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行,我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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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溫明輝在柳如娟緊盯的目光下,帶著憔悴的溫越,踏進了傅家老宅。

  客廳里,紅木家具泛著冷光,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傅老爺子端坐主位,不怒自威。

  傅承彥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

  從溫家父女進門起,他的眼神就釘在溫越身上,毫不掩飾厭惡。

  傅承彥怎麼也沒想到,溫家竟能撬動老爺子這尊大佛。

  半個月前那場鬧劇,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一個破落溫家的繼女,被人當棋子送到他床上,這種事處理起來太簡單,給筆錢,封個口,翻篇。

  他在等溫家上門。

  等他們開價,等他們演苦情戲,等他按規矩把這事兒平了。

  結果等來的是老爺子一個電話:「明天請那姑娘來家裡坐坐。」

  傅承彥當時愣了兩秒。

  先不說老爺子怎麼知道的這事。

  老爺子退下來後,早就不見外客了。

  現在讓他帶人來「坐坐」?

  他又讓人細細查了查,才知道溫越的外公。

  那個在隆鄉教了一輩子書的窮酸教師,是老爺子當年的戰友。

  所以溫家繞開了他,直接通到了老爺子面前。

  他傅承彥,竟被人將了一軍。

  溫明輝硬著頭皮,磕磕巴巴地把事情解釋了一遍。

  自然是柳如娟潤色過的版本:酒後意外,孩子單純,名聲毀了,溫家走投無路……

  話沒說完,傅承彥就嗤笑一聲:「酒後意外?溫總,這種話騙三歲小孩都勉強。」

  他轉向一直低著頭的溫越,冷聲問:「溫小姐,你自己說,那晚是真不記得,還是計劃好的?」

  溫越被他話里的刺扎得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指甲掐進掌心,才忍住沒失態。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死死咬住嘴唇。

  「承彥。」傅老爺子沉聲喝止。

  他看了眼臉色慘白的溫明輝,又看了看微微發抖的溫越。嘆了口氣。

  「明輝,事情我大概知道了。」

  「江老哥和我有過命的交情,他的後人遇難,傅家不會不管。」

  溫明輝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傅老爺子繼續道,目光轉向傅承彥,「既然事情發生了,承彥也有責任。該負的責,得負。」

  傅承彥瞳孔一縮:「爺爺!」

  傅老爺子抬手止住他,一字一句道:「下個月挑個日子,你和溫越,把證領了。」

  「不可能!」傅承彥幾乎是低吼出來,額角青筋暴起,「我不會娶這種心思不正的女人!」

  「傅承彥!」傅老爺子重重一拍扶手,「這不是商量!」

  「傅家的男人,敢作敢當!你碰了人家姑娘,就得負責到底!」

  「不然傅家的臉往哪兒擱?江大哥在天上怎麼安心?!」

  「負責?就憑這種下作手段?」傅承彥胸口起伏,「爺爺,您這是把我往火坑裡推!」

  「是火坑你也得跳!」傅老爺子強硬著語氣,「除非你不認我這個爺爺,不認這個家!」

  祖孫對峙,空氣幾乎凝固。

  溫越聽著他們像決定物品歸屬一樣決定自己,聽著傅承彥字字誅心的羞辱,只覺得渾身冰冷,仿佛赤身站在雪地里。

  她不敢看傅承彥此刻是什麼表情。

  僵持許久,傅承彥先敗下陣來。

  他知道祖父的脾氣,更清楚「傅家繼承人」這身份意味著什麼。

  他死死盯著溫越,那眼神不再是單純的厭惡,而糅雜了憎恨、屈辱和一股被強行捆綁的暴戾。

  他幾乎是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聲音:

  「……行,我娶。」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大步離開,帶起一陣冷風。

  傅老爺子看著孫子離開的背影,眼神複雜了一瞬,很快恢復平靜。

  他對呆立當場的溫明輝說:「明輝,回去準備吧。婚事......從簡。」


  從簡。

  沒有婚禮,沒有喜宴。

  溫明輝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一句:「......聽您的安排。」

  他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可看著女兒受辱的模樣,他心裡像被針扎。

  回程車上,空氣沉得悶人。

  溫明輝幾次側頭看向女兒,她一直偏頭望著窗外,只給他一個蒼白的側影。

  玻璃上蒙著薄薄的水霧,外面華燈初上的街景一片模糊的光暈。

  「......越越,」他輕聲喚她小名,「爸爸......爸爸實在對不住你。」

  溫越沒動,也沒應聲。

  溫明輝搓了把臉,手心一片濕涼。

  這話說出來輕飄飄的,連他自己都覺得無力。

  「你媽走的時候,你才那麼點兒大。」他聲音有些哽咽,「她拉著我的手,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讓我一定好好把你帶大。」

  「這些年......柳姨她,心思確實更多放在阿淮和小芮身上。有些事,爸爸不是不知道,是......」

  是沒底氣。

  公司一年年走下坡,他在外頭應付得焦頭爛額,回家只想圖個清淨。

  柳如娟至少把家撐起來了,沒短過溫越吃穿,只是那份疏離和計較,他都看在眼裡。

  他總想著,畢竟不是親媽,能這樣也不容易。

  偶爾說幾句,柳如娟便有一堆道理等著:「我哪點虧待她了?吃穿用度哪樣比阿淮差了?不是親生的,我能做到這份上,還不夠?」

  次數多了,他也累了,只能私下多塞點零用錢給溫越,讓她想買什麼就買。

  可他知道,錢補不上別的。

  溫越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依舊沒回頭。

  「爸知道,讓你受委屈了。」

  「這回......這回更是把你推到這種境地。傅家那是什麼地方,傅承彥那個人......爸爸光想想,心就跟油煎一樣。」

  他終於還是說了最重的那句:「是爸爸沒用。」

  溫越慢慢轉過了臉。

  她臉上沒有淚,只是眼睛紅得厲害,像蒙了層灰濛濛的霧。

  她看著父親瞬間蒼老了許多的臉,看著他鬢邊刺眼的白髮,那些堵在喉嚨口的怨和委屈,忽然就泄了氣。

  「不怪你。」她說,「家裡的事,我都知道。」

  她知道公司快撐不下去了,知道父親整夜失眠,知道他低聲下氣到處求人。

  柳如娟再算計,有一點沒說錯:

  溫家要是倒了,他們誰也好不了。

  溫明輝怔住,看著女兒平靜得過分的臉,心口那陣絞痛更劇烈了。

  他寧願她哭出來,罵出來,也好過這樣。

  「越越......」

  「我沒事。」溫越甚至極輕地彎了一下嘴角,像在安慰他,「路都是自己選的。以後......我會好好的。」

  她說完,重新轉向了車窗。

  溫明輝再說不出一個字。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江柔還在的時候,小小的溫越摔了跤,膝蓋磕破了也不哭。

  只是仰著臉,奶聲奶氣地說:「爸爸吹吹,就不疼了。」

  可現在,他連替她吹吹傷口的資格都沒有了。

  女兒這一路的沉默,比任何哭聲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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