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拍攝短片
演員的挑選，他花了很多心思。
但他試鏡了十幾個演員——戲劇部的，劇團的，甚至有兩個在電視上露過臉的演員。但都不對。他們要麼太稚嫩，演不出那種複雜的溫柔與克制；要麼太刻意，每個眼神都在說「我在演戲」。
第五天的試鏡結束後，攝影師松本走過來，擦了擦汗「藤原君，你要找的演員，很難找到合適的。」
「那些有能力演員的不會為了你一部入學作品出演，其他人又很難演繹出那種感覺。」
藤原清逸沉默了。他知道松本說得對。這個男孩的眼神，說話的方式，沉默時的樣子，都和他自己太像了。
「要不。」燈光師木村忽然說，「藤原君，你試試自己演？」
「我是導演.....」
「導演也可以演。」松本認真地看著他，「而且這個本子是你寫的，只有你最了解那種感覺。別人演，都只是表演。」
藤原清逸站在空蕩蕩的倉庫里，午後的陽光從高窗斜照進來，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塵埃。他看著手中那份薄薄的劇本，那十頁紙上，字字都是他未說出口的心聲。
「女孩呢？」他問。
「那個跟你一塊來的女孩，你覺得怎麼樣？」
他們說的是明菜。這幾天，只要放學早，明菜就會來看試鏡。她總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裡，或者在臨時辦公室里練習唱歌。
不打擾任何人，只是靜靜地看著。但藤原清逸注意到，每次試鏡的男孩說出台詞，明菜的眼神就會有微妙的變化——有時是認同，有時是疑惑，有時是輕微的搖頭。
「她還小，沒演過戲。」藤原清逸說。
「但她懂這個劇本。」松本說，「我看得出來，她看試鏡時的眼神，和看你的眼神，不一樣。她懂那些沒說出口的話。」
藤原清逸沒有說話，靜靜的看著窗外中森家的方向。
他知道明菜懂。從她說「就像清逸哥哥要去美國一樣嗎」的那一刻，她就懂了。
第二天傍晚，藤原清逸去了中森家。
明菜正在院子裡練歌，背對著他，對著樂譜一遍遍重複某個段落。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明菜。」
明菜轉過身，看見是他，眼睛亮了一下：「清逸哥哥！試鏡結束了嗎？找到合適的演員了嗎？」
「沒有。」藤原清逸看著她，「找不到。」
明菜的眉毛微微蹙起，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表情：「為什麼？我覺得.....高橋君不是很好嗎？還有那個劇團的山下君，聲音很好聽.....」
「他們都很好，但都不對。」
」松本桑和木村桑他們，說或許我可以自己演「
「那女孩呢？」她問，「男孩找到了，女孩呢？」
她看著藤原清逸，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角。許久，她用很小的聲音說：「我.....我可以試試嗎？」
「拍戲很辛苦的。」藤原清逸說，「一個鏡頭可能要拍很多遍，可能要淋雨，可能要熬夜。而且.....」他頓了頓，「這個女孩要說的那些話，要流的那些眼淚，都是真的。不是演出來的，是真的。」
「我知道。」明菜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知道離別是什麼感覺。知道有很多話想說但說不出口的感覺。知道要笑著說『路上小心』但其實想哭的感覺。」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在藤原清逸心裡盪開一圈圈漣漪。
「而且，」明菜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如果這是清逸哥哥去美國前拍的最後一部片子.....我想在裡面。用我的方式，和清逸哥哥好好告別。」
藤原清逸的心猶如被猛烈地撞了一下。他看著明菜，面前的這個女孩，用最直接的方式，說出了他內心最深的恐懼和最真實的渴望。
明菜她想演。不是想當演員，是想用她的方式，參與他的離別，參與他的夢想。想在膠片上，留下他們共同的、無法複製的瞬間。
「好。」藤原清逸沉默了片刻，：「我演男孩，你演女孩。
明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用力點頭，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但她在笑。
————
拍攝當天
明菜穿著制服，一套學生制服，頭髮鬆鬆地披在腦後。但她的眼神，走路的姿勢，看見他時微微睜大的眼睛，都和兩年前那個雨夜，她跑到他公寓門口時一模一樣。那種混合著依賴、期待、和一絲不安的眼神。
「第一場第一條，開始！」松本打板。
明菜走到他面前，停住。按照劇本，她應該先開口，說「你怎麼來了」。但她只是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卡。」藤原清逸自己喊了停。他走過去，聲音不自覺地放柔：「怎麼了？」
