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說服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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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店的窗戶,是一塊略顯模糊的玻璃窗。

  藤原清逸從書頁上抬起頭。窗外傳來女孩子嬉笑聲,由遠及近。他看見妹妹佳奈子和幾個同班女孩在校門口的雜貨鋪前,佳奈子站在中間,比手畫腳地說著什麼,引得同伴發笑,在這群活潑身影稍的後方,

  中森明菜正微微彎腰,仔細打量著冰櫃裡的零食。她偶爾抬頭與同學說笑,眉宇間仍帶著一絲糾結。

  「明菜醬!好了麼?快上課了哦!」佳奈子朝她喊道。

  「馬上就好!」

  中森明菜迅速拿起一盒果汁,小跑向收銀台。很快,一群小女生便嘰嘰喳喳地消失在校門口。

  他靜靜看著。想起了一個多月前,櫻花樹下那個攥著破碎兔子氣球、蹲著哭的小姑娘。如今那身影似乎已被陽光和笑語填滿。

  從妹妹口中「不愛說話的同桌」,變得開朗了許多。他收回目光,或許幫助一個迷路的孩子是偶然的善意,但持續關注一個人的變化,則需要理由。

  理由....他手指摩挲著筆記本的封面。或許觀察一顆未來巨星如何崛起,本身就有趣。更何況,這相遇或許並非純粹的「偶然」。

  放學後,先去教師辦公室拿了競賽報名表,然後到一年級教室外等待。佳奈子手忙腳亂的把學習用品一股腦塞進書包。

  「歐尼醬!」她撲過來,抓住藤原清逸的手,「今天手工課我做了一朵紙花!老師都誇我做的好呢!」她獻寶一樣舉起一朵歪歪扭扭顏色鮮艷的摺紙花。

  「很棒哦,」藤原清逸接過,仔細的端詳著,「顏色選得很好,如果花瓣層次再分明些會更完美」

  得到哥哥的「專業」評價,佳奈子心滿意足,小心翼翼的收進書包側袋。兄妹倆並肩走在回家的坂道上。

  到家後,藤原清逸放下書包,徑直走向樓下的雜貨鋪。

  午後的店內很清閒,父親藤原大輔靠在櫃檯後,翻看著進貨單,核對瑣碎的帳目。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兒子——兒子一般很少這個時間下來,而且手裡還拿著練習本。

  「父親,有空嗎?」藤原清逸聲音平穩。

  「哦?怎麼了,清逸?學校有事?」

  父親示意他在櫃檯旁的椅子坐下,有些疑惑兒子這略顯正式的語氣。

  藤原清逸坐下後,將練習本放到櫃檯前,沒有立刻打開。而是思索片刻後,目光平靜地看向父親:「不是學校的事。是關於.....投資。或者說,一種對未來的準備。」

  「投資?」

  藤原大輔感到好奇,覺得這詞從九歲孩子嘴裡說出來有些「超綱」,「你這孩子,是不是看了什麼經濟類的書?我們家現在可沒什麼錢搞投資。」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兒子指的是股票或債券。

  「不是那種投資。」清逸搖了搖頭,身體微微前傾,「父親,您聽說過石油嗎?中東的石油。」

  藤原大輔一愣,話題的轉向讓他有些摸不清頭腦:「石油?知道啊,汽車、工廠都要用。新聞好像提到過。

  「那邊最近不太平靜?」

  但作為一個普通小商販的父親,他關注更多的反而是米價漲跌和鄰里需求,國際新聞對他來說太過遙遠了。

  藤原清逸語氣篤定的說到:「是的,不太平靜。」

  「我最近在書店看了很多報紙和國際分析。中東產油國、西方大公司和當地勢力之間,矛盾已經很深。根據歷史規律和地緣博弈....」他想了想,換成更直白的說法,「我感覺,這兩年,很可能因為衝突或禁運,全球石油供應會出大問題,價格會飛漲。」

  兒子的話讓藤原大輔聽的有些發懵:「石油漲價.....然後呢?我們家不是賣雜貨的嗎?」

  藤原清逸用儘可能直白的語言解釋:「石油的價格飛漲,依賴它的行業成本飆升——運輸、化工、電力,甚至農業生產。」

  「最終結果,就是所有商品價格普遍、大幅上漲。也就是嚴重的通貨膨脹。到那時,我們手裡的錢,購買力會急劇下降。雜貨鋪的進貨成本也會暴漲,如果積蓄不變,生活會非常艱難。」

  那些「歷史規律」、「地緣博弈」對於他一個小商販來說聽不懂。

  但「通貨膨脹」、「錢不值錢」、「進貨成本暴漲」,這些詞彙瞬間讓他聯想起日本戰敗後那段物資匱乏、物價飛漲的艱難歲月。

  藤原大輔聽完後神情逐漸嚴肅,聲音沉了下來,「你....你是說,可能會像以前那樣?」

  「可能更嚴重,因為現在的日本經濟更依賴石油。」藤原清逸肯定道,「所以,我們需要在那之前,儘可能讓手裡的錢變多,或者換成能保值、甚至增值的東西。我們需要更多的『本金』,才能扛過風浪,甚至...抓住風浪里的機會。」

