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死嘴，壓不住了
玉帝和王母出了凌霄寶殿，駕雲至南天門外，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搖身一變。
什么九龍袍、鳳冠霞帔全收了，換了身尋常凡人的粗布衣裳。
玉帝變作一個面容和善的中年文士，留了三縷長髯，手裡拄著根竹杖。
王母則挽了個簡單的婦人髻，荊釵布裙，看上去就像一對殷實的鄉下夫妻。
兩人架起祥雲，一路往蜀地飛去。
要說起來，玉帝和王母本不是夫妻。
十個金烏自然不可能是王母所出。
兩人是同事關係，都是正天級領導幹部。
整個天庭目前也就他們兩個正天級——以後封神之後人就多了，四御大帝個個都是正天級，再往後還有一個大名鼎鼎的正天級吉祥物，齊天大聖。
那馬嘍子級別雖高，卻是榮譽頭銜，沒實權，不管事。
但張友仁和楊回又有另一重關係。
玉帝和王母曾下凡歷劫，最後一世投胎人間，結為夫妻，一個叫張友仁，一個叫楊回。
那一世他們有個妹妹，就是瑤姬。
後來又生了八個女兒，七仙女加上老八。
所以十個金烏跟王母沒有半文錢關係——這也是為什麼後來楊戩一斧頭一個老表，砍了九個金烏，玉帝心裡一點也不記恨。
外甥是親的，兒子是後的。
兩人落在蜀地，正是春末夏初，滿山遍野的桑樹綠得發亮，稻田裡的秧苗剛插下去，青翠欲滴。
田間有農人趕著耕牛犁地，路邊有婦人背著竹簍採桑葉，遠處山腰上隱約能看見新修的水渠和梯田。
一路走來，屋舍儼然，道路平整，集市上人來人往卻秩序井然。
玉帝拄著竹杖，邊走邊看，不時點頭。嗯，這楊天佑是個有能力的。
把一方水土治理成這樣。
目前天庭太缺人手，等回頭見了面，考察考察，以後上天了好安排職務。
兩人準備先去看看外甥，便沿著江岸一路找過去。
遠遠就聽見號子聲此起彼伏，幾百個工匠和民夫正在江中搬石壘堤，幹得熱火朝天。
其中最顯眼的是兩個少年——一個虎背熊腰，赤著上身扛著一塊比磨盤還大的青石，穩穩噹噹地往堤壩上走；另一個身形頎長，站在岸邊手拿一張圖紙，正跟幾個老工匠比劃著名什麼，聲音清朗。
兩個人雖然年紀不大，但把幾百人的工地指揮得井井有條，哪一段先壘、哪一段先挖、分水角度怎麼調整，安排得明明白白。
玉帝遠遠看了半天，捋著鬍鬚，又點了點頭。
這兩個好孩子，以後也得安排個好職務。
封個真君就不錯，天尊也不是不行啊。
他走上前去，笑著拱手：「孩子們，你們這是幹什麼呢？」
楊戩聞聲轉過身來，見是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文士攜夫人站在岸邊，便放下圖紙，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見過先生、夫人。岷江年年泛濫，苦了兩岸百姓。我們弟兄倆想修一道分水堤，讓岷江分流，外江泄洪，內江灌溉，以後兩岸農田就再也不會被淹了。」
楊蛟也從江水裡蹚了上來，把青石往堤壩上一擱，抹了把臉上的汗，咧著嘴笑了笑：「二位先生不是本地人吧？走親還是訪友？」
玉帝笑道：「我是來走親的。」
楊蛟問：「是去瞿上嗎？」
玉帝想了想，點頭道：「應該……是吧。」
楊戩一聽就樂了，少年心性藏不住話：「哈哈，這位先生，您莫不是在說笑，您難道不知道您親戚在哪兒？」
楊蛟也跟著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玉帝嘆了口氣，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真切的愁容：「哎，我還真不知道，我與妹妹失散好多年了，到處找，到處打聽。這次來瞿上也是碰碰運氣，希望能找到一點線索。」
兩個少年一聽這話，頓時笑不出來了。楊戩和楊蛟對視一眼，兩人幾乎是同時直起身來，眼神里多了幾分鄭重。楊戩上前一步，語氣真誠：「先生，我在蜀地頗有人脈，您給我說，我幫您找。」
巴蜀都是我家的，可不有人脈嘛？
楊蛟也拍著胸脯道：「快說快說，我給您幫忙找！蜀地沒有我們兄弟找不到的人。」
玉帝看著兩個少年熱切的眼神。
他伸手入懷，用法力化出一塊帛布，緩緩展開。
