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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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駛入傅家老宅時,天還沒暗透。

  車剛停穩,傅老太太已經由管家陪著迎了出來。一見溫越,她便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仔細端詳。

  「可算回來了,」老太太眼裡都是笑意,「讓奶奶好好看看。」

  溫越笑著轉了個身。

  「是不是瘦了?」老太太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腕,「山里吃得慣麼?睡得好不好?」

  話里是真切的惦記。溫越心頭一暖。

  「都挺好的。」她轉開話頭,「倒是您,承彥說您身體不大舒服,現在好些了嗎?」

  「我要不說難受,你還不捨得回來看我這老太婆呢。」老太太嗔怪地拍拍她的手,拉著人往宅子裡走。

  客廳里,傅老爺子依舊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手裡慢慢盤著核桃。

  見溫越進來,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臉上嚴肅的線條鬆動了些。

  「爺爺。」溫越走上前,輕聲問候。

  老爺子點了點頭,「嗯,回來了。」

  溫越從隨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個方正的油紙包,雙手遞過去,臉頰微紅。

  「路上看見老鄉賣新做的槐花糕,用的野槐花,很香。帶一點給您和奶奶嘗嘗。」

  老太太驚喜地接過:「還是我們越越有心!」

  她邊說邊打開油紙,清甜的槐花香立刻散了出來。

  一直穩坐的老爺子,在聞到這味道時眼神晃了晃,像被牽回了很久以前。

  「是這個味兒。」他看向溫越,「你外公當年從隆鄉來看我,路上折騰好久,懷裡揣的就是這樣油紙包的槐花糕。」

  「他說,是你外婆天不亮就起來蒸的,放了不少糖,知道我愛吃甜。」

  老爺子停了停,聲音低了些:「那會兒東西缺,這一路,他自己都沒捨得吃一口。」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老太太也收了笑,只示意傭人將槐花糕切好裝盤。

  她先遞了一塊給老爺子,又拿起一塊非要塞到溫越手裡。

  「你也吃,這一路辛苦了。」

  最後才瞥了一眼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傅承彥,沒好氣地說:「喏,司機也有份。」

  傅承彥默默接過,沒吭聲。

  他看著溫越小口吃著槐花糕,溫聲細語地回答奶奶一連串的問題:

  「山裡的孩子都乖,就是基礎弱了點,慢慢來也都肯學。」

  「吃住都還好的,學校給收拾了宿舍,老鄉們也總送些菜和雜糧過來,不委屈。」

  「山路是陡了點,走熟了就沒事了,您別總惦記著。」

  她說話時語速輕緩,眉眼柔和,連應聲的調子都溫溫軟軟的。

  爺爺則在一旁靜靜聽著,偶爾問一句當地的風土人情,看向溫越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飾的溫和。

  這畫面讓傅承彥有些恍惚。

  在這個一貫冷肅的老宅里,這樣家常溫暖的氣氛並不多見。

  他往後靠了靠,舌尖還留著槐花糕淡淡的清甜。

  「越越,這才剛回來,路上肯定累壞了。」傅老太太拍拍溫越的手背,「今天就在老宅住下。」

  「還有你,」她又瞥了一眼傅承彥,「公司的事永遠忙不完,也不差這一兩天,多陪陪你爺爺。」

  溫越下意識看向傅承彥。她記得他不喜歡在老宅過夜。

  傅承彥對上她的目光,又看到爺爺奶奶期待的眼神,那句習慣性的推託沒說出口。

  他想起剛才那片刻難得的鬆弛,沉默幾秒,點了點頭。

  「行,聽奶奶的。」

  老太太頓時笑開,連老爺子嚴肅的嘴角也柔和了些。

  ……

  晚飯後,傅承彥被老爺子叫去了書房。傅老太太則體貼地讓溫越先回房休息。

  「住承彥原來的房間,都收拾好了。」

  溫越依言上了樓。

  推開那間屬於傅承彥的臥室門,一股清淡的檀香混著陽光曬過被褥的味道撲面而來。

  房間寬敞整潔,卻沒什麼常住的氣息。


  溫越在床沿坐下。

  想來她去隆鄉這近一年,傅承彥也沒怎麼在這裡住過。

  這裡的一切都還停留在他少年時的模樣。

  書架上擺著航天模型,牆上貼著泛黃的球星海報,連抽屜里可能還收著他沒寫完的競賽試卷。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最後停在靠窗的書桌角落。

  那裡立著一個銀相框,裡面是張有點泛黃的舊照片。

  她起身走了過去。

  照片上是幾個少年,勾肩搭背站在籃球場邊,渾身都是青春氣。

  中間那個是年少時的傅承彥,眉眼還沒完全長開,卻已能看出現在的輪廓,只是那時他嘴角噙著笑,是溫越從沒見過的明亮。

  而他身邊,緊挨著他站著的,是個穿白色連衣裙、梳馬尾的女孩。

  女孩仰頭看著他,眼神亮亮的,帶著毫不掩飾的親昵。

  那是孟靜婉。

  即使從未見過,溫越也一眼認了出來。

  那個偶爾被傅家人提起,也始終藏在傅承彥過往裡的名字。

  青梅竹馬,家世相當,才貌出眾。

  所有人都覺得,她會順理成章成為傅家的女主人。

  直到她大學時查出罕見的病症。一切戛然而止。

  溫越曾聽人提起過,傅承彥的親妹妹從小身體就弱,父母不得不常年陪在國外照料。

  大概正因為如此,傅老爺子才定了條不成文的規矩:

  傅家未來的妻子,必須健康、堅韌,能扛得起這個家。

  孟靜婉的病,就這樣成了她和傅承彥之間一道跨不過去的坎。

  後來她出國治療,很少再回來。

  而傅承彥身邊那個公認的位置,也就此空懸下來。

  直到溫越以那樣不堪的方式,闖了進來。

  指尖無意識地觸上冰涼的相框玻璃,撫過照片上傅承彥年少飛揚的眉眼,撫過孟靜婉清甜的笑臉。

  溫越只覺得鼻尖一酸,那股熟悉的委屈纏了上來。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婚姻始於一場設計、一個錯誤。

  直到此刻,看著這張被傅承彥珍而重之地放在臥室的照片,她更無比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不僅是錯誤的產物,還是一個填補空缺的替代品。

  填了傅家繼承人妻子位置的空缺,也填了傅老爺子對「健康孫媳」執念的空缺。

  她像個走錯片場的局外人,占了不屬於自己的位置,偷著本應屬於別人的溫情。

  她慢慢收回手,像被燙到一樣。

  算了。

  很快就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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