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章 法不輕傳(來自『咕咕~嘎嘎~咕咕嘎嘎』的打賞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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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中傳有降妖用的法術數門……」

  老道掰著指頭數了起來:「有一門金刀訣,是以靈氣化金刀斬妖,是本派祖師觀樵夫斫薪而悟,算是最拿得出手的本事了。」

  「還有一門吐焰咒,能口吐烈焰,克邪祟頗有奇效。再有便是一些解穢、淨宅、安神的民間小術,上不得台面。」

  他說到這裡,自嘲地笑了笑:

  「說來慚愧,貧道資質駑鈍,這幾門法術修了大半輩子也沒修出什麼名堂。若非如此,也不至於被那黃喉貂一個照面便打出門去。」

  「道友不必妄自菲薄。」

  沈回搖了搖頭:「實不相瞞,貧道曾踏遍巒州,見過的道觀不下數十座。可其中大多也只是些清修的道人,並無真正的法脈傳承。像貴派這般有完整除妖法術傳世的,已經是鳳毛麟角了。」

  莫雲松聞言,面上閃過一絲光彩,卻也只是謙遜地笑了笑,連道「過獎」。

  沈回這番話顯然讓他頗為受用,連坐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沈回又道:「貴派法術,可有書捲圖譜?」

  莫雲松點頭:「有的有的。貧道門中就師徒兩人,藏在觀里怕被野鼠啃了,放在箱中怕被蟲蛀了,只好隨身背著。」

  沈回點頭,直接問道:「可否一觀?」

  老道愣了一下,隨後答道:「嗐,沒什麼不能看的……」

  他說著扭頭朝徒弟招手:「承影,把竹簡拿來。」

  孫承影應了一聲,從褡褳里取出一卷用麻繩綑紮的竹簡,雙手遞了過來。

  竹簡已呈深褐色,邊緣磨得光滑發亮,麻繩也是新換的,顯見是常年被人翻閱摩挲之物。

  沈回雙手接過,道了聲「得罪」,便解開麻繩展開細看。

  竹簡上的字跡端方古樸,果然是歷代傳承之物。

  排在最前的便是那門金刀訣,運氣之法,化氣為刀的法門寫得頗為詳盡。

  旁邊還用小字密密麻麻地添了歷代傳人的註解心得。

  有的字跡工整,有的則潦草如飛,想來是不同的前輩在不同的年代留下的。

  其後是吐焰咒,口訣簡潔,卻配了七八幅靈氣運轉的圖譜,每一幅旁邊都註明了火候輕重與禁忌。

  再往後便是一些解穢法、淨宅咒、安神符之類的民間小術,雖不深奧,卻門類齊全,頗為實用。

  這便就是一個鄉野小派數百年攢下的全部家底了。

  沈回從頭到尾細細看了一遍,將竹簡重新卷好,用麻繩紮緊,雙手遞還。

  法不輕傳,這是修道之人都懂的規矩。

  可這老道遞過來時連半分猶豫都沒有,這份情,他既然領了,便不能不還。

  他抬手從路邊一棵野梨樹上折下一根樹枝。

  那樹枝約莫小臂粗細,樹皮粗糙,還帶著幾片半枯的葉子。

  他將樹枝橫持在手中,另一隻手輕輕撫過枝身。

  五指掠過之處,樹皮褪去,木質凝實,枝葉收束。

  不過轉瞬之間,那根粗糙的樹枝便化作了一卷光潔平整的木簡。

  每一根簡片都薄厚如一,邊緣圓潤,不見半點刀斧痕跡。

  老道莫雲松和他徒弟孫承影同時停住了腳步,兩人四眼瞪得溜圓,嘴巴不約而同地微微張開。

  樹枝變木簡,這可不是尋常修士能使出來的手段。

  沈回卻不以為意,一手托著木簡,另一手以指代刀。

  指尖在木簡表面輕輕划過,木屑紛紛落下,字跡便如刀刻般浮現出來。