帛布上畫的是一幅女子畫像——瑤姬十幾年前的模樣，神仙十幾年那就是十幾天前，眉目清麗，長發如瀑，嘴角帶著一絲淺笑。
「這是我妹子，叫瑤姬。這是她十幾年前的畫像了，我也不知道她現在長什麼樣子，畢竟十幾年過去了……」玉帝把帛布遞過去，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悵然。
楊蛟和楊戩低頭一看。
畫像上的女子，眉眼、鼻樑、嘴唇，分明就是他們母親，而且名字也是。
楊蛟猛地抬起頭，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楊戩也是一愣，然後一把抓住大哥的胳膊，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聲音激動得發顫：「您是……舅舅？」
玉帝瞪大了眼睛，臉上的驚訝表演得堪稱完美。
楊蛟率先跪了下去，楊戩緊跟著也跪了。
兩人膝蓋砸在江岸的碎石上，：「外甥楊蛟，外甥楊戩，拜見舅舅、舅母！」
兩聲「舅舅」叫得又脆又響。
玉帝站在那裡，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一路翹到了天上。
他使勁壓了壓，壓不下去，又壓了壓，還是壓不下去。
那張平日裡在凌霄寶殿上威嚴不可侵犯的臉，此刻笑成了一朵花。
根本壓不住，也不想壓了。
「快起來，快起來，好孩子！」張友仁一手一個把兩人拉起來，又彎下腰給楊蛟拍膝蓋上的碎石塵土，又伸手給楊戩整理衣領，手忙腳亂的，天帝大老爺給兩孩子拍土，見不到，根本見不到。
楊回站在一旁，也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在兩個少年身上來回打量。
楊戩和楊蛟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分水堤，一人拉住舅舅一隻手，拽著就往瞿上城的方向跑。
楊戩跑出去幾步才想起回頭，沖工匠們喊道：「你們辛苦了，我和大哥回去瞿上一趟，很快回來！」
話音還沒落，人已經跑遠了。
玉帝被兩個外甥一左一右拽著往前跑，竹杖都差點掉了，嘴上的笑容卻從頭到尾沒有收住。
好外甥。
真是好外甥。
什么九龍袍、鳳冠霞帔全收了，換了身尋常凡人的粗布衣裳。
玉帝變作一個面容和善的中年文士，留了三縷長髯，手裡拄著根竹杖。
王母則挽了個簡單的婦人髻，荊釵布裙，看上去就像一對殷實的鄉下夫妻。
兩人架起祥雲，一路往蜀地飛去。
要說起來，玉帝和王母本不是夫妻。
十個金烏自然不可能是王母所出。
兩人是同事關係，都是正天級領導幹部。
整個天庭目前也就他們兩個正天級——以後封神之後人就多了，四御大帝個個都是正天級，再往後還有一個大名鼎鼎的正天級吉祥物，齊天大聖。
那馬嘍子級別雖高，卻是榮譽頭銜，沒實權，不管事。
但張友仁和楊回又有另一重關係。
玉帝和王母曾下凡歷劫，最後一世投胎人間，結為夫妻，一個叫張友仁，一個叫楊回。
那一世他們有個妹妹，就是瑤姬。
後來又生了八個女兒，七仙女加上老八。
所以十個金烏跟王母沒有半文錢關係——這也是為什麼後來楊戩一斧頭一個老表，砍了九個金烏，玉帝心裡一點也不記恨。
外甥是親的，兒子是後的。
兩人落在蜀地，正是春末夏初，滿山遍野的桑樹綠得發亮，稻田裡的秧苗剛插下去，青翠欲滴。
田間有農人趕著耕牛犁地，路邊有婦人背著竹簍採桑葉，遠處山腰上隱約能看見新修的水渠和梯田。
一路走來，屋舍儼然，道路平整，集市上人來人往卻秩序井然。
玉帝拄著竹杖，邊走邊看，不時點頭。嗯，這楊天佑是個有能力的。
把一方水土治理成這樣。
目前天庭太缺人手，等回頭見了面，考察考察，以後上天了好安排職務。
兩人準備先去看看外甥，便沿著江岸一路找過去。
遠遠就聽見號子聲此起彼伏，幾百個工匠和民夫正在江中搬石壘堤，幹得熱火朝天。
其中最顯眼的是兩個少年——一個虎背熊腰，赤著上身扛著一塊比磨盤還大的青石，穩穩噹噹地往堤壩上走；另一個身形頎長，站在岸邊手拿一張圖紙，正跟幾個老工匠比劃著名什麼，聲音清朗。
兩個人雖然年紀不大，但把幾百人的工地指揮得井井有條，哪一段先壘、哪一段先挖、分水角度怎麼調整，安排得明明白白。
玉帝遠遠看了半天，捋著鬍鬚，又點了點頭。
