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會成為你想成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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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明菜拿著裝有衣服的袋子出現在藤原家門口,手裡還提著一個小的紙袋,裡面裝著她自己做的曲奇。一大早在廚房裡忙活了一個小時,千惠子在一旁指點,教她怎麼控制火候、怎麼讓餅乾更酥脆。

  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按了門鈴。

  「明菜來啦?」藤原雪梅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粉,「快進來快進來。」

  「阿姨好。」明菜微微鞠躬,換了鞋,把手裡的紙袋遞過去,「這是我做的曲奇不太好看,您別嫌棄。」

  「哎呀,還會做點心吶?」藤原雪梅接過來,打開看了看,笑得眉開眼笑:「聞著就香。明菜真是越來越能幹了。」

  「是媽媽教我的。」明菜的臉微微泛紅。

  「你媽媽手藝好,你學得也好。」母親把紙袋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明菜的肩膀,「清逸在樓上,你上去吧。」

  「謝謝阿姨。」

  明菜走上樓梯。腳步比昨天輕快了一些,但走到門口時,還是停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衣角,才輕輕敲門。

  「請進。」

  她推開門。藤原清逸正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劇本,旁邊放著幾本翻開的書。

  「清逸哥哥。」明菜輕聲叫他。

  「來啦。明菜」他放下筆,轉過身。

  「衣服洗好了,也熨好了。」明菜把袋子遞過去,「你看看……行不行。」

  藤原清逸接過,打開袋子。襯衫疊得整整齊齊,熨得筆挺,每一道摺痕都對齊得一絲不苟。

  「謝謝,」他說,「洗得很乾淨。」

  明菜嘴角微微翹起來。「應該的,是我弄髒的。」

  「不過先等一下,我有東西給你。」藤原清逸站起來,走到書桌抽屜前,拉開,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紙袋。

  「這是……?」明菜接過來,手指輕輕撫摸著紙袋的邊緣。

  「回禮。」藤原清逸說,「謝謝你幫我洗衣服。也謝謝你,在東京每天早起做早飯。」

  明菜小心地解開打開紙袋。裡面是一本筆記本,封皮是深棕色的皮質,摸起來很柔軟,紙頁厚實光滑,邊角壓著細密的花紋。

  「好漂亮……」明菜輕聲說,手指輕輕撫過紙頁。

  「你在東京的時候,不是喜歡畫畫嗎?」藤原清逸說,「素描本快用完了吧。這個應該能用一陣子。」

  明菜抬起頭,看著他。她確實在東京畫了不少——東京塔的輪廓,片場裡那些忙碌的工作人員,還有……他低頭看監視器時的側臉。她以為他不知道。

  「清逸哥哥……你怎麼知道我的素描本快用完了?」

  「上次你畫的時候,我看到本子只剩最後幾頁了。」藤原清逸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明菜低下頭,把筆記本抱在懷裡,抱得很緊。

  「謝謝清逸哥哥,我很喜歡。」

  「不客氣。」

  明菜把筆記本小心地放回紙袋,又拿出自己帶來的另一個小紙袋。「這個……是我做的曲奇。可能不太好吃……」

  「上次你也這麼說。」他接過紙袋,打開,拿了一塊。曲奇烤得金黃,他咬了一口,酥脆,甜度剛好,奶香味在嘴裡散開。

  「好吃嗎?」明菜緊張地看著他。

  「嗯。」他又咬了一口,「比上次的飯糰好。」

  明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想起幾年前那個酸得讓人皺眉頭的飯糰。沒想到他還記得。

  「我練習了很多次。」

  「看得出來。」

  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書桌上,落在兩個人之間。

  「對了,清逸哥哥,」明菜輕聲問,「劇本看到哪裡了?市川導演布置的那個。」

  他放下曲奇,拿起桌上的劇本。「《惡魔的手球歌》。剛看完第一遍。」

  「講的什麼?」

  「一個發生在封閉村莊裡的故事。」藤原清逸翻開劇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個女人被殺了,偵探來調查,發現村子裡每個人都有秘密。每個人都有動機,但每個人都在說謊。」

  明菜在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認真地聽著。「那兇手是誰?」


  「不能告訴你。」看了她一眼,「劇透了你就沒興趣看了。」

  「我又不會去看……」明菜小聲嘀咕,「太嚇人了。上次那個《感官世界》已經夠嚇人了。」

  「那個不是嚇人,是……」藤原清逸想了想,「算了,不說那個。」

  明菜笑了。她喜歡聽他講這些——他講電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遠處傳來蟬鳴,時高時低,像夏日的背景音。

  明菜看得很慢,很認真。偶爾她會停下來,想一想,然後在自己的新筆記本上記下什麼。藤原清逸偶爾會解釋一些專業術語給她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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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的日子像一卷被拉長的膠片,每一幀都帶著清瀨特有的慢節奏。藤原清逸的暑假生活規律而充實:看書,學習偶爾和明菜討論劇本,陪著佳奈子出去玩耍。