  他一邊刻一邊繼續往前走,也不看路,步履卻不緊不慢,像是在散步,口中也未曾停歇。

  「莫道友,貧道方才觀貴派金刀訣,有幾分心得感悟,便寫在這上面。道友若感興趣,回頭可以看看。」

  他刻的是改良後的金刀訣。

  沈回將金刀訣中的靈氣走向從直貫改為迴環,先凝後發,可吐氣成劍,亦可附於兵刃之上。

  如此便能可近可遠,鬥法之時亦能進退有度,不必像原法那般只能貼身近斬。

  不過有一樁要留心,他特地註明:吐氣成劍不可連續催動,否則鋒芒逆沖肺經,容易傷肺。


  他寫的甚是詳盡。

  金刀訣本就不是什麼高深法門,其長處在於門檻極低。

  便是尚未入門金行術法的修士,只要能凝聚靈氣,便可化氣為金刀克敵。

  他將此法與小五行法中的銳金法術兩相印證,去蕪存菁,取長補短,融匯成了一種門檻更低,威力卻更勝一籌的金行術法。

  雖限於法門本身的根底,上限不算太高,但比起原版的金刀訣,已是從柴刀換成了利劍。

  洋洋灑灑千餘字刻完,木簡上密密麻麻卻排列分明,章法井然。

  連同運氣口訣、靈氣運行路線、關鍵竅穴的註解、常見誤區與禁忌,都寫得詳詳細細,幾乎算得上是一篇完整的法術教材了。

  刻完最後一字,他將木簡合攏,遞給莫雲松。

  老道雙手接過,先是茫然地低頭看了幾行,隨即像是忽然反應過來,臉色驟變。

  他深深彎下腰去,朝沈回行了一個大禮。

  那少年孫承影見師父如此,也連忙跟著鞠躬,腦袋幾乎碰到了膝蓋,褡褳都從肩上滑落下來,也顧不上扶。

  「使不得。」

  沈回擺手,虛虛一托,便將兩人扶了起來,「道友實在不必如此。」

  他頓了頓,望著官道盡頭那輪漸漸西斜的秋陽,語氣平淡和緩:

  「你們不遠千里而來,我們也是不遠千里而往。原本八竿子打不著的兩撥人,卻偏偏在此處遇上了。這便算是緣分。」

  他偏頭看了老道一眼,嘴角微微揚了揚:

  「況且,貴派祖師爺當年坐化前能算到那黃喉貂四百年後捲土重來,說不定,他老人家也算到了兩位今日會在此處遇到貧道。」

  莫雲松聞言愣了一愣,隨即眼眶竟微微泛紅。

  四人繼續上路。

  沈回一邊走,一邊將方才刻在木簡上的法術要點拆開了揉碎了講給他們聽。

  從金氣的凝聚之法,到吐氣成劍的火候把控,再到如何在靈力不濟時用最小真氣維持劍芒不散。

  他講得很細,語速不快,偶爾還會停下來,隨手摺一根樹枝比劃兩下。

  老道聽得極為認真,不時點頭,偶爾問上一兩個問題。

  那少年雖然沉默,但兩隻眼睛一直盯著沈回的手勢,顯然也在心裡跟著默記。

  陸歡原本沒怎麼上心,可沈回講著講著,忽然偏頭看了她一眼:

  「你也好好聽著。」

  陸歡便老老實實地點頭,收起了踢石子的心思,豎起耳朵跟在旁邊聽。

  他們一路走一路講,有時在路邊大石上坐下歇腳,有時側身讓過迎面來的牛車和挑夫。

  等沈回將最後一個關竅講完,幾人抬頭一看,夕陽已將遠山染成一片暗紅,暮色從林梢一點點漫過來。

  官道上也再看不見行人了。

  莫雲松抬頭看了看天色,滿面歉然:

  「貧道腳程不行,走得慢,這一路上拖了道友的後腿。眼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今夜怕是要露宿荒野了。」

  「無妨。」

  沈回擺了擺手,目光掃過路邊一片松林:

  「修道之人行走天下,露宿荒野本就是常事。況且這片松林乾燥避風,倒是比許多客棧還舒服些。」

  他說著便率先走進了那片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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