這兩個好孩子，以後也得安排個好職務。
封個真君就不錯，天尊也不是不行啊。
他走上前去，笑著拱手：「孩子們，你們這是幹什麼呢？」
楊戩聞聲轉過身來，見是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文士攜夫人站在岸邊，便放下圖紙，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見過先生、夫人。岷江年年泛濫，苦了兩岸百姓。我們弟兄倆想修一道分水堤，讓岷江分流，外江泄洪，內江灌溉，以後兩岸農田就再也不會被淹了。」
楊蛟也從江水裡蹚了上來，把青石往堤壩上一擱，抹了把臉上的汗，咧著嘴笑了笑：「二位先生不是本地人吧？走親還是訪友？」
玉帝笑道：「我是來走親的。」
楊蛟問：「是去瞿上嗎？」
玉帝想了想，點頭道：「應該……是吧。」
楊戩一聽就樂了，少年心性藏不住話：「哈哈，這位先生，您莫不是在說笑，您難道不知道您親戚在哪兒？」
楊蛟也跟著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玉帝嘆了口氣，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真切的愁容：「哎，我還真不知道，我與妹妹失散好多年了，到處找，到處打聽。這次來瞿上也是碰碰運氣，希望能找到一點線索。」
兩個少年一聽這話，頓時笑不出來了。楊戩和楊蛟對視一眼，兩人幾乎是同時直起身來，眼神里多了幾分鄭重。楊戩上前一步，語氣真誠：「先生，我在蜀地頗有人脈，您給我說，我幫您找。」
巴蜀都是我家的，可不有人脈嘛？
楊蛟也拍著胸脯道：「快說快說，我給您幫忙找！蜀地沒有我們兄弟找不到的人。」
玉帝看著兩個少年熱切的眼神。
他伸手入懷，用法力化出一塊帛布，緩緩展開。
帛布上畫的是一幅女子畫像——瑤姬十幾年前的模樣，神仙十幾年那就是十幾天前，眉目清麗，長發如瀑，嘴角帶著一絲淺笑。
「這是我妹子，叫瑤姬。這是她十幾年前的畫像了，我也不知道她現在長什麼樣子，畢竟十幾年過去了……」玉帝把帛布遞過去，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悵然。
楊蛟和楊戩低頭一看。
畫像上的女子，眉眼、鼻樑、嘴唇，分明就是他們母親，而且名字也是。
楊蛟猛地抬起頭，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楊戩也是一愣，然後一把抓住大哥的胳膊，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聲音激動得發顫：「您是……舅舅？」
玉帝瞪大了眼睛，臉上的驚訝表演得堪稱完美。
楊蛟率先跪了下去，楊戩緊跟著也跪了。
兩人膝蓋砸在江岸的碎石上，：「外甥楊蛟，外甥楊戩，拜見舅舅、舅母！」
兩聲「舅舅」叫得又脆又響。
玉帝站在那裡，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一路翹到了天上。
他使勁壓了壓，壓不下去，又壓了壓，還是壓不下去。
那張平日裡在凌霄寶殿上威嚴不可侵犯的臉，此刻笑成了一朵花。
根本壓不住，也不想壓了。
「快起來，快起來，好孩子！」張友仁一手一個把兩人拉起來，又彎下腰給楊蛟拍膝蓋上的碎石塵土，又伸手給楊戩整理衣領，手忙腳亂的，天帝大老爺給兩孩子拍土，見不到，根本見不到。
楊回站在一旁，也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在兩個少年身上來回打量。
楊戩和楊蛟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分水堤，一人拉住舅舅一隻手，拽著就往瞿上城的方向跑。
楊戩跑出去幾步才想起回頭，沖工匠們喊道：「你們辛苦了，我和大哥回去瞿上一趟，很快回來！」
話音還沒落，人已經跑遠了。
玉帝被兩個外甥一左一右拽著往前跑，竹杖都差點掉了，嘴上的笑容卻從頭到尾沒有收住。
好外甥。
真是好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