  八月中的一天,明菜來的時候眼睛有些紅腫。他注意到了,但沒問。明菜也沒說,只是安靜地翻開劇本,開始討論今天的部分。但她的聲音比平時更輕,偶爾還會走神。

  「讀到哪個角色了?」她問。

  「女主人公。一個叫由良泰子的女人。」藤原清逸翻到某一頁,「她被自己的身份困住了。所有人都覺得她應該怎樣活,沒有人在乎她想要什麼。」

  明菜安靜地聽著。

  「她做了很多選擇,有些對,有些錯。但所有選擇的背後,都是同一個問題——『我到底是誰』。」

  「那,她找到答案了嗎?」

  藤原清逸沉默了一會。「我覺得…可能沒有。」

  「為什麼?」

  「因為有些問題,不是一本書能回答的。」藤原清逸看著她,「甚至一輩子都回答不了。」

  明菜想到自己的處境,想起那些「應該」——應該好好讀書,應該幫家裡幹活,應該聽話,應該懂事。沒有人問她想不想,沒有人問她要什麼。

  「清逸哥哥,」她抬起頭,「你覺得……我能成為我想成為的人嗎?」

  藤原清逸看著她。她的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絲不安。

  「能。」他說,「你會成為你想成為的人。」

  明菜說:「我想……唱歌想跳舞。站上很大的舞台。」

  藤原清逸認真的看著她:「你一定可以的,你會成為日本最厲害的歌手。」

  明菜聞言低下頭,神情失落:「我做不到的……家裡……」

  「爸爸的肉鋪……可能要關門了。」明菜小聲說,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父親天天發脾氣,媽媽打兩份工,還是很勉強。大姐的工資要補貼家用,二哥工作不穩定……我有時候在想…我是不是不該再跳舞了,學費也很貴……」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但每個字都像石頭,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藤原清逸安靜地聽著。他知道這時候說什麼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所以他只是問:「你喜歡跳舞嗎?」

  「喜歡。」明菜毫不猶豫地說,然後聲音又低下去,「可是喜歡不能當飯吃。」

  藤原清逸起身摸了摸她的頭說,「人總得堅持點什麼,哪怕只是為了證明自己活過。」

  「家裡的事,不是你一個人能解決的。你媽媽讓你跳舞,不是讓你用跳舞來解決家裡的問題。她是希望你有自己的人生。」

  明菜愣了一下。她從來沒這麼想過。

  「你說過千惠子阿姨以前也想唱歌跳舞。但她放棄了,因為要照顧家裡。」

  「你媽媽一定不希望你像她一樣放棄。」

  「我知道。」明菜擦擦眼睛,「所以我更難受。我覺得自己很自私,明明家裡這麼難,還想著跳舞……

  「不自私。」藤原清逸打斷她,「如果你放棄了,你媽媽會更難受。因為她放棄的夢想,你在替她堅持著。這很重要。」

  明菜怔怔地看著他,眼淚流了下來。但這次,她是帶著笑的,很淡、但很真實的笑。

  明菜想起母親說的話。她當時以為那只是一句安慰,但清逸哥哥說得對——母親是認真的。她經歷過被阻止、被迫放棄的痛,所以她不想讓女兒也經歷同樣的遺憾。

  「清逸哥哥,」明菜的聲音很輕,「你以後拍電影……會把這些問題也拍進去嗎?」


  「哪些問題?」

  「就是……一個人想實現夢想,但身邊的人不讓。那種……被困住的感覺。」

  藤原清逸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說:「會。」

  明菜笑了,笑得很輕,但很真。

  「那我會去看的。」她說,「到時候……我一定會站在很大的舞台上。」

  「嗯。我會等著你的。」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明菜忽然想起什麼,從布包里拿出一個筆記本。

  「清逸哥哥,你剛才說的那個女主人公……她做的那些選擇,你覺得是對的還是錯的?」

  他想了想:「沒有絕對的對錯。但她選的,她承擔了。」

  「那如果選錯了呢?」

  「那就承擔錯的後果。」藤原清逸說,「選錯不可怕。不選才可怕。」

  明菜低頭,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他沒有湊過去看,但他注意到她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很認真。

  「你在寫什麼?」他問。

  「日記。」明菜合上本子,臉微微泛紅,「想記一些……重要的事。」

  「比如?」

  「比如……清逸哥哥說過的話。」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窗外的蟬鳴聲湧進來,填滿了那段短暫的沉默。

  他沒有追問,但他注意到明菜的指尖在筆記本封面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下午三點多,明菜該回去了。她站起來,把筆記本收好。

  「清逸哥哥,那我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那天之後,明菜看起來輕鬆了些。她還是會擔心家裡,但不再提放棄。相反,她更刻苦了。藤原清逸偶爾路過中森家,能看見明菜在後院練功,汗水浸濕了她的練功服,但她一遍遍重複著同樣的動作,眼神專注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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