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 章 一路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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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顯然是個話多的,一上了路便絮絮不休。

  從村中那邪神的來歷,說到沿途的見聞,又從沿途的見聞,說到自家門派的舊事。

  他說那邪神原是一隻得了道的黃喉貂,四百多年前,在那一帶受鄉民香火,漸漸成了氣候,開始索要活人祭祀。

  後來空山道的祖師路過,見其作惡,便隨手將之誅除,廟也一併砸了。

  可不料百年之後,竟又有人重新塑了像,重續了香火。

  而那黃喉貂的一縷殘魂得了供奉,竟又漸漸凝聚起來。

  沈回聽罷,點了點頭,忽問道:

  「道長,通州距此約莫三千餘里,二位怎會出現在此處?」

  老道聞言,面上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化作一聲長嘆:

  「道友有所不知。我派祖師當年誅那黃喉貂時,便算到它四百年後還會捲土重來,曾於坐化之前留下遺言,命後世弟子屆時前來除妖。」

  「貧道接了祖師遺命,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且老夫大限將至,便領著小徒從通州趕來。可誰知……」

  他說著擺了擺手,一副不堪回首之態:

  「誰知這三年多來,一路上的遭遇,真真是一言難盡。」

  沈回挑了挑眉:「三千餘里路,便是腳力慢些,每日行個三十里,算上雨天泥濘、關卡盤查、逢驛便宿,也不過百日光景,怎的就走了三年?」

  老道苦笑一聲,掰著指頭數起了自己的倒霉帳:

  「先是走到鏡州,恰逢官府剿匪,城門封了,許進不許出。」

  「貧道與承影被當作流民抓進大牢,關了三個多月。後來查明是修道之人,不是匪徒,才給放了出來。」

  他屈下第二根手指:

  「出來之後,路過一處山村,村人說有妖物作祟,求貧道出手。貧道想著除妖也是修道之人的本分,便應了。」

  「結果誰知那妖怪竟是個修行了三百年的山魈,貧道敵不過,被它一路追進深山老林,轉了向,迷了路。」

  「在荒山野嶺里兜兜轉轉數月,好不容易找到人煙,一問,竟然已出了鏡州,跑到蒼州去了。」

  他嘆了口氣,屈下第三根手指,語氣愈發無奈:

  「再後來,路上先是遇到叛軍,隨身攜帶的乾糧和盤纏被搶了個乾淨。又去拜會一位道友,想借些盤纏。結果誰知對方竟遭了毒手,滿門都化作了行屍。」

  「貧道和徒兒躲在道觀地窖里,餓了七八日,險些沒挺過來。總之就是……兜兜轉轉,波折不斷,等終於走到此處,三年便已過去了……」

  說完他自嘲地笑了笑,語氣里滿是無奈。

  沈回聽完,沉默了片刻。

  若這老道所言屬實,那這份執著與信義,倒確實是令人敬佩。

  三千里路,走了三年,換了旁人怕是早就打道回府了。

  他看了看莫雲松那張滿是風霜的臉,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後沉默寡言的少年,忽然覺得這對師徒雖看著寒酸,卻比許多錦衣華服的高道大德更配得上「修道之人」這四個字。

  老道又說起他到了此地之後如何摸排暗訪,如何備法行科,又如何被那邪神的信眾拒之門外。

  沈回聽著,心中瞭然。

  對方走的是一條中規中矩的路子,先望氣觀勢,再暗訪查證,然後備法行科,最後才是正面對峙,了結因果。

  這本是正道中人應對邪祟的通例。

  只是那地方的百姓已將那黃喉貂奉若神明,老道一個衣著寒酸的外鄉人,光是「暗訪」這一步便不知碰了多少釘子,更別說進廟施法了。

  果然,只聽對方說:

  「貧道帶著徒兒,在那村子附近蹲了小半個月,又準備了法科,齋戒沐浴了三日……」

  老道說到這裡,苦笑更甚:「誰知那妖物道行遠超貧道預料,一個照面便破了貧道的法,將貧道師徒打出村口。若非跑得快,怕是這一身老骨頭便交代在那兒了。」

  他嘆了口氣:「貧道正打算先在鎮上歇一陣,養養精神,再做打算。誰知今日便聽說,那廟被一位白髮道長給平了。」

  沈回聞言笑了笑,取出兩個柿子遞給老道:

  「道友這一路,倒是辛苦了。」


  老道伸手接過,有些受寵若驚:「不辛苦不辛苦,祖師遺命,不敢不從。只可惜技不如人,未能親手誅除那妖邪,倒讓道友見笑了。」

  他看了沈回一眼,眼中滿是欽佩:

  「道友年紀輕輕便如此了得,貧道虛活一甲子,實是慚愧。」

  沈回搖搖頭,依舊沒接這話。

  老道一不是本地人,二拿不出真金白銀的好處,三沒有雷霆手段震懾鄉里,除妖工作自然是寸步難行。

  四人結伴行了一程,沈回對這位莫老道已有了幾分真切的敬意。

  三千里路,走了三年,途中歷經牢獄、山魈、兵禍、行屍,他卻硬是走到了底。

  雖是沒能親手除掉那妖物,卻也並非道心不堅,實是時運不濟,道行不夠罷了。

  行至一處山泉邊,四人歇腳飲水。

  沈回見那少年孫承影從褡褳里取出乾糧分與眾人,隨後師徒二人就著山泉啃硬餅,倒也安之若素。

  他忽然對這位一脈單傳的空山道門生出了幾分好奇。

  他此前走過巒州六郡九十七縣,見過的道觀自不在少數。

  可大多只是幾個清修的道人,會些凡間武藝,誦幾卷經文,並無真正的法脈傳承。

  像空山道門這樣能傳承數百年,還能備法行科與妖物對峙的,已算稀罕。

  「莫道友,」沈回開口道,「貧道有一事想請教。貴派法脈傳承,除妖之法,不知可否見告?」

  他說著又補充了一句:「若事關宗門立身之本,不便多說,道友直言便是,貧道絕不強求。」

  莫雲松正嚼著干餅,聞言連忙咽下,擺了擺手:

  「不妨事不妨事,哪有什麼秘傳。空山道一脈單傳,傳到現在就剩貧道與承影師徒兩個,再藏著掖著,怕是真要斷了根。」

  他把剩下半塊餅塞回包袱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正色道:

  「本派修的是『靈樞感應』一脈,講究以自身靈氣與外物相合,察妖氣之流轉,尋其破綻。觀中傳有降妖用的法術數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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