  「嗯?」

  「我知道你很努力。也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努力。」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他繼續說。

  「你想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想成為明星,想替家裡減輕負擔。這些我知道。我都理解。」

  他的聲音沉了沉。

  「但你不能因為這些,搞垮自己的身體。」

  「可是……我……」明菜的聲音有些發顫。

  「聽我說完。」藤原清逸打斷她,語氣不是嚴厲,是那種溫柔的、不容拒絕的堅定,「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我不夠好』、『可是我必須更努力』、可是如果現在不拼就來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氣。

  「但你.....我希望的明菜,是能擁有健康的身體,能無憂無慮地長大。不是為了唱歌跳舞,把自己的身體練壞。我尊重你的夢想,也支持你的夢想。」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像說給深夜聽的秘密。

  「但你這樣我會....心疼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後他聽見很輕的、壓抑的啜泣聲。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拼命忍住、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下來的哭。是明菜特有的哭法——把話筒捂住,不讓聲音傳過來,但那些細微的、顫抖的呼吸聲,還是透過大洋彼岸的電纜,傳進了他的耳朵。

  藤原清逸沒有說「別哭了」。他只是安靜地等著,像那天晚上在摩天輪上,像那個雨夜在公寓裡。

  過了好一會兒,明菜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帶著濃重的鼻音,但努力裝出輕快的調子:「清逸君……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我一直都會。」

  「才沒有呢。以前你說話都硬邦邦的,像在念課文。」

  「那可能是你以前沒認真聽。」

  明菜輕輕笑了一聲,帶著淚。那笑聲很輕,像風吹過風鈴。

  「我知道了,清逸君」她說,「我會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不會把自己練垮的。」

  「嗯。」

  「但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你在那邊……也要好好吃飯。食堂的飯不好吃,你就出去買。別省。還有,早點睡覺,別熬夜看書。你以前在家裡就經常熬夜看書,別以為我不知道。」

  藤原清逸嘴角微微上揚:「知道了。」

  「那……那就這樣?國際電話很貴的……」

  「嗯。明菜那你回去後好好休息。」

  「清逸君也是。」明菜頓了頓,然後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你….擔心我。」

  「應...應該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明菜輕輕說了聲「晚安」,像是把一片羽毛放在他的手心。

  「晚安。」

  聽筒里傳來掛斷的忙音。藤原清逸握著話筒,在床邊坐了很久。

  窗外的洛杉磯很安靜。沒有蟬鳴,沒有電車聲,只有空調外機嗡嗡的低響,和遠處偶爾駛過的汽車引擎聲。

  他放下電話,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里卻是明菜哭著笑的樣子。

  他想給她寫信。告訴她,他相信她能做到。告訴她,不管失敗多少次,他都會在,都會陪在她身邊。

  但他沒有起身。信已經寫了好幾封,都投進了那個綠色的郵筒。下一封,等明天再寫吧。

  明菜拿著佳奈子給的航空郵票回到家,天已經暗了。明菜把新買的發卡放在書桌上,換了衣服,走到院子裡。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回到家就練習,而是站在樹下,看著遠處的天空。月亮很亮,星星很少。風吹過來,柿子樹的葉子沙沙響。

  她回到房間,坐在書桌前。桌上擺著清逸寄來的信和照片。她拿起那張他在棕櫚樹下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筆,開始寫回信。

  「清逸君,你說的話我記住了,巴拉巴拉地寫著最近地所見所聞」

  她寫得很短,但每個字都很認真。

  寫完信,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夜色很深。

  她想起清逸說的——「我會心疼。」

  她不能讓遠在洛杉磯地清逸哥哥擔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