「我.....」明菜小聲的說，「我看著清逸哥哥，忽然想起來，再過不久，你可能真的要去美國了。然後我就.....說不出話來了。」
藤原清逸的心猛的一緊。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那就別說。我們重來一次，這次你不用說話，就看著我，像現在這樣看著我。」
第二次，沒有喊開始。藤原清逸示意直接開機。他站在路燈下，明菜走過來，停在他面前。兩人對視，夕陽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兩人之間投下長長的影子。
明菜沒有說台詞。她只是看著他，眼睛裡有千言萬語，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然後，很輕地，她眨了眨眼，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
劇本里沒有這個。但藤原清逸沒有喊卡。他只是伸出手，輕輕的為她擦掉那滴淚。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我要走了。」他說，聲音很輕，幾乎是氣音。
「嗯。」明菜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但她努力笑著，「路上小心。」
這是劇本最後一句台詞，但她現在就說出來了。而且說得那麼真，真到藤原清逸幾乎忘記這是拍攝，差點脫口而出「我不走了」。
但他沒有。他只是看著她，點了點頭。
松本的聲音把兩人拉回現實。藤原清逸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還停在明菜的臉頰邊。他觸電般收回手，後退一步。
監視器旁，木村小聲對松本說：「喂，這倆人.....真的沒問題嗎？」
「有什麼問題？」松本盯著屏幕上的回放，眼睛發亮，「藤原君不愧是市川導演的弟子，看看這演技，這感情，這眼淚，跟真的似的。」
接下來的拍攝，出乎意料地順利。
街角的對話，河邊的散步，便利店門口分享一支冰激凌。每個場景都幾乎是一遍過。不是因為他們演得多好，是因為他們沒在「演」。他們只是在鏡頭前，做著平時會做的事，說著平時會說的話。
只是那些話，那些眼神，那些沉默，因為離別的倒計時，而有了不同的重量。
最後一場戲，深夜的街燈下。按照劇本，兩人應該點點頭，然後各自轉身離開。但當藤原清逸說完「那我走了」，轉身要走時，明菜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這個動作不在劇本里。
藤原清逸停住，回頭看她。明菜仰著臉，路燈的光從上方灑下來，在她眼睛裡映出光點。她拉著他的衣角，手指微微顫抖，像是用盡了所有勇氣。
「一定要回來。」她說，聲音很小，但很清晰，「我…我會一直等你….回來。」
這句話也不在劇本里。但藤原清逸沒有糾正她，沒有說「台詞錯了」。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很輕、很輕地，點了點頭。
「嗯。」他說。
明菜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她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但像深夜的月光一樣，乾淨，明亮。
「卡！」
殺青了。
片場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掌聲。但藤原清逸和明菜還站在原地，隔著一步的距離，看著對方。街燈的光暈籠罩著他們，像一個小小的、與世隔絕的舞台。
「演完了。」藤原清逸輕聲說。
「嗯。」明菜點頭，眼淚又湧出來，但她在笑，「演完了。」
松本走過來，拍了拍藤原清逸的肩：「藤原君，這片子.....會成為你的代表作。我拍過這麼多片子，沒見過這麼真的。」
藤原清逸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明菜，看著面前的這個女孩，她剛剛在鏡頭前，說出了她現實想說不敢說的話。而他，也用鏡頭，說出了他不敢在現實中說的話。
這是一部只有十分鐘的短片。但它記錄了一個黃昏到深夜的時間，一次沒有擁抱的告別，一句「我會一直等你」的承諾。
以及，兩個人最真實的、無處安放的心意。
拍攝結束收工時，已經是深夜。清瀨的街道很安靜，只有遠處的便利店還亮著燈。藤原清逸送明菜回家，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像剛剛在鏡頭前那樣。
「清逸哥哥，」明菜忽然停下腳步說，「剛才最後那場戲.....我加了台詞，你不生氣吧？」