  藤原大輔沉默了。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已涼透的麥茶,試圖消化這些信息。

  這不是一個九歲孩子該操心、甚至能說清道明的事。但這孩子,從小就不能以常理論之。他那超越年齡的視野和嚴密的邏輯,此刻帶來的不是童言無忌的可笑,而是一種震撼,以及難以言喻的信服。

  「可是,」藤原大輔苦笑著說,「清逸,道理爸爸大概明白了。但讓錢變多....談何容易。我們只是開雜貨鋪的,本小利微。投機的事情,我們不懂,風險也太大了。」

  「我明白。所以,我們需要一筆啟動資金,一個快速、風險可控的初始積累方式。」

  藤原清逸緩緩翻開練習本。裡面用鉛筆記錄著幾個日期、馬場名、賽事名,以及賽馬的名字,旁邊標註著一些數字和符號。

  「這是....」藤原大輔湊近,更加疑惑。

  「中央競馬,春季天皇賞,五月二十八日,東京競馬場。」清逸指著第一行,聲音壓低,「還有後面這幾場,六月和七月的重要G1賽事。」他抬起頭,直視父親的眼睛,「父親,您知道『馬券』嗎?」

  藤原大輔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變得嚴厲:「清逸!你從哪知道這些的?賭博是害人的東西!我們藤原家絕不能沾!」他的第一反應是斬釘截鐵的制止。賽馬博彩,在普通市民、尤其是有家室的男人看來,是通往傾家蕩產的險惡之路。

  「父親,您別急,聽我說完。」藤原清逸語氣平和試圖讓父親平復情緒,沒有絲毫被斥責的慌亂,「我不是要賭博,更不是想僥倖。我說的『風險可控』,是基於....信息。」

  他迎著父親嚴厲而不解的目光,緩緩道出準備好的說辭:「我有一個以前認識的朋友。他父親是資深的賽馬記者,常年追蹤賽馬血統、調教狀態、騎手匹配和場地適應這些專業信息。」

  「他父親根據數據模型,結合一些....內部的獨家消息,反覆推演後,確信這幾場比賽的結果會出人意料,是賠率極高的『大穴』。他因為職業操守不能親自下重注,但私下跟家人提過,當作奇聞談資。我那位朋友偷偷記下了,前段時間寫信告訴我,算是分享趣聞。」

  這是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朋友、記者父親、私人模型、內部消息、職業限制.....要素齊全,足以應付一個對賽馬略知一二卻不精通的普通人心理,建立起初步的可信度。

  藤原大輔將信將疑:「記者?內部消息?這...靠譜嗎?就算是真的,你朋友能記得那麼准?或者,他會不會是在吹牛,甚至.....」他沒有直接說出「騙你」兩個字,覺得這對兒子有些殘忍。

  「我記得很準。」藤原清逸點了點上面的記錄,語氣堅定,「而且,我們可以驗證。不需要動用家裡的積蓄,就用我的零用錢。」

  拿出一個有些舊的存錢箱,打開后里面整齊地放著一疊紙幣和硬幣,是這些年他有意識攢下的壓歲錢和平時省下的零錢。

  「這是我所有的『私房錢』,一共131452円。」將鐵盒推到父親面前,「父親,我請您。用您成年人的身份,在五月二十八日那天,去一趟東京競馬場,或者找一家靠譜的馬券售賣點,把所有的錢,按照我這個筆記上記的,全部買『單勝』,就買這一匹馬。」

  他的手指堅定地落在「春季天皇賞」後面那個陌生的馬名上。這匹馬,依據他前世模糊的記憶碎片——來自朋友父親多年後仍津津樂道的談資,當年他曾親眼見證,這匹馬將會以驚天冷門的姿態奪冠,獨贏賠率高得驚人。

  「13萬円?!」藤原大輔看著兒子倒吸一口涼氣。這對成年人來說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相當於普通上班族兩三個月的薪水,對這個家庭也絕非可以隨意丟棄的零頭。「清逸,這太冒險了!萬一輸了...」

  「如果輸了,」藤原清逸打斷父親要說的話,語氣斬釘截鐵,目光堅定,「我絕不再提這事,甘受任何懲罰,並保證以後專心學業,不再想這些『旁門左道』。」

  他稍作停頓,讓每個字透露著堅定,「但是,父親,請相信我這一次。我不是出於貪婪或僥倖。這是我們剛剛討論過的、應對未來的危機,所能做到的,能最快,最有可能成功的『投石問路』。」

  櫃檯的空間安靜了下來,只有風鈴偶爾的叮咚聲。

  藤原大輔看著兒子那張略帶稚氣,卻輪廓分明的臉。

  賭博?不,兒子眼中沒有賭徒的狂熱,只有冷靜和一種.....近乎預言般的篤定。

  良久,藤原大輔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個小鐵皮盒,沒有去碰裡面的錢,而是拿起了那本練習本,仔細地看著上面的記錄。

  「只此一次。」他的聲音乾澀,「而且,不能告訴你媽媽。如果輸了......就像你說的,到此為止,再也沒有下次。如果.....」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似乎連設想那個「如果」都顯得太過虛幻,以至於不敢言明。

  「謝謝您,父親。」藤原清逸對著父親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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