「不生氣。」藤原清逸看著她的背影，「那句話加得很好。」
明菜沒有回頭，她低下頭身體微微顫抖：「因為….那是真的，我會等清逸哥哥回來。不管多久，我都會等。」
她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變得很小，像是一個人在黑夜中自言自語，怕被別人聽到
藤原清逸停住腳步。呼吸仿佛慢了半拍，深夜的風輕輕吹過，他看著眼前的少女，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女孩，這個在雨夜跑到他門口哭泣的女孩，這個在鏡頭前為他流淚的女孩。
他一直知道明菜對他的感情，但他不知道怎麼去面對這段感情。
心裏面的隱忍在那一刻終於潰堤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動的。大腦還沒來得及思考，但身體已經先一步背叛了自己——他向前一步，伸出手，從身後將她緊緊地抱進懷裡。
藤原清逸能感覺到她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他下巴抵住明菜肩膀的位置，額頭幾乎貼在她耳廊。他感覺到他的頭髮蹭過她的臉頰。
在她耳邊輕聲說，「明菜，你要好好長大。好好唱歌，好好成為你想成為的人。然後.....」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等我回來！」
他把手臂稍微收緊了一些。
不是那種用力的，占有式的擁抱，而是小心翼翼的，想在抱一件隨時會破碎的寶物
明菜沒有回頭，但她能感受到他的體溫，他的心跳，他的呼吸是那麼的近。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從肩膀開始，一路蔓延下去，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坍塌。她沒有哭出聲，但能感覺到她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震動——是哽咽，是被壓在喉嚨最深處的、不肯放出來的哭聲。
她用力點頭，淚水從眼眶滑落，但她笑得很甜很甜。
「嗯！說好了！」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就像那些在鏡頭前流過的淚，說過的台詞，和沒說出口的話，都混在一起，成為青春里最明亮、也最疼痛的印記。
但他試鏡了十幾個演員——戲劇部的，劇團的，甚至有兩個在電視上露過臉的演員。但都不對。他們要麼太稚嫩，演不出那種複雜的溫柔與克制；要麼太刻意，每個眼神都在說「我在演戲」。
第五天的試鏡結束後，攝影師松本走過來，擦了擦汗「藤原君，你要找的演員，很難找到合適的。」
「那些有能力演員的不會為了你一部入學作品出演，其他人又很難演繹出那種感覺。」
藤原清逸沉默了。他知道松本說得對。這個男孩的眼神，說話的方式，沉默時的樣子，都和他自己太像了。
「要不。」燈光師木村忽然說，「藤原君，你試試自己演？」
「我是導演.....」
「導演也可以演。」松本認真地看著他，「而且這個本子是你寫的，只有你最了解那種感覺。別人演，都只是表演。」
藤原清逸站在空蕩蕩的倉庫里，午後的陽光從高窗斜照進來，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塵埃。他看著手中那份薄薄的劇本，那十頁紙上，字字都是他未說出口的心聲。
「女孩呢？」他問。
「那個跟你一塊來的女孩，你覺得怎麼樣？」
他們說的是明菜。這幾天，只要放學早，明菜就會來看試鏡。她總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裡，或者在臨時辦公室里練習唱歌。
不打擾任何人，只是靜靜地看著。但藤原清逸注意到，每次試鏡的男孩說出台詞，明菜的眼神就會有微妙的變化——有時是認同，有時是疑惑，有時是輕微的搖頭。
「她還小，沒演過戲。」藤原清逸說。
「但她懂這個劇本。」松本說，「我看得出來，她看試鏡時的眼神，和看你的眼神，不一樣。她懂那些沒說出口的話。」
藤原清逸沒有說話，靜靜的看著窗外中森家的方向。
他知道明菜懂。從她說「就像清逸哥哥要去美國一樣嗎」的那一刻，她就懂了。
第二天傍晚，藤原清逸去了中森家。
明菜正在院子裡練歌，背對著他，對著樂譜一遍遍重複某個段落。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明菜。」
明菜轉過身，看見是他，眼睛亮了一下：「清逸哥哥！試鏡結束了嗎？找到合適的演員了嗎？」
「沒有。」藤原清逸看著她，「找不到。」
明菜的眉毛微微蹙起，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表情：「為什麼？我覺得.....高橋君不是很好嗎？還有那個劇團的山下君，聲音很好聽.....」
「他們都很好，但都不對。」
」松本桑和木村桑他們，說或許我可以自己演「
「那女孩呢？」她問，「男孩找到了，女孩呢？」
她看著藤原清逸，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角。許久，她用很小的聲音說：「我.....我可以試試嗎？」
「拍戲很辛苦的。」藤原清逸說，「一個鏡頭可能要拍很多遍，可能要淋雨，可能要熬夜。而且.....」他頓了頓，「這個女孩要說的那些話，要流的那些眼淚，都是真的。不是演出來的，是真的。」
「我知道。」明菜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知道離別是什麼感覺。知道有很多話想說但說不出口的感覺。知道要笑著說『路上小心』但其實想哭的感覺。」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在藤原清逸心裡盪開一圈圈漣漪。
「而且，」明菜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如果這是清逸哥哥去美國前拍的最後一部片子.....我想在裡面。用我的方式，和清逸哥哥好好告別。」
藤原清逸的心猶如被猛烈地撞了一下。他看著明菜，面前的這個女孩，用最直接的方式，說出了他內心最深的恐懼和最真實的渴望。
明菜她想演。不是想當演員，是想用她的方式，參與他的離別，參與他的夢想。想在膠片上，留下他們共同的、無法複製的瞬間。
「好。」藤原清逸沉默了片刻，：「我演男孩，你演女孩。
明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用力點頭，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但她在笑。
————
拍攝當天
明菜穿著制服，一套學生制服，頭髮鬆鬆地披在腦後。但她的眼神，走路的姿勢，看見他時微微睜大的眼睛，都和兩年前那個雨夜，她跑到他公寓門口時一模一樣。那種混合著依賴、期待、和一絲不安的眼神。
「第一場第一條，開始！」松本打板。
明菜走到他面前，停住。按照劇本，她應該先開口，說「你怎麼來了」。但她只是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卡。」藤原清逸自己喊了停。他走過去，聲音不自覺地放柔：「怎麼了？」
「我.....」明菜小聲的說，「我看著清逸哥哥，忽然想起來，再過不久，你可能真的要去美國了。然後我就.....說不出話來了。」
藤原清逸的心猛的一緊。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那就別說。我們重來一次，這次你不用說話，就看著我，像現在這樣看著我。」
第二次，沒有喊開始。藤原清逸示意直接開機。他站在路燈下，明菜走過來，停在他面前。兩人對視，夕陽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兩人之間投下長長的影子。
明菜沒有說台詞。她只是看著他，眼睛裡有千言萬語，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然後，很輕地，她眨了眨眼，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
劇本里沒有這個。但藤原清逸沒有喊卡。他只是伸出手，輕輕的為她擦掉那滴淚。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我要走了。」他說，聲音很輕，幾乎是氣音。
「嗯。」明菜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但她努力笑著，「路上小心。」
這是劇本最後一句台詞，但她現在就說出來了。而且說得那麼真，真到藤原清逸幾乎忘記這是拍攝，差點脫口而出「我不走了」。
但他沒有。他只是看著她，點了點頭。
松本的聲音把兩人拉回現實。藤原清逸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還停在明菜的臉頰邊。他觸電般收回手，後退一步。
監視器旁，木村小聲對松本說：「喂，這倆人.....真的沒問題嗎？」
「有什麼問題？」松本盯著屏幕上的回放，眼睛發亮，「藤原君不愧是市川導演的弟子，看看這演技，這感情，這眼淚，跟真的似的。」
接下來的拍攝，出乎意料地順利。
街角的對話，河邊的散步，便利店門口分享一支冰激凌。每個場景都幾乎是一遍過。不是因為他們演得多好，是因為他們沒在「演」。他們只是在鏡頭前，做著平時會做的事，說著平時會說的話。
只是那些話，那些眼神，那些沉默，因為離別的倒計時，而有了不同的重量。
最後一場戲，深夜的街燈下。按照劇本，兩人應該點點頭，然後各自轉身離開。但當藤原清逸說完「那我走了」，轉身要走時，明菜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這個動作不在劇本里。
藤原清逸停住，回頭看她。明菜仰著臉，路燈的光從上方灑下來，在她眼睛裡映出光點。她拉著他的衣角，手指微微顫抖，像是用盡了所有勇氣。
「一定要回來。」她說，聲音很小，但很清晰，「我…我會一直等你….回來。」
這句話也不在劇本里。但藤原清逸沒有糾正她，沒有說「台詞錯了」。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很輕、很輕地，點了點頭。
「嗯。」他說。
明菜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她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但像深夜的月光一樣，乾淨，明亮。
「卡！」
殺青了。
片場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掌聲。但藤原清逸和明菜還站在原地，隔著一步的距離，看著對方。街燈的光暈籠罩著他們，像一個小小的、與世隔絕的舞台。
「演完了。」藤原清逸輕聲說。
「嗯。」明菜點頭，眼淚又湧出來，但她在笑，「演完了。」
松本走過來，拍了拍藤原清逸的肩：「藤原君，這片子.....會成為你的代表作。我拍過這麼多片子，沒見過這麼真的。」
藤原清逸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明菜，看著面前的這個女孩，她剛剛在鏡頭前，說出了她現實想說不敢說的話。而他，也用鏡頭，說出了他不敢在現實中說的話。
這是一部只有十分鐘的短片。但它記錄了一個黃昏到深夜的時間，一次沒有擁抱的告別，一句「我會一直等你」的承諾。
以及，兩個人最真實的、無處安放的心意。
拍攝結束收工時，已經是深夜。清瀨的街道很安靜，只有遠處的便利店還亮著燈。藤原清逸送明菜回家，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像剛剛在鏡頭前那樣。
「清逸哥哥，」明菜忽然停下腳步說，「剛才最後那場戲.....我加了台詞，你不生氣吧？」
「不生氣。」藤原清逸看著她的背影，「那句話加得很好。」
明菜沒有回頭，她低下頭身體微微顫抖：「因為….那是真的，我會等清逸哥哥回來。不管多久，我都會等。」
她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變得很小，像是一個人在黑夜中自言自語，怕被別人聽到
藤原清逸停住腳步。呼吸仿佛慢了半拍，深夜的風輕輕吹過，他看著眼前的少女，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女孩，這個在雨夜跑到他門口哭泣的女孩，這個在鏡頭前為他流淚的女孩。
他一直知道明菜對他的感情，但他不知道怎麼去面對這段感情。
心裏面的隱忍在那一刻終於潰堤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動的。大腦還沒來得及思考，但身體已經先一步背叛了自己——他向前一步，伸出手，從身後將她緊緊地抱進懷裡。
藤原清逸能感覺到她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他下巴抵住明菜肩膀的位置，額頭幾乎貼在她耳廊。他感覺到他的頭髮蹭過她的臉頰。
在她耳邊輕聲說，「明菜，你要好好長大。好好唱歌，好好成為你想成為的人。然後.....」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等我回來！」
他把手臂稍微收緊了一些。
不是那種用力的，占有式的擁抱，而是小心翼翼的，想在抱一件隨時會破碎的寶物
明菜沒有回頭，但她能感受到他的體溫，他的心跳，他的呼吸是那麼的近。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從肩膀開始，一路蔓延下去，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坍塌。她沒有哭出聲，但能感覺到她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震動——是哽咽，是被壓在喉嚨最深處的、不肯放出來的哭聲。
她用力點頭，淚水從眼眶滑落，但她笑得很甜很甜。
「嗯！說好了！」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就像那些在鏡頭前流過的淚，說過的台詞，和沒說出口的話，都混在一起，成為青春里最明亮、也最疼痛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